沈寻在日光灯下坐了五(1/0)
# 第153章 沈寻在日光灯下坐了五
沈寻在日光灯下坐了五分钟。
古玉躺在他左手掌心,那道具裂纹像一道微小的闪电凝固在玉面内部。他用拇指指腹轻轻按了按裂纹的边缘,古玉表面温度比刚才又高了一点——不是烫手的程度,但明显超过了体温。这种温度变化不是第一次出现。之前在长河大厦地下一层,古玉在破解虹膜扫描时就曾短暂升温,但当时的温度升高在解锁后立刻消失。这一次不一样。温度没有下降,而是保持在一种稳定的、微弱的温热状态,如同某种待机模式被意外激活。
“只剩静心诀和频谱感应。”
他自言自语,声音在逼仄的地下室里显得很干。强制覆盖功能已经彻底失效——古玉的磁畴共振结构被过度使用,局部损伤不可逆。心率同步功能同样没有响应,他试了三次,每次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心跳节奏上,古玉都毫无反馈,像是这部分电路被切断了一样。加密通信模块的状态不明,因为没有可接收信号的终端。
但频谱感应还在。
沈寻闭上眼睛,将古玉贴在额头上。静心诀自动运转,他的呼吸在三秒内调整到每分钟六次的频率,大脑皮层的杂念被一层层剥离。频谱感应在这种状态下变得格外清晰——他能“看见”地下室窗外移动通信基站的电磁波,如同一圈圈扩散的波纹;能感觉到头顶上方三层楼内WiFi路由器的信号脉冲;更远一些,大约八百米外,有一个持续发出的低频扫描信号,频率与古玉在长河大厦触发“亡语者”协议时接收到的追踪频段高度吻合。
元老会的频谱标记。他们正在用主动扫描的方式覆盖金融城方向。
他睁开眼,看了看手表。
凌晨六点四十三分。距离“明天之前”的时限还剩不到十八小时,古玉倒计时六十七小时与之重叠,但更紧迫的是——那道低频扫描信号正在缓慢移动,从西向东,像是某种地面搜索模式。按现在的扫描范围扩展速度,大约两小时后会覆盖到他目前藏身的老居民楼片区。
不能再等了。
沈寻站起身,从行军床上拉起一个灰色的防水背包。装备不多了——一根可伸缩的钛合金撬棍、两部备用手机(其中一部从未开机)、三块充电宝、一卷防水胶带、一把多功能钳,还有一个从二手电子市场淘来的加密U盘读取器。他把古玉挂回脖子上,从背包侧袋里抽出一张深城地图,在上面用手指画了一条从当前位置到金融城的路线。
主干道不行。监控太多,而且元老会已经布设了便衣。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背街小巷移动,最终停留在一个红色标记上——地下通道网络。深城的地下车库系统是连通的,尤其是金融城周边的高档写字楼群,地下三层到五层之间有一条用于配送和消防的共用通道。这条通道的入口在距离他藏身处六百米的某商场地下停车场,从那里可以直达国际商务大厦的B3层。
地图角落标注的X-1704平面图已经烙印在他脑子里。1704室,金融城国际商务大厦A座十七层东北角,四个房间,总面积约二百平方米。陆沉在那里留了东西。
他拉上背包拉链,关了灯。
---
雨还在下,但已经变成细密的雾状水丝。
深城六点多的清晨灰蒙蒙的,路灯还没熄灭,光线在水雾中晕开成一团团模糊的黄白色光晕。街道上的车辆开始增多,但大多还是早班的公交车和零星的出租车。沈寻从老居民楼侧门出来时,巷口的小贩正在支早餐摊,油锅里的油烟和雨水混合着散开。
他没有直接走向巷口,而是绕到居民楼后面的车棚,那里停着他两天前从二手市场买来的一辆电动自行车——车身喷了某外卖平台的绿色涂装,尾箱上贴着已经褪色的编号贴纸。这是个伪装,但足够以假乱真。深城的外卖骑手数量巨大,便衣巡控不会对一辆送餐的电动车多看一眼。
他戴上头盔,把背包放进尾箱,发动电动车。
车胎压过积水的声音很轻,电动机几乎没有噪音。他沿背街小巷骑行,以二十公里的均匀速度穿过两条主干道之间的空隙。在第三个十字路口,他看到了第一处便衣。
两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站在路口对角,手里没拿任何东西,但站姿不对——普通人等红灯时会看手机或者望向车流方向,他们却在看人,目光从每一个经过路口的行人脸上扫过。沈寻面不改色地骑过路口,头盔的深色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电动车的绿色涂装和尾箱贴纸让他完美融入城市的底层生态。
便衣的目光从他身上划过,没有停留。
他转入一个老旧商住楼的内部道路,在楼的背后找到了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入口的铁栅栏门半开半合,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临时维修,禁止停车”告示,落款是三天前。沈寻下车,推着电动车从栅栏门的缝隙挤进去,沿着坡道下到B1层。
停车场里只零星停了几辆车,大多是落灰的长期停放。照明灯坏了一半,剩下的在头顶闪烁,发出轻微的电流噪音。他没有停,继续推到B2层的尽头,在一个写着“设备间”的灰色铁门前停下。
门没锁。
铁门后面是一条宽约两米的维修通道,墙壁上布满各种管道和线缆,空气里弥漫着混凝土受潮后的霉味。沈寻从背包里取出手电筒,沿着通道走了大约一百米,通道尽头出现一个刷着黄色警示漆的防火门,门上的标牌写着:“B3层共用配送通道——仅限物业人员进入”。
他推开防火门。门后是一条更宽敞的混凝土通道,高度约三米,宽度足以容纳两辆面包车并行。墙壁上每隔十米有一盏防爆灯,光线昏黄但稳定。左侧墙壁上贴着楼层分布图,标注了通道连接的每一栋建筑——国际商务大厦A座在正前方四百米处。
沈寻开始快步行走,脚步在混凝土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古玉在他胸口微微振动。
不是主动操作,是自动反应——频谱感应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信号来源在头顶正上方,大约五层楼的高度,频率与之前探测到的元老会追踪频段一致,但强度大得多。不是远程扫描,而是已经进入建筑物的近距探测。
他们已经进了大厦。
沈寻加快步伐,几乎变成小跑。通道在前方分出岔口,他根据记忆左转,又走了两百米,终于到达国际商务大厦A座的B3层消防电梯间。
电梯间的门是开着的,但电梯停运。他转进消防楼梯,爬了十七层。
每层楼梯间都有楼层标识。9层。12层。15层。沈寻的呼吸变得急促,但他控制着节奏,静心诀自动运转,心率没有因为体能消耗而失控。到17层时,他停下来,把耳朵贴在楼梯间的门上,听了十秒。
门外没有声音。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
17层的走廊铺着灰色地毯,墙壁是冷色调的浅灰涂料,天花板的筒灯亮着三分之一,光线不强但足够照明。走廊尽头是1704室的黑色门禁面板,旁边墙上钉着一块铜色铭牌,刻着“明远集团(资产管理部)”的字样。这层至少有六个房间,但其他房间的门都关着,只有1704的门是内嵌在一面磨砂玻璃墙里的,玻璃墙上没有任何标识。
沈寻猫着腰走到门禁面板前。面板上显示两行提示:“请输入指纹+动态码”。下方有一个圆形的指纹传感器,传感器边缘有一圈微弱的蓝色呼吸灯。
这是活体检测。如果指纹不匹配,或者没有动态码,门会自动锁死并触发远程报警。
他把古玉从脖子上取下来,将玉面对准指纹传感器。
古玉的磁畴共振结构在长河大厦破解了神经映射门禁。陆沉在平面图上的留言说他将1704室的密钥嵌入了古玉的解密模块。沈寻不确定具体操作方式,但他知道古玉对陆沉预设的所有加密系统都有自动响应机制。
他将古玉的正面紧贴在指纹传感器上。
玉面与传感器的接触产生了细微的反应。古玉内部的残余电流活跃起来,那道具裂纹的边缘微微发亮,像是某种能量正在沿着裂纹边缘流动。门禁面板上的提示文字闪烁了一下,从“请输入指纹+动态码”变成一行沈寻没见过的提示:
“神经映射密钥接收中——古玉认证序列号:MY-0001。第一重验证:磁畴共振频率比对通过。第二重验证:预设加密协议握手完成。第三重验证:心率同步信号检测中……心率同步功能当前不可用,切换至离线密钥模式。协议匹配完成。密钥持有者身份已确认。欢迎回来,沈寻。”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磨砂玻璃门无声地滑开。
沈寻愣了半秒。门禁面板上显示的多重验证流程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古玉内部竟然预设了专门针对1704室的认证序列,甚至包含了他的名字。陆沉从设计古玉之初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他将古玉翻过来看。裂纹又延伸了大约一毫米,现在总长度接近两厘米,几乎抵达玉面的几何中心。古玉的温度在这一瞬间升高了不少,明显烫手。
他咬咬牙,走进1704室。
---
门在身后自动关闭。
1704室内部的结构和平面图标注的一模一样——门厅、档案室、会议室、主控室。但门厅里空无一物,连一张桌子都没有。墙壁上有曾经安装过文件柜的痕迹,方形印子在涂料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色差,但文件柜本身被搬空了。头顶的日光灯自动亮起,照亮了空荡荡的空间。
沈寻先推开档案室的门。里面是空的。三个金属文件柜全部打开,抽屉拉出一半,里面什么都没有。不是被人翻乱后清空,而是被系统性地搬空——抽屉里连一个文件夹的残页都没有留下,桌面上一尘不染,像是有人整理过。
他退出来,转向会议室。同样空无一物。长条会议桌上的灰尘厚度均匀,没有留下任何人最近坐过的痕迹。桌上的投影仪被拆走了,只留下天花板上的支架和几条垂下的线缆。
最后是主控室。
主控室的门比前两个房间更厚重,是金属材质的密码门。沈寻试推了一下,门没锁。门开后,他看到了一个大约五十平方米的房间,墙壁上安装了六块显示屏的支架,但显示屏全部被拆除。房间中央的工位上放着三台电脑主机,机箱的侧板被打开,里面的硬盘全部被物理破坏——电路板上有明显的钻孔痕迹,每一个孔都精准地穿过闪存颗粒。
这是专业的数据销毁方式,不留任何恢复余地。
但主控室的角落里,有一个东西没有被破坏。
一个嵌入墙体的保险柜。
保险柜是传统的机械表盘式,尺寸不大,大约四十厘米见方。表盘上的数字从0到99,需要输入四组两位密码。沈寻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保险柜的缝隙。没有撬痕,没有切割痕迹,说明没有人打开过它——或者说,打开它的人没有使用暴力手段。
密码是什么?
陆沉在平面图上的留言提到密钥嵌在古玉的解密模块里,但没提机械表盘的密码。沈寻回忆平面图上的字迹——“沈寻。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我已经不在了。1704室的密钥嵌在古玉的解密模块里。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来过这里。包括活着的人。”
然后他突然想起来。
古玉的纹理。
在长河大厦地下三层,古玉通过虹膜识别时,玉面上曾短暂浮现过一组数字。当时他以为那是神经映射密钥的临时显示,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串数字的一部分与陆沉的出生年份吻合。陆沉习惯用什么做密码?
生辰。
他把手指放在表盘上,开始转动。第一组数字:陆沉的出生年份后两位——7和2。第二组:陆沉的出生月——1和1。第三组:不是陆沉本人的数字,但沈寻记得陆沉在某次深夜通话中提过一个日期——明远集团成立的那一天。6月15日。第四组需要一个对应的数字。他把古玉举到保险柜前,紧贴金属表面。
古玉的温度在接触保险柜的瞬间突然升高。频谱感应自动捕捉到了保险柜内部的机械结构反射——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电磁回波,只有古玉的灵敏度能从外部捕捉。更关键的是,古玉本身的磁畴共振在接触保险柜表面的那一刻产生了细微的频率变化,像是对某种预设协议的响应。
沈寻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陆沉在设计古玉时,不只是嵌入了加密密钥。古玉本身就是一把物理钥匙——它的磁畴共振频率、温度变化模式、甚至裂纹的延伸速度,都是预设验证机制的一部分。温度变化对应陆沉的体温数据,磁畴共振对应他的脑波特征,心率同步对应他的心跳。这三重验证中的任何一重单独拿出来,都只能通过部分加密,但三重叠加才能完整解锁陆沉预设的所有信息节点。
而现在,古玉的温度持续升高,意味着什么?陆沉还活着,他的体温数据仍然在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被古玉感知。
沈寻将古玉紧压在保险柜表盘上。玉面闪过一个短暂的电流信号,残留在裂纹边缘的光芒汇聚成一个数字序列。
最后一组数字是4和2。
沈寻依次输入。72-11-15-42。
保险柜内部的机械结构发出一声沉重的“咔嗒”。柜门弹开。
---
里面躺着三块磁片。
磁片是一种老式数据存储介质,每一块大约火柴盒大小,灰色外壳,边缘有金手指接口。这种磁片在五年前就已经被淘汰,但它有一个独特的优势——完全物理隔离,不能通过任何网络进行远程访问或擦除。
三块磁片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陆沉的笔迹:
“磁片是真的,别管其他。拆开读。”
沈寻伸手取出磁片。每块磁片的外壳上分别用细头记号笔写着罗马数字——Ⅰ、Ⅱ、Ⅲ。
他的手碰到磁片的瞬间,天花板上传来一声尖锐的电子音。
“警报:储存单元脱离感应区。17层封锁协议启动。”
整个主控室震动了一下。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同时喷出灰白色的烟雾——不是水,而是一种干燥的、带有静电的微尘。沈寻的头发和衣服立刻沾上了这些颗粒,皮肤有轻微的刺麻感。这是静电干扰雾,专门用来降级电子设备和通信信号。
窗户上的电动卷帘同时降下,每一扇窗都被封锁。门厅方向传来沉重的咬合声——金属密封门已经落下,将整个1704室从内部封闭。
沈寻一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陆沉最后的据点。这是元老会设置的“信息蜜罐”。他们早就来过这里,搬空了所有设备和文件,但故意留了保险柜里的磁片——因为元老会打不开这个保险柜,他们需要等待一个能打开它的人来。而陆沉知道他们会这么做。他将计就计,把真情报放在了元老会眼皮子底下,利用他们设置的陷阱作为传递情报的必经节点。
磁片是真的,陆沉在纸条上说了。但整个1704室是一个笼子。
天花板上的电子音再次响起:“17层封锁完成。等待安保人员到场。预计到达时间:七分三十秒。”
沈寻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急促,但静心诀立刻压制了这种反应。他看了一眼手表——七分钟。
他拿出备用手机,试图搜索信号。没有。静电干扰雾阻断了一切无线通信,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数是零。古玉的加密通信模块同样没有响应,因为没有可接收信号的终端。
频谱感应还在。
沈寻闭上眼。在静心诀的加持下,频谱感应的范围扩展到了整层楼。他能感知到17层外部的通信信号——大厦的WiFi网络还在运作,但因为防火墙和物理封锁,他无法从内部接入。他还能感知到更远的信号——大约两个街区外,有一个高频中继信号正在以固定的节奏发送数据包。那个频段他熟悉。
叶知秋的紧急信道。
叶知秋在一百五十章后就没有再正面出现,但她的紧急信道一直在古玉的预定联系频率里。沈寻集中全部注意力,将古玉贴在眉心,用频谱感应中的最微弱频段向那个中继信号的方向发送了一个三字节的识别码——这是零点情报的通用求救信号,不包含具体信息,只说明发送方需要紧急通信。
古玉的温度骤然升高。
沈寻几乎能感觉到玉面灼烧胸口的皮肤,但他没有移开。频谱感应在这个功率下运转了将近一分钟,古玉的裂纹缓慢但肉眼可见地向中心又延伸了两毫米。现在是几乎一半。
然后,他的手表震动了。
不是手机,是他的智能手表。手表本身通过蓝牙连接手机,但表身内置了一个独立的紧急通信芯片,可以接收特定加密协议的超短波信号。叶知秋的通信中继显然找到了绕过干扰的方法——直接向手表发送了一个极窄波束。
手表屏幕上显示出一行文字:
“叶知秋:你在蜜罐里。门外正有两个便衣进电梯。别走正门。主控室天花板西北角有通风管道检修口。我用无人机在楼顶给你架设了中继,可以远程破解大厦的物理封锁——但只能在17层以外的区域。先进管道。给你二十秒。”
二十秒。
沈寻收起手机,将三块磁片小心翼翼地放入背包的防水夹层,跑到主控室西北角。天花板上确实有一个检修口,铁制栅格板,四角用螺丝固定。他从背包里抽出多功能钳,飞速旋开对角的两颗螺丝,然后用力向上推开栅格板。栅格板松动,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通风管道口。
他跳起来抓住管道口的边缘,手臂发力把自己拉了上去。通风管道内部空间很窄,宽约六十厘米,高度不到五十厘米,只能爬行。金属壁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刚把栅格板重新盖好,1704室的大门就传来了门禁解锁的声音。
便衣已经到了。
沈寻开始沿着通风管向前爬。手表又震动了一次:
“叶知秋:管道结构图显示你当前在主控室上方的主通风管。沿东北方向前进约十五米,会有一个十字分岔。左转。然后直行二十米,再下一个维修竖井,竖井底部通往15层的空调机房。我已经远程打开了15层的防火阀。动作快,他们在调管道结构图。”
沈寻按照指示方向爬动。通风管道的铁壁冰冷,膝关节和手掌与金属接触时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控制着呼吸,尽量让动作轻一些,但速度不能慢。
爬了约十米后,身后的管道深处传来敲击声——有人在检查检修口。敲击声越来越近,带着规律性的间隔,像是在逐个打开每个检修口的栅格板。
他加速。十字分岔。左转。又二十米。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线,是维修竖井底部投上来的灯光。维修竖井比通风管更窄,但垂直向下的空间足够一个成年人滑落。沈寻调整方向,脚先伸进竖井,手撑着管壁,整个人滑了下去。
落地时他屈膝缓冲,后背撞到了空调机组的金属外壳。
15层空调机房。
机房很大,排列着六台大型中央空调机组,机器的低频率轰鸣声掩盖了所有细微声响。空气里满是机油和制冷剂的味道。
他站起来的瞬间,智能手表屏幕再次亮起。
叶知秋的消息:
“元老会的频谱标记刚刚在你当前位置刷新。他们有内应在大厦内部,现在正在从17层向下搜。别去停车场,上屋顶,我安排了一架无人机缓冲垫——那是半充气式的,你从屋顶跳到那上面,我能把你吊到邻近的B座天台。”
沈寻看了一眼手表顶部显示的信号图。元老会的追踪信号确实在15层附近刷新了,而且正在扩散,范围越来越密。他们不是只有外面来的那两个人,大厦内部本身就有元老会的资产。
他找到空调机房的消防楼梯入口,开始向上爬。从15层到32层顶层,爬了整整十七层。古玉的温度持续升高,裂纹在光芒下几乎延伸到了玉面的正中心——还剩不到一毫米的距离。陆沉说过,如果裂纹超过中心,说明他已死。
陆沉还活着。但离死亡很近。
手表在爬到28层时又一次震动。叶知秋发来最后一条补充信息:
“沈寻。你拿到的是三块磁片中的第一块,标注罗马数字Ⅰ。陆沉早把全部情报拆成了三份,分散在三个不同的地点。你现在手里的这块应该包含内鬼名单的前半部分和一条紧急录音。剩下两块的位置,我会查。但你先要从这栋楼活着出来。”
“另外——”
消息中断了两秒,然后又跳出来:
“磁片的加密方式很特殊。它需要通过古玉的心率同步功能才能完整解密。这个设计是陆沉预设的多重验证机制的一部分——古玉的所有核心功能,包括温度变化感知、磁畴共振解锁、心率同步解密,都是相互关联的验证层级。单独破解其中一重没用,必须三重按顺序验证才能读取完整情报。如果陆沉说过他的死会通过古玉的某种机制被检测到——那可能不只是情感上的预言,而是一个预设的协议。他的心率数据与古玉绑定。他如果还活着,芯片数据能读。他死了,芯片自动销毁。你现在读到多少是多少。”
沈寻在28层的楼梯间停了下来。
他从背包里拿出加密U盘读取器和第一块磁片。磁片插入U盘接口时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读取器自带的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但速度很慢,像是解密模块在处理某种高阶加密。
古玉的温度在这一刻突然波动——从持续的高温骤降到接近体温,然后又迅速回升。沈寻意识到了什么。这是古玉的心率同步功能在尝试握手。虽然他之前测试时心率同步没有响应,但那可能是因为没有检测到对应的加密数据源。现在磁片就在读取器里,古玉的温度变化被加密模块识别为第一重验证,磁畴共振的频率特征被识别为第二重验证,接下来只差心率同步。
他将古玉紧贴在左手腕的脉搏处。
古玉的振动频率开始与他的心跳同步。读取器屏幕上的数据滚动速度骤然加快,加密层被一层层剥离。
前几个名字开始浮现。
明远集团内部内鬼名单——第一名:李振华。零点情报第七组原负责人,三年前主动辞职并格式化所有文件,辞职前最后接触的档案编号与元老会的资金流向高度吻合。第二名:王德胜。明远集团安保部副总监,两年前执行追踪任务时意外身亡,但死亡报告中的事故现场与元老会的一次秘密清除行动的时间地点完全重合。这两个人的离职和死亡,现在看起来都不是巧合。
然后还有三个名字,只有代号没有实名——代号“收银员”、“搬运工”、“线人”。每个代号的后面都附带着一组财务转账记录、银行账号后四位,以及至少一个与元老会的通信记录时间戳。
沈寻继续往下读。数据流在第六个名字之前中断了,读取器提示需要第二块磁片才能继续解密。但在数据流的末尾,有一段单独封装的音频文件被成功解压——古玉的心率同步刚刚完成了第三重验证。
他按下播放。
音频很短,只有十秒。背景有明显的电子干扰音,但陆沉的声音清晰可辨:
“沈寻。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古玉已经经历了强制覆盖,裂纹正在向中心延伸。古玉的磁畴共振结构与我的心率是同步锁死的。我从设计之初就设定了这个协议——如果我的心跳停止超过七十二小时,古玉的中心共振点会自动断裂,整块玉会变成普通石头。但如果裂纹只是接近中心而没折断,说明我还活着。”
短暂的停顿。
“芯片拆成三份。你手里的是Ⅰ。剩下两块的位置藏在每一个你已经找到的加密文件里。如果你仔细回想,你已经接触过线索。尽快。元老会的渗透比我预估的深得多。磁片Ⅰ的数据如果被读取,会触发大厦的蜜罐封锁,你自己想办法出来。最后一句——”
音频在这里停顿了更久,久到沈寻以为结束了。然后陆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种沈寻从未听过的疲惫:
“若古玉裂纹超过中心,说明我已死。毁掉芯片。这是命令。”
录音结束。
沈寻看着手中的古玉。裂纹停在中心点外缘,不足半毫米的距离。陆沉还活着,但他的心跳通过心率同步协议时刻影响着古玉的物理结构。如果陆沉的心跳在某个瞬间停止,古玉会立刻断裂——这个设计同时是忠诚的证明,也是致命的定时炸弹。
他将古玉握在手心,继续向顶层爬。
---
32层。
沈寻推开顶层防火门,清晨的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大厦顶层是一个平坦的混凝土平台,周围是高低不一的女儿墙,墙边装着空调外机和通信天线。远处的城市在雨雾中显得灰暗模糊。
头顶传来细微的螺旋桨声。一架黑色多旋翼无人机正在降低高度,机身下吊着一个巨大的灰色气囊——那是个快速充气的缓冲垫,面积大约三米见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手表屏幕亮起,叶知秋的消息最后一次刷新:
“无人机缓冲垫张开三平方米。你助跑从东侧跳,夹角三十五度。B座天台距离十米,高度差三米。我会在A座屋顶边缘留一个中继器,屏蔽他们的频谱跟踪三十秒。最后一条——不要相信任何大厦内部的安保人员。内应就在金融城国际商务大厦的团队里。”
“跳。”
沈寻将背包带紧了紧,确认磁片还在防水夹层里。然后他开始向东侧边缘助跑,脚步在积水的混凝土面上踏出声响。
起跳。
身体腾空。
古玉在胸前贴着皮肤,温度滚烫。裂纹距离中心点只剩最后一道微不可见的完整结构。他在半空中清晰地看见了无人机缓冲垫的灰色表面,正在下方张开。
陆沉的倒计时还在走。
明天之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