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炮火退敌(1/0)

# 第125章 炮火退敌

炮声停了。

碎石坡上一片死寂,只有被炸翻的碎石还在簌簌往下滚。李大山从壕沟里抬起头,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窝蜂在颅腔里乱撞。他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土和血混成的泥浆。

坡脚的日军动了。这一次不是试探,是整队压上。将近六十人,分成三路,正面、左翼、右翼,散兵线拉开,弯着腰,端着枪,一步一步往上逼。

李大山趴在壕沟边沿,眯着眼数了一遍。正面最多,约三十人,左右各十五。他喉咙干得像砂纸,转头对周黑子喊:“机枪别急着响,等他们到四十米再打。正面那路交给你,左右两路我带人顶。”

周黑子点头,带着机枪手把枪口微微抬高。李大山从壕沟里爬起来,猫着腰沿壕沟往左翼跑,一边跑一边拍身边人的肩膀:“起来,都起来,别躺着装死。左翼,跟老子走。”

壕沟里爬起来十几个人,灰头土脸,有的耳朵在流血,有的袖子撕成布条。李大山数了数,加上自己,左翼一共十四个人。右翼周黑子那边更少,不到十个。

他把铁印在掌心攥了一下,金属的凉意透进骨头里。胸口那粒火星又跳了一下,比刚才更明显,像有人在肋骨间点了一盏灯。

他没管它,蹲在壕沟边沿,盯着坡脚那三路日军越走越近。

六十米,五十米,四十米。

“打!”

机枪响了。两挺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两把镰刀,从正面日军人群里割过去。前面的倒下一排,后面的趴下,枪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李大山端着步枪,瞄着左翼最前面那个日军士兵,扣扳机,那人胸口炸开一团血花,仰面栽倒。

他拉栓,退壳,上膛,再瞄下一个。一枪一个,弹壳从枪膛里跳出来,落在脚边碎石上,叮叮当当。

但人太多了。三路日军虽然被打倒十几个,剩下的人还是往上压。正面那路在机枪扫射下趴下了,可左翼和右翼的日军已经摸到三十米内,步枪子弹打得壕沟边沿的碎石噗噗冒烟。

李大山打完最后一发子弹,伸手往弹药带里一摸,空了。他低头看了看,弹药带瘪得像条干瘪的蛇。

“子弹!”他喊了一声。

旁边一个新兵爬过来,把自己的弹药带递给他,声音发抖:“连长,我也没了。”

李大山接过那条弹药带,掂了掂,轻得几乎没有分量。他拉开一看,里面只剩三发子弹。

他把三发子弹压进弹仓,抬头看了一眼。左翼日军已经冲到二十米内,最前面那个士兵的脸都看得清了,年轻,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线。

“上刺刀。”李大山把刺刀卡在枪口上,咔嗒一声扣死。

身后传来一阵金属碰撞声,十几把刺刀同时上枪。李大山攥着步枪,右臂的旧伤突然一阵剧痛,像有一根烧红的铁丝在骨头缝里来回抽。他咬紧牙,把枪横在胸前,等着。

日军冲到十五米,十米。

“杀!”

李大山第一个翻出壕沟,刺刀尖直指最前面那个日军士兵的胸口。那人没料到他敢冲出来,愣了一下,枪口还没来得及抬起,李大山已经扑到面前,刺刀从下往上捅进他的肋下,一拧,拔出,温热的血喷在脸上。

他来不及擦,侧身躲过旁边刺来的一枪,反手一枪托砸在那人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倒下去。身后钢刀连的兵跟着冲出来,刺刀对刺刀,喊杀声、金属碰撞声、惨叫声搅在一起。

李大山在人群里拼杀,刺刀捅进一个又一个人的身体,拔出来,再捅。右臂的旧伤每发力一次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像骨头在互相磨。他咬得牙根发酸,嘴里全是铁锈味。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喊杀声渐渐稀了。李大山从一具尸体上拔出刺刀,抬头看了看四周。左翼的日军退了,丢下七八具尸体,连滚带爬地往坡脚跑。

他喘着粗气,拄着步枪站在碎石坡上,浑身上下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低头看了看右臂,袖子被刺刀划开一道长口子,血肉翻卷,骨头露出来一小截。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疼,只有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灼痛,像有人在里面烧火。

他拖着枪回到壕沟。壕沟里横七竖八躺着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李大山数了数,左翼十四个人,回来九个,五个没回来。

周黑子从右翼爬过来,脸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血糊了半张脸。他喘着粗气说:“李连长,右翼还剩六个,机枪手阵亡一个,子弹全打光了。”

李大山点了点头,没说话。他靠在壕沟壁上,把步枪立在身边,低头看了看弹药带,空了。所有人的弹药都空了。

他抬头看了看坡脚。日军又在集结,这一次人数更多,将近八十人,还多了一挺轻机枪,架在坡脚一块大石头后面,枪口正对着壕沟方向。

他攥紧铁印,胸口那粒火星又跳了一下,比刚才更烫,像一颗烧红的炭粒嵌在肋骨之间。

周黑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嘶哑:“李连长,撤吧。守不住了。”

李大山没答话。他低头看着自己右臂上翻卷的伤口,那灼痛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一阵接一阵。他想起陈铁山说过的话,铁血战气是阎王爷发的刀子,你用一次,命就薄一分。

可他现在连用都用不了。

他闭上眼,试着把胸口那粒火星往右臂引。他集中全部注意力,像用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那点火,沿着肋骨往上走,经过锁骨,往肩头去。他能感觉到那点火在动,烫得胸腔发麻,但它走到肩头就停住了,像被一堵墙挡住,怎么推都推不过去。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那点火在肩头跳了两下,又退回胸口,比刚才更亮了一点,却怎么也到不了右臂。

他睁开眼,喘着粗气,右臂依然没有知觉,只有那种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灼痛。

周黑子又喊了一声:“李连长!”

李大山抬头,看见坡脚的日军已经动了。八十人,正面压过来,那挺轻机枪先响了,子弹打在壕沟边沿的碎石上,噗噗噗,溅起一串土花。壕沟里的人全都趴下,贴着壕沟壁,一动不动。

机枪扫了整整一梭子才停。李大山从土堆里抬起头,看见日军已经走到五十米内,散兵线拉开,弯着腰,端着枪,一步一步往上逼。

他攥紧铁印,站起身,把步枪横在胸前。

“钢刀连的,都起来。”

壕沟里爬起几个人,摇摇晃晃地站到他身边。周黑子也站起来了,手里攥着一把刺刀,脸上全是血,但眼睛亮得吓人。

日军走到三十米。

机枪又响了,这一次子弹直接扫进壕沟里,打在最前面那个新兵的胸口,那人一声没吭就倒下去,血溅了李大山一脸。

李大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嘶声喊:“冲!”

他第一个翻出壕沟,身后跟着七八个人,像一群从土里爬出来的鬼,朝着日军的散兵线撞过去。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喊杀声震得碎石坡都在颤。

李大山刺倒一个,又刺倒一个,右臂的灼痛越来越烈,像骨头要烧起来。他不管,只是机械地捅、拔、捅、拔。不知什么时候,身边的声音又稀了。

他拔出刺刀,发现身边只剩三个人。周黑子在他左边,脸上又多了一道口子,右腿被刺刀捅穿了,站都站不稳。另一个兵抱着肚子蹲在地上,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日军退到二十米外,重新集结。那挺轻机枪又响了,子弹扫过来,把蹲在地上的那个兵打得翻了个跟头,不动了。

李大山站在碎石坡上,看着坡脚那挺轻机枪,枪口正对着他这边。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枪膛空了,刺刀弯了,右臂垂在身侧,一点知觉都没有。

他攥紧铁印,胸口那粒火星烫得像一块烙铁。

就在这时,那点火动了。

不是他引导的,是它自己动的。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腥味,猛地撞开笼门,沿着肋骨、锁骨、肩头,一路烧下去,烧进右臂。

右臂突然有了知觉。

那种知觉不是恢复,是烧。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他的骨头里,从肩膀一直烧到指尖。他疼得几乎要跪下去,但右臂确实能动了。

他低头,看见右手还攥着那枚弯了的刺刀。他松开手,刺刀掉在地上,然后他摸到腰间,那里还有最后一枚手榴弹。

他不知道那枚手榴弹是什么时候别在腰上的,也许是刚才翻壕沟的时候,也许是更早。他只知道,这是最后一枚了。

他抬头,看见那挺轻机枪正对着他。枪口后面,一个日军机枪手正压着弹链,准备扫射。

李大山拉开引信,手榴弹在掌心里滋滋地冒烟。他咬着牙,把右臂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把那枚手榴弹掷了出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机枪手旁边,弹了一下,滚进大石头后面。

轰隆。

机枪哑了。那挺轻机枪和大石头一起被掀翻,机枪手被炸得飞出去,摔在几米外的碎石上,一动不动。

李大山跪在碎石坡上,右臂垂在身侧,一点知觉都没有了。他低头看了看,右手的手指蜷曲着,无名指和小指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歪着,骨头错位了。

周黑子拖着伤腿爬过来,一把扶住他:“李连长!”

李大山没答话。他盯着坡脚,日军丢了机枪,又折了十几个人,终于退了,连滚带爬地缩回矮林子里。

他喘了半天气,才说:“清点人数。”

周黑子松开他,爬着去数人。过了一会儿,爬回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活着的一共十一个,连你算上。轻伤五个,重伤三个,还有两个……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李大山点了点头,没说话。他靠在壕沟壁上,伸手摸了摸胸口。那粒火星还在,比先前更亮了,像一颗烧红的炭,在肋骨间跳动。他能感觉到它在跳,一下,一下,一下,像一颗心脏。

他忽然想起赵铁柱。赵铁柱胸口也有这么一粒火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周黑子。”他喊了一声。

周黑子爬过来:“在。”

“南线侦察兵二娃,回来了没有?”

周黑子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炮群那边也奇怪,先前数的是十门炮,刚才打咱们的只有六门,四门不知道去哪儿了。”

李大山没说话,胸口那粒火星又跳了一下。他攥紧铁印,看着坡脚矮林子里影影绰绰的日军身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凉意。

四门炮,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