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绝路探生(1/0)

# 第137章 绝路探生

炮车声越来越近的时候,赵铁柱已经能感觉到脚下的地在颤了。那种颤不是地震的抖,是重物碾过土层带出来的闷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锤子敲地皮。

他靠在壕壁上,右边的肩膀耷拉着,整条手臂从肘弯往下都是麻的。刚才那一炮落下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用右臂挡了一下老营长,碎石和土块砸在胳膊上,当时只觉得震了一下,现在那半边身子像灌了铅,手指头想动一动,没有反应。

“铁柱。”老营长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胳膊怎么样?”

赵铁柱没答话,用左手撑了一下地,想站起来。右臂垂在身侧晃了一下,像一根不属于他的朽木。他试了试让手指蜷起来,食指动了动,中指没反应,无名指和小指彻底没知觉。

“废了。”他说。声音很平,像是说别人的事。

老营长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过了几息,才开口:“撤吧。炮车到跟前了,正面守不住。”

赵铁柱抬头往西边看。夜色里看不见炮车,但能听见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履带碾碎石头的脆响。铁窝的洞口就在身后百来步的地方,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他站起来,左腿膝盖一阵钻心的疼,咬着牙没吭声。回头看了一眼壕沟里的兵。还剩二十几个人,有的靠在壕壁上喘气,有的在往弹匣里压子弹,手上的动作慢得像磨洋工。李大山从东侧跑过来,脸上糊着一层灰土,军帽没了,头发被汗粘在额头上。

“连长,东边那条沟里也听到引擎声了。”李大山喘着粗气说,“至少两辆车。”

赵铁柱说:“撤进洞。”

李大山愣了一下:“洞里头……”

“洞里头怎么了?”

“刚才有一阵子,洞里头有动静。”李大山压低了声音,“像有人在敲石头。”

赵铁柱没接这个话,转身朝洞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壕沟里的兵:“都跟老子走,别磨蹭。”

兵们陆续站起来,扶着伤员,拖上枪和弹药箱,朝洞口挪过去。赵铁柱走在最后面,左腿每迈一步都疼得厉害,但步子没乱。他走到洞口的时候,炮车的声音已经很近了,近到能听清引擎的转速变化,那是在爬坡。

“快。”他说了一个字。

最后一个人影闪进洞口的时候,第一发炮弹落在了洞口外十几步的地方。爆炸的气浪裹着碎石冲进来,打在洞壁上噼啪作响。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洞口上方传来闷雷一样的轰响,整面洞壁都在震。赵铁柱靠在内侧的岩壁上,感觉脚下的地像被人攥住抖了几下,然后头顶落下一大片土石,把洞口的光线堵了个严严实实。

黑暗一下子灌满了整个洞窟。

有人在黑暗里咳嗽,有人喊了一声“谁踩我脚了”,李大山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连长,洞口塌了。”

赵铁柱没答话。他站在黑暗里,右臂垂着,左手摸到腰间的手电筒,拧亮了。光柱打出去,照见一片灰蒙蒙的尘雾,尘雾后面是堆到半人高的土石,把洞口堵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洞窟深处。这条矿道是早年间挖铁矿留下的,主巷道有两丈宽,两侧有一些废弃的支巷,再往里走,矿道变窄,最深处的尽头是一面岩壁,他们此前探过,没有别的出口。

“营长。”他喊了一声。

老营长从人群里站出来,手里也捏着一支手电筒。光柱在洞顶上晃了一圈,落回赵铁柱脸上:“先清点人数。”

李大山点了人。活着进洞的二十四个人,其中六个挂了彩,两个伤重,躺在地上哼。孙二狗蹲在伤兵旁边,从自己军装上撕了布条给人捆胳膊,动作很熟练。

赵铁柱靠在洞壁上,左手从兜里摸出半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他盯着洞口的土石堆看了一会儿,说:“炮车不把洞口轰开不会走。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儿。”

没人接话。

赵铁柱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兜里,说:“李大山,带几个人把伤员往里面挪,找块平整地方。”

李大山应了一声,招呼几个人抬着伤员往里走。赵铁柱没有跟上去,他站在原处,闭了一下眼。

右臂还是没知觉。他试着把注意力往那条胳膊上集中,以前他能感觉到手臂里每一根筋的走向,现在那里像一口枯井,什么也摸不到。他忽然想起老营长说过的话,“铁血战气是阎王爷发的刀子,用一次,命就薄一分”。以前他不懂“薄一分”是什么意思,现在他懂了。命薄不是要死,是身上有一部分东西被拿走了,拿走了就再也回不来。

他睁开眼,试着换一种方式去感知那条手臂。胸口的火星伏着,像一块将熄的炭。他学着老营长教过他的法子,把注意力往火星上沉,慢慢沉到那一点温热里。火星没有动,但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流动,从胸口往右肩的方向蔓延,像一条干涸的沟渠里渗进来一点水。那点水走到肩膀就断了,右臂那边依然什么都摸不到。

但他摸到了别的东西。

矿道深处的空气在流动。不是风,是一种极缓慢的、带着潮气的流动,从洞壁的缝隙里渗出来。他顺着那股气流往下探,触到一面岩壁,岩壁表面有一片光滑的磨痕,像是有什么东西长期贴着它滑过。磨痕往下延伸,消失在更低的地方。

赵铁柱睁开眼,朝矿道深处看了一眼。李大山他们打着手电筒往里面走,光柱在岩壁上划来划去,灰尘在光柱里翻卷。

“营长。”他喊了一声。

老营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往里面看。

“里面不太对。”赵铁柱说,“这矿道不是死胡同。”

老营长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感觉到了什么?”

“洞壁上有磨痕。不是自然风化出来的,是东西蹭出来的。”

老营长眯了一下眼。他掏出手电筒,朝矿道深处走了几步,蹲下身,把光柱贴着一面岩壁照。赵铁柱跟过去,蹲在他旁边,看见那片磨痕在光柱下很清晰,一条条平行的细纹,从齐腰高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地面上,像是有什么长条状的东西常年从这儿拖过去。

老营长伸手摸了一下那片磨痕,又捻了捻指尖的灰,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铁锈味。”他说。

赵铁柱也摸了一下,指尖蹭过那些细纹,确实带起一股铁锈的气味,里面还混着一点潮味。

“这矿道是废矿,当年挖到一半就弃了。”老营长低声说,“但这条磨痕,看着不像废弃之后留下的。像是最近还有人走过。”

赵铁柱没有说话。他蹲在那儿,看着那片磨痕,心里翻过一个念头:山本对铁窝的地形了解得太清楚了,炮车走西边猎户巷道,那条路藏在山坳里,外围有灌木挡着,不熟悉地形的人根本找不到。山本是怎么知道那条路的?

他刚想开口,矿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响。

笃。笃。笃。

三下。顿了一下。又是三下。

赵铁柱的脊背一下子绷紧了。他听得很清楚,那声音不是碎石掉落,也不是水滴滴落,是有节奏的敲击,像有人在用什么东西敲岩壁。第一组三下和第二组三下之间,停顿的时间几乎一样长。

老营长也听见了。他慢慢站起来,手电筒的光柱朝矿道深处扫过去,照见一片灰蒙蒙的黑暗,光柱在尽头那面岩壁上落定,什么都没有。

“铁柱。”老营长的声音很低,“你以前听见过这个声音没有?”

“没有。”

“我比你早来铁窝半年。这声音,我上个月听过一次。”老营长把手电筒关掉,像是在节省电池,“也是三下停三下。当时我以为是老鼠啃石头,没在意。”

赵铁柱盯着那片黑暗,右手垂着,左手摸到了腰间的短刀柄。他试着把注意力往那片黑暗里探,胸口的火星忽然跳了一下,不是那种燃烧的跳动,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碰了它一下。他感觉到一种陌生的东西,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黑暗深处牵过来,搭在他胸口的火星上。那丝线上带着一种冰凉的触感,和火星的灼热截然不同。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那根丝线断开了,像被风吹断的蛛丝。

“营长,”赵铁柱的声音有点哑,“这矿道不是死胡同。里面通着别的地方。”

老营长沉默了好一阵,才说:“通哪儿?”

“不知道。但山本能找到西边猎户巷道,说不定就是走这条道探的路。”

老营长没有反驳。他站在那里,手电筒垂在身侧,没有打开。黑暗里他的轮廓很模糊,像一截枯树桩。

赵铁柱正要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见孙二狗打着手电筒走过来,步子很快,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神色。

“连长,营长。”孙二狗走到跟前,压低声音,“我回来了。”

赵铁柱打量了他一眼。孙二狗身上沾着泥,裤腿撕开一道口子,脸上有一道新划伤,但精神还在。他看了赵铁柱一眼,又看了老营长一眼,说:“柳树屯那边的情况摸清了。”

“说。”

“山本的主力没南下。”孙二狗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摸到柳树屯外头,看见他们的大队人马都在西边集结,炮群也调过去了,六门炮,炮口全朝着鬼见愁的方向。一直没开炮,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赵铁柱心里动了一下。六门炮,炮口朝鬼见愁,不开炮,等信号。山本把炮群从东线抽出来,没有直接轰铁窝,而是憋着不动。他在等什么?

“弹药车呢?”赵铁柱问。

孙二狗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上面用炭笔画了几道线,歪歪扭扭的。他指着纸上一个圈:“弹药车停在柳树屯东头那片打谷场上,两辆车,堆着炮弹箱子。守卫不多,我数了一下,一个班左右。”

赵铁柱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纸上的线条很粗糙,但关键位置都标出来了:打谷场在柳树屯东头,离屯子主路有一段距离,旁边是几棵老槐树,再往外是庄稼地,地埂上有一条排水沟,可以爬到打谷场边上。

“山本把炮群调去西线,柳树屯空了?”赵铁柱问。

“空了。留守的不到一个排,大部分都在西线阵地上。”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纸上移开,落在矿道深处那片黑暗上。敲击声没有再响,但那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的感觉还在,像一根针扎在后背上。

“二狗,”他说,“你弟弟的事,打完这仗我一定想办法。”

孙二狗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多说什么,但赵铁柱注意到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咽了回去。

赵铁柱没有追问。他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口袋,转头对老营长说:“营长,我想打柳树屯的弹药车。炮群在那儿等着开炮,只要把弹药车点了,那六门炮就是废铁。”

老营长看着他:“外面洞口塌了,你从哪儿出去?”

“矿道。”赵铁柱说,“这条矿道既然不是死胡同,就一定通着外面。我去探路。”

老营长没有立刻答话。他盯着赵铁柱看了好一阵,才开口:“铁柱,你知道你刚才摸那片磨痕的时候,我看见了什么?”

赵铁柱没说话。

“我看见你的右手动了一下。”老营长的声音很轻,“你自己没感觉到?”

赵铁柱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它垂在身侧,一动不动。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没有反应。但他确实没有感觉右手动过。

“那是火星在动。”老营长说,“不是你的手在动。铁柱,你听我说,铁血战气这东西,你越用,它越旺。但旺的不是你的命,是它自己的命。你右臂废了,那不是炮弹震的,是你用战气用得太多,它拿走了你右臂的知觉。往后你再这么用下去,拿走的就不止是一条胳膊了。”

赵铁柱沉默着。黑暗里,他感觉到胸口的火星伏着,像一头安静的兽。刚才那根从矿道深处搭过来的丝线,那种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一个念头:这矿道深处的东西,是不是也在用同样的方式感知他?

“营长,”他说,“我先去探路。”

他转身往矿道深处走。孙二狗跟上来,李大山也从后面赶过来,被赵铁柱抬手拦住了:“你们留下,看好伤员。我跟二狗去。”

他走了几步,矿道深处的黑暗里,那根丝线的触感又出现了。这次更清晰,像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胸口的火星上。赵铁柱停住脚步,握紧了左手的短刀。

黑暗深处,敲击声再次响起。

笃。笃。笃。

三下。

停顿。

笃。笃。笃。

三下。

然后,在第三组敲击声落下之后,赵铁柱听见了一声极轻的、不属于岩壁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有人吸了一口气,又像是某种东西在黑暗里翻了个身。

胸口的火星剧烈地跳了一下。

赵铁柱站在原地没动。他感觉到胸口那粒火星跳动的频率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燃烧时的跃动,而是一种被牵引的、朝着某个方向拉扯的颤动。那根丝线又搭上来了,凉意顺着它涌过来,像一条蛇沿着蛛丝爬行。

他侧过头,对孙二狗低声说:“你听见了没有?”

孙二狗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电筒的光柱打在前面,照出矿道深处灰蒙蒙的轮廓。他沉默了两息,才说:“听见了。像喘气声。”

赵铁柱没有回头。他往前走了一步,那根丝线的触感又近了一分。他左手握着短刀,刀刃朝前,步子压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矿道在往前延伸了二十来步之后,忽然收窄,两侧的岩壁从两丈宽挤到只剩一人多宽,头顶也低了下来,伸手能摸到冰凉的岩面。

他弯腰钻过那段窄口,眼前豁然开朗。

不对,不是开朗。是一个更大的空间,但黑暗浓得像墨汁,手电筒的光柱打出去,只照出几丈远就被吞掉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更浓的铁锈味,夹杂着一种说不清的腥气,像是某种动物长期待过的地方。

赵铁柱把手电筒举高,光柱在头顶扫了一圈。他看见洞顶的岩壁上有大片黑褐色的痕迹,像是什么液体长期滴落又干涸后留下的。他顺着那些痕迹往下看,光柱掠过一面岩壁,照见一堆东西。

那堆东西像是锈蚀的铁器堆在一起,有环扣、有链条、有几截断裂的刀身。但赵铁柱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件东西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那是一截人的前臂骨,从肘弯到手腕,完整地摆在那堆铁器上面。骨头表面磨得发亮,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孙二狗在他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铁柱蹲下身,没有碰那截骨头,只是盯着它看。骨头断口处的边缘很整齐,不是砸断的,是锯断的。他抬起头,光柱在铁器堆周围扫了一圈,看见岩壁根部的碎石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好几道,深浅不一,都通向更深处一个黑黢黢的窄洞。

那窄洞只有半人高,像一张横着的嘴。

赵铁柱站起来。他感觉到胸口的火星又跳了一下,那根丝线的凉意从窄洞深处涌出来,比刚才更浓。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条矿道里,一直有什么东西住着。山本能找到猎户巷道,未必是探过这条路,但这条路一定通着某个地方,通着山本那边。

他回头看了孙二狗一眼。孙二狗的脸在手电筒的余光里绷得很紧,但手里的枪没有抖。

“二狗,”赵铁柱的声音压得极低,“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

“连长,我跟你一起。”

“你在这儿守着。”赵铁柱说,“万一里面有动静,你回去报信。”

孙二狗张了张嘴,没再坚持。赵铁柱弯下腰,钻进了那个窄洞。

窄洞比想象的深。他弓着腰走了十几步,头顶渐渐高起来,两侧的岩壁重新分开。他直起身,手电筒往前一打,光柱照见的东西让他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条通道。人工修整过的通道,地面平整,两壁有凿痕,宽度刚好容两个人并排走。通道的尽头拐了一个弯,看不见底。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灰尘上有一串脚印,脚印不大,像是穿软底鞋踩出来的,方向是从通道深处往外走的。

赵铁柱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串脚印。鞋印的纹路很浅,几乎磨平了,但能看出是一双旧布鞋的底。他顺着脚印往前看,数了数,七八步之后脚印消失了,像是走的人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下,然后转身回去了。

他站起来,沿着通道往前走。拐过那个弯,手电筒的光柱落在通道尽头的岩壁上,岩壁上有一扇木门。木门半掩着,门板发黑,边缘朽烂,但合页是新的,铁皮包着,没有锈。

赵铁柱站在门前,听着门缝里传出来的声音。那声音很细,像是有人在门后呼吸。他伸出左手,推了一下门板。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的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放着一只铁皮桶,桶里盛着半桶水。石室另一侧的墙壁上,钉着几根铁钎,铁钎上挂着一条铁链,铁链的末端垂落在地上,尽头是一个铁环,铁环的直径刚好能套进一个人的手腕。

铁环的内侧,沾着一层暗褐色的东西。

赵铁柱盯着那个铁环看了很久。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在石室里回响,然后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不是呼吸声,是水珠滴落的声音,从石室更深处传来。他绕过那堆干草,看见石室后壁上有一条裂缝,裂缝宽到能侧身挤过去,里面黑得看不见底。

水珠滴落的声音就是从裂缝深处传来的。

他正要侧身挤进去,胸口的火星猛地一跳,那种凉意从裂缝深处涌出来,像一只手按在他胸口上。他退了半步,左手握着短刀,盯着那条裂缝。

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声音,不是光,是一种感觉。像是有个大家伙在黑暗里翻了个身,翻身的时候带动了空气,他感觉到一阵极微弱的气流从裂缝里涌出来,带着那股铁锈味和腥气。

赵铁柱没有再往前走。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好一阵,然后退出了石室,把木门合回原来的位置,转身快步走回窄洞。他钻出窄洞的时候,孙二狗还站在原地,手里的枪口朝着这边。

“连长。”孙二狗看见他出来,松了一口气,“怎么样?”

“通着外面。”赵铁柱说,“但这条路不是给人走的。”

他没有多说。他走回老营长那边,蹲下来,把石室里的东西说了。老营长听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铁环上沾的,是什么颜色的?”

“暗褐色。干了很久了。”

老营长没有再问。他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说:“这条路走不通。”

“营长,那是我看到的唯一一条通往外头的路。”赵铁柱说,“洞口被堵死了,炮车在外面守着,弹药车在柳树屯等着被点。不走这条路,我们只能在这儿等着被活埋。”

老营长吐了一口烟,说:“山本知道这条路。他留着这条路,不是给我们用的。”

赵铁柱看着老营长:“我知道。但山本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这条路。”

老营长没有回话。他吸完那根烟,把烟头在地上摁灭,站起来说:“你打算怎么走?”

“从石室那条裂缝进去。”赵铁柱说,“我刚才站在裂缝口,感觉到里面有风。有风就通着外面。”

“那铁环呢?铁链呢?”老营长问,“你不怕那是山本养的什么东西?”

赵铁柱沉默了一下。他想起那截磨得发亮的前臂骨,想起铁环内侧那层暗褐色的干涸痕迹,想起从裂缝深处涌出来的那股凉意。他确实怕。但他更怕的是被困在这条矿道里,听着头顶的炮车一遍遍地碾过地面,等着洞口被炸开,然后被山本的兵堵在洞里一个一个地打死。

“怕。”他说,“但怕也得走。”

老营长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终于点了点头:“我跟你去。二狗留下带人。”

赵铁柱想说点什么,老营长已经转身朝矿道深处走了。赵铁柱跟上去,孙二狗在后面喊了一声:“连长。”

赵铁柱停住脚步,回头。

孙二狗站在手电筒的光圈边缘,脸上半明半暗。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你答应我的事,你记着。”

赵铁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进窄洞的时候,胸口的火星又跳了一下。那根丝线的凉意从裂缝深处涌过来,贴着他的胸口,像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他的心脏上。他握紧短刀,弯腰钻过窄洞,走向那扇半掩的木门。

木门后面的石室里,铁环安安静静地躺在干草堆旁边。裂缝深处的水滴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某种东西在数着时间。

赵铁柱侧过身,挤进了那条裂缝。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