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牌共鸣(1/0)
# 第172章 铁牌共鸣
手雷脱手的瞬间,赵铁柱就知道这一炸不简单。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手雷划过一道笔直的线,直奔山本面门而去。火光中他看清了山本的表情,那人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动一下脚。
轰。
爆炸在两人之间炸开,气浪卷着碎石和烟尘横扫过来。赵铁柱下意识眯起眼睛,右手护住面门,等着那熟悉的冲击波把山本掀翻在地。可烟尘散去的刹那,他看见山本还站在原地,衣角被气浪掀动,人却纹丝不动。他腰间那块铁牌正泛着一层暗红的光芒,像是刚从炉膛里取出来的铁块。爆炸的冲击在铁牌前方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偏转向两侧,将山本身后的帐篷撕成碎片。
赵铁柱胸口猛地一震。怀里的铁块像是活了过来,剧烈地跳动着,烫得他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温度。他伸手按住胸口,指腹触到铁块的边缘,那股震颤顺着指尖爬上手臂,和右臂的纹路产生了某种共振。
山本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铁牌,伸手将它取下来,托在掌心里。暗红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忽明忽暗。他抬眼看向赵铁柱,目光落在他按着胸口的那只手上,嘴角勾了勾。
“你也有一个。”
赵铁柱没答话。他右臂的纹路在这时彻底失控,一股灼热从丹田直冲上来,顺着经脉涌进右臂,像是有人往他骨头缝里灌了一瓢铁水。他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整条手臂像是要炸开一样膨胀起来。那力量来得太猛,太急,根本不给他任何控制的余地。
他吼了一声,一拳轰了出去。
这一拳他打的是山本的胸口,带着那股失控的战气,带着他十七岁那年父亲被日军吊在村口槐树上的记忆,带着他这一路走来的所有血和火。拳风卷起地上的碎石,在火光中拉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山本没有躲。他举起那块铁牌,挡在身前。
赵铁柱的拳头砸在铁牌上。那一瞬间,他感觉像是砸在一座山上。铁牌纹丝不动,反震之力却顺着他的拳头灌回来,钻进腕骨,钻进尺骨,钻进肱骨,一路炸开。他听到自己右臂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干柴被折断的声音。剧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他整个人被那股反震之力掀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一块大石头上,嘴里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跪在地上,右臂垂在身侧,骨头断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小臂弯成了一个不正常的弧度,剧痛一阵接一阵地涌上来,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山本放下铁牌,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被踩断了腿的野狗。铁牌上的暗红光芒已经褪去,恢复了原本的铁灰色。他掂了掂铁牌,慢悠悠地开口,生硬的中文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德海,是你父亲。”
赵铁柱猛地抬头。他盯着山本的脸,喉头一阵发紧。那个名字从他十四岁之后再没人提过,他爹死的时候他不在跟前,后来听人说,他爹被吊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上,挂了三天三夜,风吹日晒,鸟啄虫咬,最后是村里的老秀才偷偷把人放下来埋了。他连他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山本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很满意。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铁柱,说:“你老班长没告诉过你,你爹是怎么死的?”
赵铁柱的牙咬得咯咯作响。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右臂一用力就钻心地疼,他只能用左手撑着膝盖,勉强半跪起来。
“你爹当年跟着陈铁山,在鬼见愁守了七天七夜。”山本像是讲故事一样,语气不紧不慢,“最后一天,他一个人挡在隘口上,替你老班长争取时间。他死了,陈铁山活了。你猜陈铁山后来怎么说的?”
赵铁柱没有说话。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他耳根子底下敲锣。他想起陈铁山给他写的那些信,信里从来不说这些事。老营长只教他怎么打仗,怎么带兵,怎么活下来。他从来没提过他爹。
“他说,‘德海是替我死的。’”山本笑了笑,“你老班长这辈子都欠你爹一条命。你手里的那块铁,你爹当年也有一块。它们是同一块铁上切下来的,是开启地宫军械库的钥匙。”
赵铁柱的左手探进怀里,摸到那块铁块。它还在微微发烫,像是有生命一样。他想起陈铁山信里最后那句话:“李大山被俘是山本故意放出的饵。”老营长知道山本在找什么,他也知道钥匙在赵铁柱手里。但他从来没告诉过赵铁柱,他爹是怎么死的。
山本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说了一句:“你爹那块铁,后来落到了我手里。你手里这块,是你爹临死前托人带出去的。陈铁山替你爹藏了十几年,最后给了你。”
赵铁柱的手指扣进铁块的边缘,指节发白。他想起陈铁山把这铁块交到他手里那天,老营长什么也没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好收着”。那时候他还以为是什么护身符。
就在这时,他背后传来一声闷响。
赵铁柱猛地回头,看见孙小虎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绳索,正从地上抄起一根铁链,朝山本的背后扑过去。那小子脸上全是血,眼角青肿了一大块,但眼睛里烧着一股狠劲。铁链在空中甩出一个弧线,朝山本的脖子勒去。
山本连头都没回。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侧身一让,铁链擦着他的耳朵甩了个空。他反手一掌拍在孙小虎胸口,那一掌看着轻飘飘的,孙小虎却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一堆弹药箱上,轰的一声,箱子塌下来,把他埋了大半。孙小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来,头一歪,没了动静。
“小虎!”赵铁柱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臂扶着右臂断骨处,疼得眼前一阵发黑。他看了一眼孙小虎的方向,那小子被压在箱子底下,不知道是死是活。他又看了一眼山本,那人正慢条斯理地把铁牌挂回腰间,像是刚才那一掌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赵铁柱从腰间摸出最后一枚手雷。他拔掉保险,没有扔向山本,而是朝脚下的地面砸去。
轰的一声,烟尘炸开,碎石四溅。赵铁柱趁着这股烟幕,扑向孙小虎,左手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把这小子从箱子底下拖出来。孙小虎还有气,胸口起伏着,嘴里往外冒血泡。赵铁柱顾不上那么多,拖着他就地一滚,顺着斜坡往下滚。
斜坡很陡,碎石和土块刮着他的后背和脸,他咬着牙把孙小虎护在怀里,用后背挡着那些尖利的石头。滚了大概十几丈远,他的后背撞在一堵石墙上,闷哼一声,停下来。
他抬头一看,石墙上有一道半人高的裂缝,裂缝边缘长满了青苔,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裂缝旁边的石壁上,刻着一个箭头,箭头指向裂缝深处。箭头下面还有几个字,被青苔盖了一半,他伸手拨开青苔,看清了那几个字。
“铁山在此。”
是马占元的字迹。赵铁柱认得,马占元写字有个习惯,最后一笔总是往右上方挑一下,像是写完了还要再补一刀。这个箭头挑得又高又利,一看就是他刻的。赵铁柱的目光顺着箭头所指的方向往南偏去,那是一条野径,从裂缝口蜿蜒而下,消失在黑黢黢的山谷里。他想起马占元死前的样子,那人喷出的血溅在炮架底座上,凝成一个拉长的箭头,尖端也指向这个方向。当时他没在意,只当是巧合。现在他明白了,马占元到死都在给他指路。
赵铁柱回头看了一眼坡顶,烟尘正在散去,火光重新亮起来。他听见山本的声音从坡顶传来,在夜里清清楚楚:“封锁全山。一只兔子都不许放出去。”
他咬了咬牙,拖着孙小虎钻进裂缝。裂缝里很窄,他侧着身子才能挤进去,孙小虎被他拖在身后,脑袋磕在石壁上,闷哼了一声,但没醒。往里走了大概十几步,裂缝渐渐宽起来,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了。他摸到石壁上的青苔,湿漉漉的,有一股霉味。他往前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发出咯噔一声。
他停下来,蹲下身,用左手摸了摸那块石板。石板下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台阶上积了一层灰,但看得出来,最近有人走过。台阶旁边的石壁上,又有一个箭头,指向深处。
赵铁柱攥紧了怀里的铁块。它还在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等着他。
他把孙小虎背起来,一步一步往台阶下走去。右臂的断骨处传来一阵异样的温热感,不像是疼痛,更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蠕动。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上的纹路正泛着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像是冬眠的蛇被惊醒了。手指不受控制地蜷动了两下,战气自行绕过断骨处,在断裂的骨头之间搭起一座桥。他试着握了一下拳,手指竟然真的收拢了。但与此同时,胸口一阵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闷得他喘不过气。他扶着石壁缓了缓,等那阵发紧过去。每一次动用这力量,他都感觉自己像是少了一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命薄了一分。
他想起老营长说过的话:“战气是看门狗,认的是院子。”他这扇院门,山本撬不开。可这条看门狗,喂的到底是什么食,老营长从来没说过。
身后传来山本的喊声,隔着厚厚的石壁,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赵铁柱!你跑不了!钥匙自己送上门来了,你以为你还能带走它?”
赵铁柱没回头。他背着孙小虎,一步一步往下走。台阶很长,像是没有尽头。他右臂的断骨处,那股温热感还在蔓延,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剥落了一块,像是铁锈从老旧的铁器上掉下来。他说不清那是好是坏,只知道自己的这条胳膊,正在以一种他看不懂的方式,重新长起来。
台阶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铸着一个兽首,兽首的嘴里衔着一枚铁环。铁门旁边的石壁上刻着一行字,字迹已经风化得模糊不清,但赵铁柱凑近了看,还是认出了那几个字。
“陈铁山之门。”
他伸手握住铁环,用力一拉。铁门纹丝不动。他又拉了一下,还是不动。他左手拽着铁环,右臂抬起来,用那只刚刚恢复了一点知觉的右手,按在兽首的额头上。右臂的纹路在触到铁门的一瞬间猛地亮起来,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兽首的眼睛里透出两点暗红色的光,铁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转动。
铁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一股冷风从门缝里灌出来,带着铁锈和尘土的气味。
赵铁柱背着孙小虎,侧身挤进门缝。身后传来山本的声音,这一次更近了,像是已经到了裂缝入口。
“赵铁柱!你以为你爹给你留了什么好东西?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他留给你的,是一口棺材。”
赵铁柱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山本的声音和外面的火光一起关在了门外。黑暗中,他右臂的纹路泛着微光,像是一条被惊醒的蛇,缓缓爬满了整条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