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暗牢惊变(1/0)

# 第190章 暗牢惊变

铁门后面的脚步声停在门板跟前,门缝里那线灯光被一个影子挡住了大半。

李大山贴着岩壁,一动没动。他侧过脸,用余光看着那扇铁门。铁门没有锁,门闩从里面插着,锈迹斑斑的门板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

孙二狗蹲在他身后,柴刀攥得指节发白,呼吸压得极低。

门后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有人在翻什么东西。然后“咔嗒”一声,门闩被拨开了。

铁门从里面被推开,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灌进来。李大山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见一个穿日军军服的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支步枪,枪口朝外晃了晃。

那人用日语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骂骂咧咧的口气。他往外探了探脑袋,眼睛还没适应外面的黑暗,李大山已经动了。

他贴着岩壁窜出去,左手一把攥住枪管往上一抬,右手同时劈向那人咽喉。这一下没有留力,掌根砸在喉结上,那人嗓子里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往后仰倒。步枪脱了手,李大山顺势用膝盖顶住他胸口,把那人压在地上。

铁门后面还有一个人,看见同伴被扑倒,张嘴就要喊。孙二狗从李大山侧后方钻出来,柴刀背狠狠砸在那人太阳穴上。那人眼睛一翻,软塌塌地倒下去,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李大山压着身下那个日军军曹,掐着他脖子,低声说:“喊一声,我拧断你脖子。”

那军曹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咕噜咕噜响,不敢出声。李大山腾出一只手扯下他腰间的绑腿带,把他的手腕反绞到背后,捆了个结实。孙二狗也把另一个守卫拖过来,用同样的法子绑了,又撕了两块布塞住嘴。

做完这些,李大山才喘了口气,扫了一眼四周。

铁门后面是一条甬道,不宽,两个人并排走刚好能过。甬道两侧是粗凿的岩壁,顶上每隔十来步挂着一盏电灯,灯泡瓦数不大,昏黄的光把甬道照得影影绰绰。地面是夯实的土路,踩上去硬邦邦的,两边有排水沟,沟里积着黑乎乎的水,泛着一股铁锈和霉烂混在一起的气味。

甬道深处,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像是什么机器在运转。

李大山正要往深处走,甬道拐角处突然传来一声响动,像是有人撞到了什么。他猛地蹲下来,孙二狗也贴着墙根伏低身子。

拐角处探出一颗脑袋,是个瘦得脱了相的中年男人,穿着件破破烂烂的褂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他看见李大山和孙二狗,先是一愣,紧接着眼里猛地亮起来,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们……你们是中国人?”

李大山没答话,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那人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脚上拖着半截断掉的铁链,走一步拖一步,铁链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你是干什么的?”李大山压低声音问。

“我叫老陈,柳河沟人,被他们抓来挖洞的。”那人说着,眼眶就红了,“你们是来救人的?”

李大山没接这话。他盯着老陈的脸看了两息,忽然问了一句:“柳河沟?你认不认得一个叫赵铁柱的?”

老陈一愣,摇了摇头:“柳河沟是大庄子,姓赵的不少,但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你们……你们是来找人的?”

李大山没再追问,朝拐角后面探了一眼。甬道拐过去之后分了两条岔路,一条往左,一条往右。左边的岔路深处传来那阵机器轰鸣声,右边的岔路则漆黑一片,一点光都没有。

“你在这儿多久了?”李大山问。

“快两个月了。”老陈抹了一把脸,“他们抓了二十多个老百姓,还有几个俘虏,天天挖洞、搬箱子,不干活就抽鞭子。”

“俘虏?”李大山心里一跳,“有没有一个高个子的,方脸,左胳膊上有道疤?”

老陈想了想,摇了摇头:“关在里面的俘虏有好几个,我没挨个见过。不过我听见看守提过,说牢房里关了个‘特别要紧的’,不让任何人靠近。”

李大山胸口那颗火星,在这一刻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熄灭,是重新点着了。像是有人往灰烬里吹了一口气,暗红的火星从心口深处翻了出来,烫得他闷哼了一声。他按住胸口,那股灼热顺着血脉往下淌,一直淌到丹田深处。他隐约感觉到,赵铁柱丹田里的那口“井”正在翻涌,井壁上的锈迹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金属光泽。

那口井还活着。赵铁柱还活着。

但与此同时,李大山胸口那颗火星跳完之后,明显比刚才暗了一分。那种暗不是渐渐弱下去,而是像灯油见了底,火苗猛地蹿高一下,然后塌缩成更小的一粒。他想起这些天来,每一次借用赵铁柱的战气,火星就暗一分。从一开始的黄豆大小,到现在还不如一粒米大。他不知道这火星彻底灭了会发生什么,但他隐约觉得,那口井的井底,连着的不只是赵铁柱一个人的命。

“副连长?”孙二狗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往哪边走?”

李大山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灼烧感压下去。他看了一眼老陈:“牢房在哪边?”

老陈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右边那条漆黑的岔路:“这边走到头,有一道铁栅栏,栅栏后面就是牢房。但我听说那边有看守,两个,轮班倒,不好过。”

“军火库呢?”李大山又问。

“左边那条路,走到头是个大洞,里面堆满了箱子,全是枪炮子弹。”老陈说着,声音又低了几分,“我听他们说话,说那里面存的弹药,比地面上那些炮楼里的还多好几倍。还有个小间,关着门,不知道里面在干什么,只听见里面有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叫。”

李大山和孙二狗对视了一眼。

老陈说的“比地面上还多好几倍”,让李大山想起老王留下的那张草图。图上标了四处炮群,地面上三处,南线还有一处,一直找不到位置。如果南线那处炮群根本不在山上,而是在这地下,那一切都对上了。

山本把第四处炮群藏在了碾盘岭肚子里。

“带路。”李大山对老陈说,“去牢房。”

老陈有些迟疑:“那边有看守……”

“你只管带路。”

老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孙二狗,终于点了头。他拖着那半截铁链,转身往右边那条漆黑的岔路走去。铁链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发出刺啦一声。李大山皱了皱眉,低声说:“把铁链提起来,别拖地。”

老陈弯腰拎起铁链,攥在手里,脚步轻了不少。

李大山跟在他身后,顺手把刚才缴获的那支步枪拎起来,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弹仓,满的。他把枪递给孙二狗,自己从腰里拔出那把刺刀,握在手里。

甬道越走越窄,头顶的电灯也渐渐稀了,最后一段路完全黑下来,伸手不见五指。李大山摸着岩壁往前走,脚下踩着碎石,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

走了大约百十步,前面透出一线微光。老陈停下来,压低声音说:“到了,铁栅栏就在前面。”

李大山贴着岩壁探出头去。

前面是一个不大的洞穴,洞壁上挂着一盏马灯,光线昏暗。洞穴一侧是一道铁栅栏,栅栏后面的阴影里,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靠着墙壁坐着,脑袋垂着,一动不动。

那人影很高大,即使坐着也比常人高出半头。他的双臂被铁链吊着,锁在头顶一根横梁上,右手臂上的袖子撕破了,露出一截肌肉,但那条手臂明显比左臂瘦了一圈,肌肉萎缩得厉害,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隐隐透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流动。

李大山胸口那颗火星,在这一刻剧烈地跳起来。

他认得那背影。那宽厚的肩,那低垂的脑袋,那即使被吊着也仍然挺直的脊背。

赵铁柱。

李大山喉咙发紧,攥着刺刀的手微微发抖。他正要往铁栅栏那边挪,忽然看见赵铁柱的右臂微微动了一下。那条萎缩的手臂上,暗红色的光泽像水波一样涌动了一下,然后他听见赵铁柱发出一声极低的呻吟,像是从昏迷中醒过来。

“连长!”李大山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赵铁柱的脑袋微微抬起来,露出一张瘦削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他眯着眼睛,看向铁栅栏的方向,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李大山又往前迈了一步。他看见赵铁柱的左臂上也有一道勒痕,皮肉翻卷,已经结了黑紫色的痂。但他更注意到赵铁柱的右手手指,那几根手指在微微颤动,像是痉挛,又像是在用力攥着什么。他见过赵铁柱的右手攥碎过一块青石,攥断过一把刺刀,攥着碎骨冲向炮群。那条右臂曾经废过,被军医用夹板固定了三个月,后来不知怎么又长好了,但一直使不上全力。现在这条手臂瘦得只剩骨头,皮肤上的暗红色光泽却比上次见面时更浓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烧。

李大山离铁栅栏还有三步远,忽然听见脚底下“咔嗒”一声轻响。

他低头一看,脚下踩着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底下露出半截铜线。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甬道深处猛地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尖锐的铃声像刀一样扎进耳朵里。同一瞬间,甬道两端同时亮起刺眼的白光,脚步声从两侧涌来,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孙二狗一把拽住李大山:“副连长!”

李大山回头看了一眼铁栅栏。赵铁柱抬着头,眼睛盯着他,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李大山看懂了。

“南线,地下。”

他的目光最后扫过赵铁柱的胸口。那根横梁上吊着铁链的地方,赵铁柱的衣襟半敞着,露出胸口一片皮肤。那片皮肤上有一道暗红色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灼过,从心口一直蔓延到锁骨。那印记的形状,像是一口井,井口朝上,井壁裂开。

李大山胸口那颗火星,在这一刻猛地塌缩下去,从米粒大小缩成针尖那么大一点,几乎看不见了。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胸口蔓延开来,顺着脊柱往上爬。

他来不及多想。脚步声已经从甬道两端围拢过来,白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孙二狗拽着他的胳膊往后退,老陈已经吓得蹲在地上,抱着脑袋缩成一团。

李大山最后看了赵铁柱一眼。赵铁柱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次只说了两个字。

李大山看懂了。

“快走。”

李大山转身,一把拎起老陈的衣领,朝来路的方向冲去。孙二狗端着步枪断后,枪口朝白光最亮的方向瞄了一瞬,没有开枪,转身跟了上去。

警报声还在响,一声比一声急。甬道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他们逃跑的路线照得清清楚楚。

李大山心里清楚,这一跑,再想摸回来就难了。

但他更清楚,赵铁柱活着。那口井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