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暗洞藏杀机(1/0)

# 第201章 暗洞藏杀机

夜色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把碾盘岭罩得严严实实。赵铁柱贴着岩壁往下摸,胸口那枚火星在衣襟底下跳了跳,像是给他引路的灯。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震动就清晰一分,那节奏从深处传上来,沉闷、规律,一下一下撞着他的骨头。

矿洞口有两处哨位,火把插在石缝里,光晕照出七八步远。赵铁柱蹲在暗处看了半炷香的工夫,摸清了换岗的间隔。他等哨兵转身的当口,猫腰窜过那片火光,贴进洞口左侧的阴影里。洞壁上的水汽凉丝丝地贴着脸,混着一股铁锈味和机油味,钻进鼻腔。

洞口往里走了二十来步,火把的光就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顶上吊着的一盏盏马灯,昏黄的光把洞壁染成暗褐色。铁轨从脚下延伸进去,两条平行的钢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轨面上磨得发亮,看得出最近频繁有车通过。赵铁柱蹲下来,手掌按在铁轨上,那规律的震动顺着钢轨传进他的掌心,比贴岩壁时清晰得多。他闭上眼,让那股震动顺着骨头往上走,到胸口时,火星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不是凿洞的震动。他分辨得出来,这节奏比掘进慢,比矿车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更深处碾压岩层。赵铁柱睁开眼,朝洞深处望去。

偏北。他脑子里那张地图自动铺开,碾盘岭的矿洞走向偏北,过了柳河沟,再往北就是铁窝。山本挖这条隧道,方向不对着老营盘,不对着虎头岭正面,偏偏对着铁窝。赵铁柱想起孙大柱死前说的那句话,山本是冲着你们来的。他现在信了。

他沿铁轨往里摸,走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洞壁两侧开始出现岔洞,有的堆着木箱,有的空着,地面上散落着洋镐和铁锹。再往里,灯光变密了,人声也多了起来。赵铁柱闪进一个装木箱的岔洞,从箱缝里望出去。主洞道在这里拓宽了一倍,顶上架着粗大的木梁,地面上铺着碎石,两排铁轨并行,每隔十来步挂一盏马灯。十几个日军士兵扛着工具在洞道里走动,脚步匆匆,没人说话。

赵铁柱的目光越过那些士兵,落在洞道尽头的洞壁上。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用图钉钉在木板上,马灯的光直直照在上面。地图上的线条他太熟悉了,那是铁窝的地形图,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但此刻图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条粗重的红线从碾盘岭出发,穿过柳河沟,一路画到铁窝的位置,末端画着一个箭头,箭头所指之处,用红笔重重地圈了一个圈。圈的旁边标注着几个字,赵铁柱眯起眼辨认,是“主坑道出口”。

他盯着那个红圈,脑子里飞速转着。山本在铁窝底下挖了一条隧道,出口正对着钢刀连的驻地。那条隧道一旦打通,日军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铁窝,从背后捅钢刀连的刀子。难怪山本在碾盘岭摆了一门巨炮对着虎头岭,那是明面上的刀子,隧道才是暗里的那把。

赵铁柱的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三根炸药管,是他从碾盘岭外围的日军辎重堆里顺来的。他本来打算用这些炸药炸掉那门巨炮的炮闩,但现在他觉得,隧道里一定有更值得炸的东西。

他继续往里摸,避开巡逻的日军,贴着洞壁的阴影一寸一寸地挪。洞道拐了两个弯,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比之前听到的震动都大,像是什么巨物在啃咬岩石。赵铁柱蹲在一堆碎石后面,探出半个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穹顶洞窟,足有两间屋子那么大,洞顶用粗大的木梁交叉撑着,正中立着一台铁灰色的机器,足有一人多高,底部是两条粗壮的履带,前端伸出一根旋转的钻头,正在啃噬前方的岩壁,碎石灰土哗哗地往下落。机器两侧各站着两个日军士兵,手里端着枪,目光盯着钻头方向。机器的后方,一条崭新的铁轨延伸到洞窟深处,铁轨上停着几辆矿车,车里装满了碎石。

赵铁柱盯着那台掘进机,胸口那枚火星忽然剧烈地跳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红光在衣襟底下闪了闪,又暗下去。与此同时,丹田深处那口井猛地翻涌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井底往上顶。他感觉到井水在减少,水位比白天低了一截。那口井的井壁上,锈迹剥落的地方露出暗红色的金属光泽,在战气流转时微微发烫,像烧过的铁。

他想起老营长那句话:战气不是你用它,是它用你。他以前不明白,现在隐约摸到一点边。白天面对装甲车的时候,战气是在他还没催动的时候就自己烧起来的。那口井也在自动翻涌,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他不敢深想,把注意力收回来,落在掘进机上。

这台机器要是炸了,山本的隧道工程至少停半个月。赵铁柱在脑子里算了一遍,三根炸药管,一根塞进钻头的轴承里,一根挂在机器的油箱旁边,第三根埋在铁轨下面。他摸出炸药管,又掏出火折子,在手里掂了掂。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脚步声。赵铁柱的脊背一僵,他没有回头,耳朵捕捉到那脚步声的方位,在左侧斜后方,大约七八步远。他慢慢把炸药管塞回腰间,右手搭在刀柄上,指节收紧。

“什么人?”

一声日语喝问从身后传来。赵铁柱没有犹豫,腰身一拧,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碎石堆后弹起,刀光在灯光下划出一道白弧,直奔那声音的来处。刀锋擦着那日军士兵的喉咙划过去,只差半寸。那士兵反应极快,身子往后一仰,手里的枪托顺势砸过来,赵铁柱侧头避开,刀锋回撩,这次没有落空,刀尖从那士兵的肋下划过,带出一道血线。

那士兵闷哼一声,倒下去之前,扣动了扳机。枪声在洞窟里炸开,像一记闷雷,震得头顶的碎石灰簌簌往下落。

掘进机旁的两个日军士兵同时转身,枪口抬起来。赵铁柱没有给他们开枪的机会,他脚下发力,战气在丹田里轰然一撞,一股热流涌上四肢,速度瞬间快了将近一倍。他矮身窜出去,贴着地面滑到掘进机的履带下方,刀锋朝上,从第一个日军士兵的小腿划过,那人惨叫着跪下去,枪口朝上打了一枪,子弹打在洞顶,崩下一片碎石。

第二个日军士兵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赵铁柱在履带下方一滚,那发子弹擦着他的肩膀打在铁轨上,溅起一串火星。他翻身而起,刀锋刺进那士兵的胸口,拔出来时,人已经软下去。

但枪声已经传出去了。洞窟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个方向,至少七八个人在往这边跑。赵铁柱咬着牙,从腰间抽出那三根炸药管,火折子一甩,火苗蹿起来,他点燃引信,把两根炸药管塞进掘进机的轴承和油箱之间,第三根埋在铁轨下面。

引信在黑暗里滋滋地烧着,赵铁柱转身朝洞窟另一侧的出口冲去。他刚跑出两步,丹田里那口井猛地晃动了一下,井水在那一瞬间几乎见了底,腿上的力气像被人抽走了一样,他踉跄了一下,半边身子撞在洞壁上。

战气耗尽了。

赵铁柱扶着岩壁喘了两口气,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试着再催动一次战气,丹田里那口井只剩一个底,暗红色的井壁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光。就在这时,他隐约感觉到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动。细如游丝,几乎看不见,像一根被炭火埋住的线头,在灰烬深处暗红地亮着。

他想起白天在装甲车炮口对准鬼见愁的时候,战气自行燃烧,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的。这根线,那时候也烧过一次。烧完之后,它变细了,几乎看不见。赵铁柱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此刻他顾不上了,他咬紧牙关,把最后一点力气逼出来,朝出口方向冲去。

他刚冲到洞口,迎面撞上三个日军士兵,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赵铁柱的脚步骤停,刀横在身前,但手臂在发抖,刀尖几乎要垂下去。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炸药炸了。洞窟里腾起一团火球,气浪裹着碎石从洞口喷出来,撞在赵铁柱的后背上,把他推了一个趔趄。他稳住身形,但面前的三个日军士兵没有动,枪口依然稳稳地对着他。他们身后,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不紧不慢,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山本一郎走到赵铁柱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目光落在他胸口的衣襟上。那里,那枚火星正在暗下去,红光在黑暗里闪了最后一下,像一盏油尽的灯。山本盯着那点红光看了两息,微微眯起眼,像是确认了什么。他移开目光,从怀里掏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开某一页,低头看了一眼,又合上,塞回怀里。他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赵连长,”山本的声音在洞窟里回荡,“你以为我要打铁窝?不。我要炸的是虎头岭主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铁柱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那里有你们的老营盘,还有你们藏了多年的弹药库。”

赵铁柱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盯着山本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抹笃定的光,像是猎人看着落进陷阱的猎物。他忽然想起孙大柱死前说的那句话,那门炮是幌子。他以为幌子是隧道,隧道是幌子,炮才是真正的杀招。但山本告诉他,隧道是幌子,炮也是幌子,真正要打的,是虎头岭主峰。

他胸口那枚火星在那一瞬间闪了最后一下,然后灭了。

赵铁柱眼前一黑,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前栽下去。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听到山本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的命,我上次说了,下次来取。这一次,不会有人救你了。”

黑暗吞没了他。

赵铁柱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沉了多久。像是过了一整夜,又像只过了一眨眼的工夫。他感觉到自己被人架着胳膊拖行,碎石硌着他的脚背,膝盖磕在铁轨上,疼痛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他想睁开眼,眼皮却像灌了铅。他听到有人在说话,日语,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请示什么。然后他感觉到自己被扔进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门在身后合上,锁扣咔哒一声。

他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赵铁柱第一眼看到的是头顶的岩壁,灰褐色,带着水渍。他躺在一间狭小的石室里,地面是湿的,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霉味。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手臂酸麻,像被人卸过又装回去的。他侧过头,看到石室的角落里放着一只铁皮水壶,还有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干粮饼。

他撑着坐起来,靠在岩壁上,胸口那枚火星的位置还是热的,但火星本身已经看不见了。他伸手摸了摸,衣襟下的皮肤完好,没有伤口,也没有灼痕。他闭上眼,试着沉入丹田。

那口井还在,但井水几乎见底,只剩一层薄薄的水汽在井底浮动。井壁上的锈迹剥落得更厉害了,暗红色的金属光泽在黑暗中透出微微的光,像一块被烧过的铁。赵铁柱试着催动战气,井底的水汽微微晃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石室的门上。铁门,从外面锁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间,刀没了,炸药管也没了。他只剩一身被汗水浸透的军装,和胸口那枚已经熄灭的火星。

石室的角落传来一声轻响。赵铁柱猛地转头,看到墙角蹲着一个人影,穿着灰扑扑的棉袄,头发乱蓬蓬的,看不清脸。那人影动了一下,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黑瘦的脸,两只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吓人。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赵连长,你醒了。”

赵铁柱盯着他,没有接话。那人缩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根干草棍,在地上随意地划拉着。他歪了歪头,像是看出赵铁柱的警惕,又补了一句:“我叫刘三,铁窝那边窑上干活的,被山本抓来挖洞,挖了仨月了。”

赵铁柱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这是哪儿?”

“碾盘岭最底下的一个废石室。”刘三用干草棍指了指头顶,“上面炸塌了一段,山本把你关这儿,说是等天亮再处置你。”他顿了顿,又咧嘴一笑,“不过我看他那个意思,不一定等得到天亮。”

赵铁柱没说话,目光落在刘三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勒痕,皮都磨破了,渗出血珠。他看了两息,把目光移开。

石室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赵铁柱的脊背绷紧,但丹田里那口井依然死水微澜,一丝战气都催不出来。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脚步声停在门外,锁扣咔哒一声,铁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