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线引它离龙骨(1/0)
# 第113章 血线引它离龙骨
十七。
她数得清清楚楚,左手虎口每渗一滴血,锁链就颤一下,那颤意顺着铁皮往接缝深处爬,像有人在水面下用指节敲船舱。铁锈的右手早已没有触觉,可左手还在,她攥着锁链,指腹贴着那道被勒出来的深红印子,痂裂开的地方又渗出血来。血珠滚过锁链的锈面,在暗处凝成一条细细的红线。
第十七下叩击的余韵还没散尽。
接缝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回响。
不是模仿者那种学她节奏的叩击。那声音更沉,更钝,像是从龙骨最深处传来的,隔着无数层铁皮和树根,却精准地落在她心跳的间隙里,一落,她的心就跟着跳一下,完全同步。铁锈的手指僵在锁链上。
她听了一会儿,那声音还在。一下,又一下,间隔与她心跳的长度一模一样,不急不缓,像是某个东西正循着某种固定的节拍朝她爬来。铁锈的喉咙发紧。她低头看锁链上那条血线,红线正顺着锁链的缝隙往接缝深处渗,像一条她亲手画出来的路标。
它用她的血做路标。
这个念头砸下来的时候,铁锈的指尖猛地从锁链上弹开,像被烫了一下。她想起刚才那一整轮叩击,她每敲一下,模仿者就修补一分,每修一分,烬锋的修复本能就被唤醒一分,可同时被消耗的,是烬锋的自我。她一直在供血,一直在叩击,一直在替那个模仿者铺路。路铺到哪儿了?她顺着血线往接缝深处看,那根红线已经穿过树根的缝隙,消失在黑暗里,像一条通往龙骨深处的细线。
她若继续供血,模仿者会循着血线一路爬到烬锋所在的位置,把旧伤彻底修通。她若停止,主炮会锁定树根深处开火,把模仿者连同那片区域一起炸掉。
铁锈攥紧锁链。虎口的痂又裂开一点,血珠渗出来,顺着锁链往下淌。她没再叩击。
接缝深处的叩击声停了一下,像是那个东西在等她的下一拍。等了很久,没有等到。那声音又开始响,节奏没变,还是同步着她的心跳,但比刚才急了一点,像是催促。
“零点。”铁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主炮现在瞄准哪儿?”
通讯器里沙沙响了两声,零点才回话,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树根深处,异常响应位置。你停止供血后,旧伤通道正在闭合,瞄准参数失去锁定目标。”
铁锈没有接话。她等着。
零点又沉默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才接着说:“潮涌前锋正在靠近,约四十息后抵达你的位置。若模仿者继续修补,旧伤通道会重新打开,主炮会再次锁定。”
“它修补的时候,主炮能锁住它?”
“能。但通道一开,它就能沿着旧伤爬进龙骨深处。”
铁锈明白了。零点的意思是,她要么供血让模仿者继续修补,换主炮锁定它开火,但代价是通道打开,它可能先一步爬进龙骨;要么她停手,通道闭合,主炮失去目标,潮涌前锋靠近,她得自己想办法。
她选了第三条路。
铁锈松开锁链,把左手虎口那道血痕对准锁链的缝隙,用力一握。血珠从痂裂处挤出来,沿着锁链的纹路淌下去,在暗处画出一道斜斜的红线。她没再叩击,只是把渗血的手掌按在锁链上,让血顺着那条线往下渗。
接缝深处的叩击声停了。
安静了大约三息。然后那声音重新响起来,这一次,不再同步她的心跳,而是循着血线渗入的方向,朝缝隙边缘爬来。
铁锈贴着锁链,能感觉到那东西的移动。它不再修补旧伤,而是转向了血痕的方向,像一条循着气味游回来的蛇。树根深处那道旧伤的修补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东西在树根缝隙里缓慢摩擦的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铁锈的左手还按在锁链上,血还在渗。她没有叩击,只是让血痕继续延伸,把那东西从树根深处往接缝这边引。她赌它会被血痕吸引,赌它会放弃那条通往龙骨深处的路,改走她画出来的这条。
接缝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那东西撞上了树根的节疤。然后是一阵窸窣的摩擦声,它顺着血线的方向爬过来了。
铁锈的右手抬起,指节抵上锁链,一下,两下,三下。新的节奏,不是模仿者的节奏,也不是烬锋的节奏,是她在心里数着心跳敲出来的,一短两长,一短两长,像某种引导的暗号。她左手继续按着锁链渗血,右手在锁链上敲出这个节奏,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那东西停了一下,像在分辨这声音的方向。然后它转向了,摩擦声沿着血线朝接缝边缘移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铁锈能感觉到锁链的震颤从缝隙深处传上来,那东西已经到了接缝的边缘,就在她手下方不到一臂的距离。
它停住了。
铁锈的右手还在敲,节奏没变。那东西在缝隙边缘徘徊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然后它缩了回去,摩擦声顺着树根往回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完全消失。
树根深处那道旧伤的修补声,彻底停了。
通讯器里零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停顿:“旧伤通道已闭合,主炮失去锁定目标。潮涌前锋正在后退。”
铁锈没答话。她的左手还按在锁链上,血已经不再渗了,虎口的痂凝成一道暗红的痕。她盯着接缝边缘,那里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她听见了。
接缝深处传来一声叩击。
不是模仿者。不是烬锋。那声音落在她右手刚刚敲完的节奏的余韵里,节奏与她左手虎口渗血的频率完全同步,一下,一下,间隔均匀,像是某个东西正学着用她的血去敲锁链。
铁锈低头,看见自己渗在锁链上的血痕正顺着缝隙往下渗,像一条她亲手画出来的路,一路延伸到树根深处,延伸到黑暗里。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接缝深处,那声音又响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更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