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骸星河

电磁诱饵引敌入局(1/0)

# 第49章 电磁诱饵引敌入局

货运通道的出口在哨站西侧,一段被锈蚀的钢梯通往地面层。烬锋踩着梯子往上爬,铁锈跟在后面,靴子踩在金属踏步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头顶的光线从暗变亮,灰白色的天光漏进来,带着坟场特有的那股铁锈和臭氧混在一起的味道。

地面层比他们离开时安静得多。哨站主电源被切断后,所有照明都熄了,只剩下应急灯带在墙角发出暗红色的微光。零点悬浮在通道口上方,它的光学传感器转过来,锁定烬锋的位置。

“航迹数据已整理完毕。”零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平稳,没有起伏,“深空潮涌先遣队共三艘侦察舰,编队间距约四百米,预计四小时后抵达哨站上空。风暴区磁场紊乱窗口在六小时后开启,持续约九十分钟。”

烬锋在通道口蹲下来,把背上的管线卷放到地上。那是他过去三天从哨站中层通道两侧拆下来的,大半是废弃的电力线和信号线,有些还带着完好的接头。

“窗口期能提前吗?”他问。

“不能。磁场紊乱是周期性现象,受坟场核心区域的引力潮汐影响。提前进入风暴区,穿梭机本身的导航系统也会失效。”

铁锈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锈渣:“那我们就卡着窗口打。先遣队到了之后多久会进入哨站范围?”

“以它们的巡航速度,抵达哨站上空后约二十分钟内会完成编队展开并开始侦察。”零点顿了一下,“但它们的航线会经过货运通道正上方约三百米处。”

烬锋抬头看了一眼天。灰雾很厚,看不见任何舰船的影子,但他知道那三艘侦察舰正在朝这里逼近。他低头看着脚边的管线卷,手指摩挲着其中一根线缆的绝缘层。

“地下货运通道的结构数据你有吗?”

“有。通道全长约一点二公里,宽六米,高四米,废弃超过六十年。中段有一处塌方形成的半封闭空间,顶板局部破损,上方是风暴区边缘。”

烬锋的手指停在绝缘层上。塌方,半封闭,顶板破损,上方是风暴区边缘。他把这几个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

“带我去通道中段。”

零点在前面引路,它的光学传感器在暗红的应急灯带下泛着冷光。货运通道的入口在哨站底层仓库后面,一扇锈死的铁门被铁锈用撬棍别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通道。

空气很闷,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通道壁上结着一层灰白色的霉斑,脚下的地面积着薄薄一层水。烬锋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观察通道结构。顶板是预制混凝土板,有些地方已经开裂,渗下来的水在墙根汇成细流。

走了大约四百米,通道开始收窄。前方果然有一处塌方,碎石和泥土堆成一道斜坡,把通道堵了大半,只留下顶部一条勉强能过的缝隙。透过那道缝隙,能看到顶板破了一个口子,灰白色的天光从外面漏进来。

烬锋停下来,弯腰捡起一块掉落的混凝土碎块,在手里掂了掂。他抬头看那个破口,目测了一下位置和角度,然后转头对铁锈说:“把管线搬到这里来。”

铁锈没多问,转身往回走。烬锋把碎块扔到一边,蹲下来,开始拆解身边一段裸露的管道。管道是铸铁的,锈得厉害,但结构还算完整。他用手摸了一圈,找到法兰接口的位置,从工具袋里抽出弯头撬棍,卡进缝隙里,用力一压。

铸铁管发出嘎嘣一声脆响,法兰松了。他把管道拆下来,拖到塌方斜坡下方,用碎石垫稳。

铁锈搬着两卷管线回来了,放在他脚边。烬锋没抬头,手指飞快地剥开一根线缆的绝缘层,露出里面的铜芯。他把铜芯拧成一股,接在另一根线缆的接头上,用绝缘胶带缠紧。

“你要做什么?”铁锈蹲在旁边看。

“电磁脉冲诱饵。”烬锋头也不抬,“通道中段这个塌方区是半封闭的,如果在这里布置一个强电磁源,侦察舰经过上方时,它们的传感器会捕捉到异常信号,以为是哨站残余的通讯设备在发求救信号。”

“引它们下来?”

“引它们降高度。风暴区边缘的磁场紊乱会让它们的导航系统产生偏差,一旦进入紊乱区,舰体会失去姿态控制。”烬锋把第二根线缆接好,手指在接头处压了压,确认接触牢靠,“侦察舰不大,抗磁场干扰能力有限。三艘一起进来,只要有一艘失控,另外两艘为了避让也会跟着乱。”

铁锈沉默了几秒,说:“那曼森那边呢?”

烬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铁锈一眼:“你负责制造假信号,引曼森的舰队往风暴区方向靠。不用让他们进去,只要让他们以为我们往那边逃了就行。曼森要的是核心,他会追。”

“你怎么确定他会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烬锋低头继续接线,“他追了我一路,从坟场追到哨站,他不会在最后关头放弃。只要信号源在风暴区边缘出现,他一定会去确认。”

铁锈没再说话。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信号转发器,那是从曼森坠毁的无人机上拆下来的。他蹲在通道壁边,开始调整转发器的频率参数。

烬锋继续接线。他干活的时候很专注,手指在铜芯和接头之间翻飞,动作流畅得像在做一件做过千百次的事。线缆一根接一根地连起来,在塌方斜坡下方织成一张网。

最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面前那团盘根错节的线缆和铸铁管。一个简陋的电磁脉冲发生器,核心是一个从哨站拆下来的旧变压器,加上几根铜芯线圈和一段信号放大器。他用铁锈递过来的信号转发器做了个触发器,接在变压器上。

“成了。”他说,“只要侦察舰的传感器扫到这段频率,就会触发脉冲。”

铁锈看了一眼那团东西:“能撑多久?”

“一次脉冲后变压器会烧掉。”烬锋说,“但一次就够了。三艘侦察舰编队飞行,第一艘触发脉冲后,电磁干扰会在半秒内扩散到整个编队。”

他抬头从塌方顶部的破口看了一眼天。灰雾在缓慢流动,没有舰船的影子,但时间不多了。

“走吧。”他转身往通道出口走,“布置假信号源。”

铁锈的信号源布置在哨站东侧一处废弃的雷达基座上。他把转发器固定在基座顶部的裂缝里,调好频率,让它以固定的间隔发出信号。信号会模拟一艘穿梭机的应答码,在风暴区边缘来回移动。

烬锋站在基座下方,看着铁锈从上面跳下来。他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时间,距离侦察舰抵达还有三个小时。

“零点。”他对着通讯器说,“穿梭机状态怎么样?”

“引擎功率维持在百分之六十上限,燃料储备充足。武器系统离线,但机动性完好。”

“够用了。”烬锋说,“我休息一会儿,到时间叫我。”

他没有回哨站里面,就在雷达基座旁边找了块干燥的混凝土板坐下来。背靠着基座的水泥柱子,他把工具袋放在脚边,闭上眼睛。

但他的手没有闲着。他摸到了口袋里那块金属牌,指腹沿着边缘滑过,停在背面第四道齿痕上。那道齿痕比其他三道深将近一倍,摸上去像一道刻进骨头里的伤口。

他把金属牌握在手心里,感受着它微微发烫的温度。门后信号源的共振频率在他指尖跳动,一下,又一下,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他闭上眼,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那片涂层样本。样本很小,指甲盖大小,是从棺室门框边缘剥下来的。

他把样本放在金属牌上面,指尖同时接触两者。共振加深了。他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同步感,像两个频率不同的音叉在互相靠近时突然咬合在一起。金属牌的第四道齿痕在共振中变得更清晰,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了一下。

涂层样本与门同源。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落定,不是猜测,是一种确凿的、从指尖传来的确认。但他还没有完全理解它的结构。他能感觉到它是活的,或者曾经是活的,以某种他不熟悉的方式组织着自身的分子排列。

他睁开眼,把样本收回去,金属牌重新塞进口袋。手心里的温度还没散去,像被什么东西烙了一下。

“烬锋。”

零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烬锋抬头,发现天光已经暗了一些。

“侦察舰编队已进入哨站外围空域,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货运通道上方。磁场紊乱窗口将在四十分钟后开启。”

烬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他走向穿梭机停放的位置,铁锈已经等在那里了。

“信号源已经布好了。”铁锈说,把转发器的遥控器递给他,“曼森舰队还在风暴区外围徘徊,如果假信号有效,他们会往这边靠。”

烬锋接过遥控器,塞进口袋里,然后翻进穿梭机驾驶舱。引擎启动时的震动从座椅底部传来,仪表盘亮起,导航系统上显示着风暴区的边界线。

“我去引它们。”他说,“你留在地面,等假信号触发后,确认曼森舰队的动向。”

铁锈点了点头,退后两步。

穿梭机升空的时候,灰雾在舷窗外翻涌。烬锋拉高机头,朝货运通道上方的空域飞去。导航系统上,三个红点正在逼近哨站外围,那是深空潮涌的侦察舰。

他把引擎功率推到百分之六十,穿梭机的速度提上来,灰雾在机身两侧拉出白色的尾迹。他打开信号发射器,让穿梭机的应答码以固定的间隔向外广播。那是一个伪装过的求救信号,模拟哨站残余设备的通讯频率。

红点开始转向。三艘侦察舰的航迹在导航屏上划出弧线,朝他的方向压过来。烬锋调转机头,朝风暴区边缘飞去。

速度在攀升。灰雾变得更浓,机身开始轻微震颤。他低头看了一眼导航屏,风暴区的边界线正在逼近。磁场紊乱窗口还没完全打开,但边缘区域的磁场已经开始不稳定了,导航系统上的数据在跳动。

侦察舰在逼近。三艘,呈扇形展开,距离在缩短。他看了一眼速度表,穿梭机已经接近极限了,引擎功率卡在百分之六十上不去,但侦察舰比它快。

他咬紧牙关,操纵杆往左压,穿梭机侧身切入一道低空弧线。侦察舰跟着他转弯,三艘编队保持得不算完美,但方向一致。

“零点,磁场窗口还有多久?”

“十七分钟。但边缘区域已经出现局部紊乱,你现在的坐标附近磁场强度波动超过正常值三倍。”

烬锋没有回话。他盯着导航屏,看着风暴区边界线在面前展开。那道边界像一条不规则的曲线,在坟场的地形图上蜿蜒。

他深吸一口气,把操纵杆推到底。穿梭机俯冲下去,机头对准风暴区边缘的一处磁场异常点。那是一个导航系统上标红的区域,磁场强度异常高,任何舰船进入都会被干扰姿态控制。

侦察舰紧随其后。三艘编队保持得越来越近,像一群咬住猎物的鲨鱼。

烬锋在距离异常点还有两公里的时候猛地拉杆,穿梭机机头向上,贴着风暴区的边缘做了一道急转弯。机身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过载压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有松手。

三艘侦察舰来不及转向。第一艘一头扎进磁场异常区,舰体猛地一滞,随即开始打转。第二艘为了避让,侧身撞进紊乱区边缘,姿态失控,舰首朝下栽去。第三艘试图拉高,但磁场干扰已经蔓延过来,它的引擎发出尖锐的啸叫,舰体在半空中剧烈抖动。

烬锋回头看了一眼。三艘侦察舰在风暴区边缘翻滚,舰体表面迸出蓝色的电弧。磁场紊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它们的姿态控制系统搅成一团乱麻。第一艘的舰体开始解体,碎片在磁场中打着旋飞散。第二艘撞击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扬起大团灰土。第三艘在半空中挣扎了几秒,引擎熄火,然后像一块石头一样坠下去。

他松开操纵杆,让穿梭机滑出一道弧线,避开碎片飞散的方向。仪表盘上的磁场读数还在跳,但已经降到了安全范围。他调整航向,朝哨站方向飞去。

通讯器里传来零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烬锋,曼森舰队没有进入风暴区。”

烬锋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

“假信号起作用了,但曼森的舰队在风暴区边缘停住了。他们没有追进去,而是绕开风暴区,正在朝哨站方向逼近。”

烬锋看了一眼导航屏。三个蓝点正在绕过风暴区的边界,排成一条直线,朝哨站压过来。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他把操纵杆握紧,指节泛白。

口袋里的金属牌又烫了一下。他伸手摸进去,指尖碰到那道深深的第四道齿痕。齿痕的边缘似乎又加深了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啃噬金属。

然后,门后的信号源传来一次新的脉冲。频率和之前不同,不是心脏跳动的节奏,而是一种更尖锐、更急促的波形。像一次回应,也像一次警告。

烬锋的手指停在金属牌上,没有动。他盯着导航屏上那三个逼近的蓝点,灰雾在舷窗外翻涌,像一头正在苏醒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