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仙(重复·已合并)

夹击之局(1/0)

# 第778章 夹击之局

守山灵兽的怒吼震得古林枝叶簌簌落下。

杨凡站在原地,后背能清晰感知到太虚剑阁女弟子剑尖上吞吐的寒芒。那剑气割裂空气的鸣啸声越来越尖锐,离他后心的距离不会超过三尺。

“诡计多端的凡人!你戏耍剑阁弟子,找死!”

女弟子的声音里满是怒意。她身为太虚剑阁内门弟子,何曾被一个凡人如此愚弄过?那张旧地图上的坐标路径指向这里,她追过来才发现,这哪是什么山涧深处,分明是幽衡山第三峰的灵草园!

杨凡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石台上那株白鹤草的纯白叶片,脑海中飞速计算着距离。石台离他大约十五丈,守山灵兽盘踞在石台前方,那对燃烧着赤焰的翅膀正缓缓展开。灵兽额上的土黄色晶石光芒越来越盛,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过来。

前有灵兽,后有剑修。

硬闯必死。

杨凡深吸一口气,右手掌心暗暗凝聚的逆脉灵力悄然流转。他缓缓转过身,面对太虚剑阁女弟子,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容。

“仙长息怒。”杨凡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不过是村子里一个凡人,哪敢戏耍仙长?那张地图确实是从山涧里捡来的,地图上标记的位置也确实是这里。我也没想到,这地方会有——”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抬手指向女弟子身后,眼中露出惊恐之色:“小心!”

女弟子下意识侧身回头。

杨凡动了。

他没有冲向石台,而是朝左侧横移三步。这三步踏出的瞬间,逆脉之法将他体内所有灵气波动尽数收敛,此刻的杨凡与一个普通的凡人少年没有任何区别。

女弟子回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她意识到再次被骗,怒意更盛,手中青色长剑发出一声清啸,剑光骤然大盛。

“找死!”

她一剑斩出。

剑气如一道青色匹练,朝着杨凡的方向劈落。

杨凡等的就是这一剑。

他身形猛地一矮,整个人几乎贴地滑出。那道青色剑气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径直斩向灵草园中央——正对着守山灵兽的额头。

轰!

剑气精准地轰在灵兽额前的土黄色晶石上。

灵兽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它原本只是警惕地盯着这两个闯入者,并未主动发起攻击。但这一剑直接斩在它最敏感的晶石上,彻底激怒了它。

守山灵兽双翅猛然展开,赤焰从翅膀上喷涌而出,整座灵草园的温度在瞬间飙升。它庞大的身躯从石台前跃起,带着一股灼热的腥风,扑向太虚剑阁女弟子。

杨凡趁机朝石台方向冲去。

他脚下踏着碎步,逆脉之法的灵力灌注双腿,速度提升到极致。十五丈的距离在三个呼吸间被缩短到不足三丈。

石台上的白鹤草越来越清晰。

那三片像仙鹤羽毛般的叶片在灵光中微微颤动,根茎如玉,散发着清冷圣洁的气息。杨凡甚至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

母亲那张苍白枯瘦的脸在脑海中闪过——肺脉损伤折磨了她整整八年,每到阴雨天就咳血不止,晨露草只能勉强续命,真正根治,必须要有百年灵草。白鹤草虽不到百年,却已是罕见的灵药,至少能让母亲多撑三个月。

“娘,你再撑三天,我一定带回灵草。”

杨凡咬紧牙关,右手朝石台上的白鹤草抓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白鹤草叶片的那一瞬间——

嗡!

石台周围骤然亮起一圈土黄色的光纹。光纹从石台基座向上蔓延,眨眼间形成一道半球形的光罩,将整座石台连同白鹤草一同笼罩其中。

杨凡的手指撞在光罩上。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他整个人被弹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三丈外的一棵古树上。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守护禁制!

杨凡挣扎着站起身来,右臂被震得发麻。他盯着那道土黄色光罩,光罩表面流转着一道道复杂的符文。这些符文散发着与守山灵兽额上晶石相同的气息——这禁制与灵兽同源,想要破开禁制,必须先解决灵兽。

或者,找到禁制的弱点。

杨凡的目光快速扫过光罩,逆脉之法暗暗感知着禁制中的灵力流转。他发现在光罩底部与石台接合处,符文的光芒略微暗淡。那是禁制最薄弱的地方,但即便如此,以他目前的灵力修为,也很难一击破开。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杨凡回头,看见太虚剑阁女弟子被灵兽一爪拍飞,青色长剑脱手飞出,插在十丈外的地面上。她左肩被灵兽的利爪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道袍。

守山灵兽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双翅一振,再次扑上。那对燃烧着赤焰的翅膀在空中划出两道火线,灵兽张开血盆大口,朝女弟子的头颅咬去。

女弟子咬牙在地上一滚,堪堪避过致命一击。她单手掐诀,插在远处的青色长剑发出一声剑鸣,飞回她手中。但剑身上的灵光已经明显暗淡,她体内的灵力消耗极大。

“凡……凡人!”

女弟子朝杨凡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和屈辱。

杨凡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眼神冷得可怕。

“我若死了,”女弟子咬牙道,“下一个就是你!”

灵兽再次扑来,女弟子勉力挥剑格挡。青色剑气与灵兽的利爪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她的身体被震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杨凡忽然开口:“我可以帮你。”

女弟子一愣。

“但那株白鹤草分我一半。”杨凡指向石台,“还有,石台上的另一件东西归我。”

“凭什么——”

灵兽一爪拍下,女弟子的话被打断。她横剑硬接这一爪,整个人被砸得半跪在地,嘴角溢血。

“你还有选择吗?”杨凡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女弟子恨得咬牙切齿。她堂堂太虚剑阁内门弟子,居然要向一个凡人求助?但这头守山灵兽的实力远超她的预估,若是全盛状态或许还能周旋,此刻她左肩受伤,灵力消耗大半,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好!”

女弟子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杨凡没有废话,直接说道:“那光罩底部与石台接合处是禁制最薄弱的地方。你用剑气轰击那里,吸引灵兽的注意力,我从侧翼攻击它额上的晶石。那是它的力量核心,只要晶石碎裂,禁制自破。”

“你怎么知道——”

“别废话了!”

杨凡低喝一声,左手握紧羊皮地图,右手掌心逆脉灵力已经凝聚到极致。

他身形一动,朝石台方向掠去。

守山灵兽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刻转身,发出一声怒吼。一道赤焰从它口中喷出,直卷杨凡。

杨凡不闪不避,脚下步伐忽然变得诡异起来。他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在赤焰中飘忽不定,每次眼看要被火焰吞噬,都能在毫厘之间避开。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炼出的身法,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火焰最薄弱的地方。

“现在!”

杨凡喝道。

太虚剑阁女弟子咬牙挥剑,一道青色剑气斩向石台光罩的底部。剑气轰在禁制最薄弱处,整道光罩剧烈震颤,表面符文闪烁不定。

守山灵兽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转身扑向女弟子。它绝不能让人破坏禁制,那可是守护了白鹤草数百年的禁制。

就在灵兽转身的瞬间,杨凡脚下猛然发力。

逆脉之法!

一股远超凡人血脉的力量在他体内爆发。杨凡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直扑灵兽的后背。他的右手掌心凝聚着一团暗金色的灵力,那是逆脉之法运转到极限时产生的异象。

灵兽察觉到身后的危险,想要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

杨凡的右掌重重拍在灵兽额上的土黄色晶石上。

逆脉灵力如潮水般涌入晶石内部。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晶石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迅速蔓延,眨眼间布满整颗晶石。守山灵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额上的晶石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土黄色的碎屑。

灵兽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

它双翅上的赤焰迅速熄灭,眼中的凶光渐渐暗淡。最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笼罩石台的土黄色光罩在晶石碎裂的瞬间剧烈震颤,表面符文疯狂闪烁,发出刺目的光芒。紧接着,光罩像被戳破的气泡一般,砰然破碎。

禁制,破了。

杨凡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扑向石台。他右手抓住白鹤草的根茎,小心翼翼地将整株灵草连根拔起。白鹤草的根须离开石台的瞬间,发出一阵清冷的光芒,三片鹤羽般的叶片轻轻颤动。

杨凡从怀中取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布帕,将白鹤草仔细包裹起来,放入怀中。他的动作极其轻柔,生怕损伤任何一片叶子。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石台上。

白鹤草生长的位置下方,石台表面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凹槽。凹槽中嵌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碎片,碎片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铜锈,但锈迹之下隐约能看到一道道复杂的纹路。

第三枚碎片。

杨凡伸手扣出碎片。碎片入手温热,一股比前两枚碎片更强烈的血脉共鸣从掌心传来。羊皮地图上的淡蓝色荧光猛然大盛,两条坐标路径在光芒中交汇,指向一个新的方向。

那就是完整锁仙阵的阵眼所在。

杨凡将碎片收入怀中,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

太虚剑阁女弟子撑着青色长剑站起身来。她左肩的伤口仍在渗血,脸色苍白,但眼中的怒火丝毫未减。

“白鹤草,分我一半。”

杨凡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白鹤草,摘下其中一片羽状叶片,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女弟子脸色一变:“你说的一半就是这个?!”

“三片叶子分你一片,”杨凡将白鹤草重新包好放回怀中,“这是公平交易。禁制是我破的,灵兽是我杀的。你只负责吸引了它片刻的注意力,分一片叶子已经算厚道了。”

女弟子气得浑身发抖,手中青色长剑再次亮起灵光。

但就在这时——

数道破空声从山林外传来。

杨凡和女弟子同时抬头。

只见五道赤色流光从远处疾射而来,眨眼间落在灵草园外围。流光散去,露出五道身穿赤鳞甲胄的身影。

领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腰间挎着一柄缠绕着赤色灵气的长刀。他的目光扫过灵草园,落在杨凡身上,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杨凡看清那人的面容,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张脸。

鬼哭崖。

那一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夜色浓稠如墨,鬼哭崖禁地深处,他刚摘下晨露草还未来得及放入怀中,尖锐的破空声便撕裂了寂静。一支缠绕着赤色灵气的箭矢洞穿他的左肩,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钉在身后的崖壁上。鲜血顺着岩壁往下淌,染红了怀中那株为母亲续命的晨露草。

火光晃动,巡猎队的人举着火把将他团团围住。

领头的中年男人——就是眼前这人——上前踩住他受伤的左肩,箭杆在伤口里搅动,疼得他几乎昏死过去。

“胆子不小,敢偷赤鳞家的灵草?”

巡猎队长从他怀中搜出晨露草,掂了掂,冷笑道:“你小子叫杨凡是吧?你爹欠我们家三百两灵银还没还清呢,你这个做儿子的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杨凡那夜拼尽最后一口气,用逆脉灵力震碎箭杆,滚入山涧激流中才逃脱。

伤口至今尚未完全愈合。

此刻,巡猎队长缓缓拔出腰间长刀,刀锋上缠绕的赤色灵气发出嗤嗤的声响。他身后四名赤鳞侍卫同时亮出兵刃,封死了杨凡周围所有退路。

“杨凡。”

巡猎队长冷笑着开口,声音里满是戏谑和冷酷。

他刀尖遥遥指向杨凡的眉心,一字一顿地说道:

“鬼哭崖让你逃了一条命,今日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你爹欠我们赤鳞家三百两灵银,利滚利如今已是五百两,他说还不上,那就只能由你来抵——”

刀锋上的赤色灵气映在他脸上,映出一抹残忍的笑。

“卖身契已经写好了。签,饶你一命;不签,拿你的命来抵债!”

杨凡握紧手中的青铜碎片,碎片的棱角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他脑海中那些愤怒与杀意变得更加清晰。他的目光从巡猎队长那张遍布横肉的脸,移到他手中那把缠绕着赤色灵气的长刀上,又扫过他身后那四名曾参与鬼哭崖围杀的侍卫。

沉默片刻。

杨凡缓缓抬起头,看向巡猎队长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

“鬼哭崖那一箭,”他的声音冷得像幽衡山顶终年不化的寒冰,“今日一并清算。”

巡猎队长嗤笑一声,长刀上的赤色灵气猛然暴涨。

他身后的四名赤鳞侍卫同时向前一步,杀气如实质般碾压过来。

杨凡体内逆脉灵力在经脉中疯狂奔涌,发出低沉的轰鸣。他额角的旧疤痕在灵力的激荡下,隐隐泛起淡金色的微光。

怀中,包裹着白鹤草的布帕传来淡淡的药香。

脑海中闪过母亲枯瘦的手——她咳血时死死攥住床单,指节发白的样子。白鹤草能续命三月,但要根治肺脉损伤,必须找到百年灵草。此间事了,他必须找到完整锁仙阵阵眼的线索,那里或许藏着真正的机缘。闪过小荷锁骨下的淡红色印记,闪过父亲被赤鳞家族的人用锁链拖入黑暗时绝望的背影。

三天。娘只剩三天。

而父亲的债,赤鳞家逼了整整八年,如今竟要逼他卖身抵债。

杨凡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包围圈,最终落在巡猎队长身上。

逆脉灵力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团暗金色的光球,周围的空气都在这一刻变得扭曲。

“五百两灵银是吗?”

杨凡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可怕。

“用你的命还,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