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夺鼎(1/0)
# 第12章 地宫夺鼎
陈玄策沿着台阶往下走,两侧阵纹的蓝光映在青石壁上,像一条条流动的水线。他数着台阶,一百零七级,每三级就有一个磨损的凹坑,像是被人踩过无数遍。铁片在他掌心里烫着,脉动的节奏和心跳咬合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台阶尽头是一道石壁,平整如镜。壁上刻着九道环形阵纹,以中央一个圆点为核心层层扩散。陈玄策的目光落在那道阵纹上,心脏猛地一跳。线条走向和怀里那张拓片一模一样,也和萧澈递来的那张同源。
九道镇国大阵。他找到了一道。
他伸手去摸那道阵纹,指尖触到冰冷的石面。铁片在另一只手里脉动了一下,和心跳同频。石壁深处,一道沉闷的呼吸声响了起来,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黑暗里翻了个身。那呼吸声的节奏,和铁片的脉动完全一致。
陈玄策的手停在石壁上。他感觉到那道呼吸声正朝他靠近,像是石壁另一头的东西正朝着他走过来。铁片烫得他不得不松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石壁上的阵纹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呼吸声停了。
然后,一道金属摩擦的声音从石壁深处传来,沉闷而缓慢,像是某种古老的机关正在转动。石壁从中间裂开,缝隙里透出幽暗的光。
陈玄策弯腰捡起铁片,握在掌心。热度还在,却不再灼人。他迈过那道裂缝,走进了石壁后面的空间。
地宫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穹顶离地面至少有十几丈高,嵌着密密麻麻的灵石,发出惨白的冷光,像是一片倒悬的星空。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板缝里渗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在灵光照耀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中央是一座祭坛。三层石阶,四面刻着浮雕,图案已经风化得模糊不清。祭坛顶上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碎片,通体暗青,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碎片没有依托任何东西,就那么悬在半空,缓缓旋转着。
一股灵力波动从碎片上散发出来,层层叠叠,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陈玄策胸口一热,山河印虚影在丹田里猛地一跳,那股灵力波动撞上他的身体,竟然让他体内的混元引气诀运转速度隐隐加快了。
铁片在他掌心里剧烈地颤动起来。不是热了,是从内部发出一股共振,从骨头缝里往外面钻。那碎片的旋转速度也跟着加快,暗青色的表面亮起一道光纹,和铁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碎片表面浮现出三个字,古篆体,笔画遒劲。陈玄策眯起眼睛辨认,那三个字是:守鼎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铁片和碎片之间的感应越来越强,像是有根无形的线在拉扯。他感觉到口袋里的石板也在发烫,和铁片贴合处的温度正在攀升,烫得他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
就在这时,地宫四周的阴影里,几道气息同时亮了起来。
陈玄策脚步一顿。他进来的时候看过那些角落,空无一人。但此刻,那些阴影里站着的人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至少六道,气息都不弱,最弱的也有凝气中期。
为首的是一个精瘦汉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服,腰间挂着一块牌子。陈玄策的目光扫过那块牌子,瞳孔微缩。镇国阁执事令牌,和毒蝎身上搜出来的那块一模一样。
“守鼎人?”精瘦汉子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悬赏榜上挂了你一晚上,五十灵石买碎片线索。没想到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陈玄策没说话。他掌心里的铁片还在颤,碎片在祭坛上转得越来越快。他感觉到那根无形的线绷得越来越紧,像是随时会断。
精瘦汉子朝旁边的人一挥手:“围上去。碎片要拿,人也要活的。上面有人点名要见他。”
陈玄策心里一动。上面有人点名。他想起刀疤脸的话,匿名悬赏,匿名送的消息,血盟只管拿东西。现在这个拿着镇国阁执事令牌的血盟觉醒者,说要活捉他。
有人要见他。谁?血煞公子?还是镇国阁里那个“鬼”?
但他没时间细想。六道气息同时逼过来,为首那个精瘦汉子一步跨出,拳风带着血腥气扑面而来。陈玄策侧身让过,左手去掏怀里的石板,右手掌心的铁片猛地按在石板表面。
铁片和石板贴合处爆出一团暗金色的光。那光顺着石板上的纹路流淌,瞬间铺满整面石板。祭坛上的碎片剧烈震动,一道灵力波动从它身上炸开,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把那六道气息齐齐推出去半步。
精瘦汉子的脸色变了:“怎么回事?”
陈玄策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他催动丹田里的山河印虚影,一股镇压之力从脚下蔓延开来,方圆十米内的灵力波动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迟滞了一瞬。
这一瞬足够了。
他一步跨到祭坛前,伸手去抓那块碎片。指尖刚触到碎片的边缘,一道破空声从背后传来。陈玄策本能地偏头,一枚乌黑的暗器擦着他的耳廓飞过,钉在祭坛的石阶上,入石三分。
暗器上泛着一层蓝汪汪的光,淬了毒。
陈玄策的手缩回来。他回头,看见阴影里走出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陈玄策能感觉到,那人的气息比精瘦汉子高出不止一截。
筑基境。
灰袍人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又是一枚暗器射过来。陈玄策侧身躲过,但第二枚、第三枚接踵而至,角度刁钻,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他被迫往后退了两步,离开了祭坛。
精瘦汉子趁机冲上来,一掌拍向他的胸口。陈玄策抬手格挡,气血翻涌,一口血险些喷出来。他咬牙撑住,山河印虚影再次催动,镇压之力压向精瘦汉子。对方身形一顿,陈玄策抓住这个空隙,一脚踹在他膝弯上,精瘦汉子单膝跪地。
但灰袍人的暗器又到了。这一枚陈玄策没能完全躲开,暗器擦着他的左臂划过,带起一道血线。伤口处传来一阵麻痒,毒液顺着血管往上走。
他退到地宫边缘,背贴着石壁。六个人围过来,灰袍人站在最后面,兜帽下的目光冰冷。
精瘦汉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陈玄策咧嘴一笑:“跑什么?你那位铁叔没告诉你,这地宫本来就是我们的人探出来的?他倒是聪明,故意把秃鹫的消息引给我们,借秃鹫来试水。可惜秃鹫死了,你那位铁叔的算盘也打空了。”
陈玄策的瞳孔微缩。铁叔故意把秃鹫的消息引给血盟?他想起铁叔那天递酒时的眼神,想起铁叔提起秃鹫时语气里那丝若有若无的试探。他一直没有深想。但现在,这个精瘦汉子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番话,像是在确认什么。
“铁叔让你们来的?”陈玄策问。
精瘦汉子嗤笑一声:“他倒是没直接说。但他把秃鹫的行踪卖给了我们的人,秃鹫死了,你活下来了。你说巧不巧?”
陈玄策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秃鹫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你身上那块石板……镇国阁的悬赏榜上,五十灵石买碎片线索。你被人盯上了,守鼎人一脉的。”秃鹫认出他是守鼎人一脉,还提到了悬赏榜。当时他以为秃鹫只是在临死前胡言乱语。但现在看来,秃鹫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悬赏榜上挂着他的名字,五十灵石买碎片线索。知道他有碎片的,只有铁叔、萧澈和已死的秃鹫。萧澈不会出卖他,秃鹫已经死了。那就只剩下铁叔。
铁叔故意把秃鹫的消息引给血盟,借秃鹫试探血盟的底细。秃鹫死了,血盟折了一个人,铁叔得到了他想要的情报。但悬赏榜上的名字,又是谁挂上去的?
陈玄策的思绪被灰袍人的动作打断。那人抬手,又是一枚暗器,这一次对准的是他的咽喉。陈玄策侧身躲过,暗器擦着他的脖子划过,带起一道血痕。但灰袍人的目的不是杀他,而是逼他离开石壁。
他被迫往侧面闪了两步,离开了石壁的掩护。精瘦汉子趁机冲上来,一掌拍向他的胸口。陈玄策抬手格挡,气血翻涌,一口血险些喷出来。他咬牙撑住,山河印虚影再次催动,镇压之力压向精瘦汉子。对方身形一顿,陈玄策抓住这个空隙,一脚踹在他膝弯上,精瘦汉子单膝跪地。
但灰袍人的暗器又到了。这一枚陈玄策没能完全躲开,暗器擦着他的左臂划过,带起一道血线。伤口处传来一阵麻痒,毒液顺着血管往上走。
就在这时候,地宫侧面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突然窜出来。那人动作极快,一把拽住陈玄策的胳膊,把他往石壁上一推。石壁表面泛起一道水波般的纹路,陈玄策的身体陷了进去,像是沉入水中。
灰袍人眼神一厉,抬手射出三枚暗器,全部钉在石壁上。但石壁已经合拢,只留下三道浅浅的凹痕。
陈玄策被拽着跌进一条狭窄的地道。地道里很暗,只有前方一点微弱的灵光。拽着他的人松开手,他才看清那人的模样。一个瘦小的男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灰褐色,像是蒙了一层霜。
“别出声。”那人低声说,“他们追不上来,这道壁是活的。”
陈玄策靠在墙上,左臂的伤口已经麻了,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他撕下一截衣角,勒紧伤口上方的血管,阻止毒液继续扩散。黑布蒙面的男人递过来一颗药丸,暗红色的,带着一股苦腥味。
“解药。别问哪来的。”
陈玄策接过药丸,没有立刻吞下去。他盯着那人的眼睛:“你是谁?”
“镇国阁的密探。”那人说,声音压得很低,“跟了你三天了。”
陈玄策的手一紧。镇国阁的密探,跟着他三天了。他想起那张匿名纸条,玄机老人不可信,镇国阁有鬼。他捏着那颗药丸,没有动。
密探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嗤笑一声:“你要是不信,可以不吃。毒发大约还需要半炷香,够你死个明白。”
陈玄策沉默了一瞬。他把药丸放进嘴里,吞了下去。苦味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但左臂的麻木感确实在消退。
“碎片被他们拿走了。”密探说,“你刚才那一下,把碎片从祭坛上震下来了。他们捡了就走,没耽搁。”
陈玄策闭了闭眼。他离那块碎片只差一步。
“铁片给我看看。”密探伸出手。
陈玄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铁片递了过去。密探接过来,借着地道里那点微光,仔细看了片刻,又还给他。
“这是水系阵图残片,从石碑上切下来的。缺了阵眼、阵基、阵枢三个关键节点。”密探说,“具体对应九道镇国大阵里的哪一道,得见玄机老人才能确认。但方向没错。”
陈玄策把铁片收好:“你刚才说,跟了我三天。”
“对。”密探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有人提前知道了你的行踪。血盟的悬赏是匿名发布的,但发布的人知道你有碎片,知道你有石板,还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出现在旧城遗址。”
陈玄策的心沉下去。他想起自己这几天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铁叔,萧澈,玄机老人。还有赏金酒馆里那些打过照面的散人。
“你身边有内鬼。”密探说,“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剩下的事,你自己查。”
他说完,转身往地道深处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玄策一眼。
“还有一件事。铁叔故意把秃鹫的消息引给了血盟,借秃鹫试探血盟的底细。秃鹫被灭口了。你那位铁叔,未必像你想的那么干净。”
陈玄策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秃鹫临死前的那句话,守鼎人一脉,悬赏榜上五十灵石买碎片线索。秃鹫认出了他的身份,也提到了悬赏。但秃鹫已经死了,知道他有碎片的人只剩铁叔和萧澈。
铁叔故意把秃鹫引给血盟,借秃鹫试探血盟。秃鹫死了,血盟折了一个人。但悬赏榜上的名字,又是谁挂上去的?铁叔知道他有碎片,铁叔知道他的行踪,铁叔还知道他会出现在旧城遗址。如果铁叔就是那个匿名发布悬赏的人,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引血盟的人来?为了借血盟的手试探他?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想起铁叔递给他那杯酒时的眼神,想起铁叔提起秃鹫时语气里那丝若有若无的试探。他一直没有深想。但现在,密探的话和精瘦汉子的话叠在一起,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还有一件事。”密探说,“那个灰袍人,我认得他的手法。他是血盟的暗杀堂出身,筑基境,擅长用毒。他出现在这里,说明血盟对这块碎片的重视程度远超悬赏价。”
陈玄策沉默着。
“你那位铁叔,未必像你想的那么干净。”密探说完,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地道里只剩下陈玄策一个人,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铁片在怀里安静地躺着,不再发烫。
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摸出那张从刀疤脸身上搜来的悬赏纸,展开,借着微光又看了一遍。五十灵石,买碎片线索。匿名发布。但知道他有碎片,知道他有石板,还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在旧城遗址。
知道他行程的人不多。知道他持有石板的人更少。
他想起铁叔递给他那杯酒时的眼神,想起萧澈在废墟里递给他的那张拓片,想起玄机老人说“你找到的只是一块残片”时的语气。
还有秃鹫临死前的那句话:“你身上那块石板……镇国阁的悬赏榜上,五十灵石买碎片线索。你被人盯上了,守鼎人一脉的。”
秃鹫认出了他是守鼎人一脉。秃鹫死了,血盟折了一个人。但悬赏榜上的名字,又是谁挂上去的?
他想起铁叔提起地下遗迹时说的那句话:“带回一块刻着纹路的石板,血盟已经折了两拨人进去。”铁叔知道遗迹里有石板,知道血盟在找石板,也知道石板的价值。如果铁叔把消息卖给了血盟,换取了什么好处,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但他不愿意相信。铁叔是他在这座城里最信任的人。
地道深处,一阵微弱的呼吸声响了起来。和铁片的脉动再次同步,一下一下,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陈玄策捏紧了那张悬赏纸。
他得先追上血盟的人,拿回碎片。然后,把那个内鬼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