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赏五十灵石(1/0)
# 第19章 悬赏五十灵石
晨光从玄武塔的阴影里漏出来,落在旧城区的断墙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陈玄策把两枚铜令牌收进怀里,贴着胸口的内袋,和铁片、石板挤在一起。铁片贴着石板的那一面,温度比昨天夜里又高了一些,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
他走在灰雾矿坑的方向上,楚云昭跟在他身后半步。她没问他为什么走得这么快,也没问那两枚令牌的事。她只是把手按在腰间的短刀柄上,目光扫过两侧废弃的楼宇和堆满碎石的巷道。
“你感觉到没有?”楚云昭忽然开口。
陈玄策脚步没停:“铁片在发热。”
“不是那个。”楚云昭说,“有人在跟着我们。从玄武塔出来就跟着了,三个,也可能是四个。”
陈玄策没回头。他掌心的暗金纹路在晨光下微微跳动,像一根被拨动的弦。铁片和石板贴合处的热度持续攀升,那热度顺着掌心纹路一路窜到丹田,和山河印虚影的脉动撞在一起。
他想起玄机老人说的话:“塔底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你带上那块铁片,它会告诉你该走哪条路。”
铁片确实在告诉他路。那股热度和脉动,始终指向灰雾矿坑的方向,而且越来越强烈,像有什么东西在矿坑深处等着他。
但眼下得先解决身后那几条尾巴。
“前面那条巷子。”陈玄策说,“左拐,进废品站。”
楚云昭没问为什么,两人同时加快了脚步。拐进巷子的瞬间,陈玄策感觉到身后那几道气息骤然加速,脚步声从刻意压低的试探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追击。
他们冲进废品站时,铁片的热度猛地炸开,像一块烙铁贴在胸口。陈玄策脚步一顿,看见废品站中央的空地上,一个人被反绑着双手跪在那里。
那人穿着镇国阁外勤的灰蓝色制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他抬起头,看见陈玄策和楚云昭,眼睛猛地瞪大:“快走!他们有埋伏!”
话音未落,废品站四周的集装箱顶上同时跃下七八道身影,落地时激起一圈尘雾。为首那人身材魁梧,左眼有一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旧疤,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是常年在厮杀里滚出来的味道。
他扫了陈玄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忽然咧嘴笑了:“陈玄策。悬赏榜上五十灵石那个。”
陈玄策没接话。他注意到这人说话时,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拇指在刀锷上轻轻摩挲,是个随时准备拔刀的习惯动作。
“我还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值得挂五十灵石。”疤脸男人绕着陈玄策走了半圈,语气里带着散漫的轻蔑,“一个散人,凝气境的修为,连血盟外围的猎杀队都排不进去。镇国阁那边挂单的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陈玄策没动。他在数人头:八个,加上疤脸男人是九个。三个在集装箱顶上封住退路,四个在两翼,两个堵在正前方。这个阵型不像是仓促布置的,倒像是提前踩过点,等着他往这里钻。
“你运气不好,”疤脸男人说,“本来我们只是来收货的。”他朝跪在地上的镇国阁密探扬了扬下巴,“这狗东西偷了不该偷的东西,我们奉命来把他带回去。谁知道你正好撞上来。”
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陈玄策胸口的位置:“悬赏说,你身上有块铁片,还有一块石板。东西交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
陈玄策终于开口了:“谁挂的悬赏?”
疤脸男人笑了:“你都要死了,还问这个?”
“死也让我死个明白。”陈玄策说,“五十灵石不是小数目,挂单的人总得有个名头。”
疤脸男人笑得更深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想知道?行啊,等你到了地底下,自己问阎王去。”
他拔刀了。
刀出鞘的声音很轻,但刀身上凝着一层暗红色的光,那是灵力灌注的痕迹。筑基境后期,陈玄策在心里判断。这个境界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大阶,正面硬碰硬,他连一招都接不住。
疤脸男人的刀劈下来时,陈玄策没有闪。他做了三件事:左手掌心按住怀里的铁片和石板,右手结了一个混元引气诀的手印,左脚向后撤了半步。
铁片和石板贴合的缝隙间,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喷出来,顺着他的经脉窜入丹田。山河印虚影在丹田里剧烈震动,一股沉重的镇压之力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十米范围内,灵力运转迟滞了一瞬。
疤脸男人的刀在半空顿了一瞬,暗红色的灵光闪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没有料到这一招,刀势顿住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陈玄策已经动了。
他没有用山河印去正面硬扛那一刀,而是侧身让过刀锋,右手抓住跪在地上的密探的后领,将他整个人甩向楚云昭的方向。同时左手从怀里抽出铁片,按在石板背面的凹槽上。
铁片和石板贴合的一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纹从石板表面荡开。那波纹和山河印的镇压之力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灵力真空带。疤脸男人的刀势再次迟滞,这次比上一次更明显,他的灵力运转几乎停滞了半息。
半息的时间,足够陈玄策做很多事。
他反手拔出腰间那把从毒牙身上缴来的短刃,刀尖对准疤脸男人的左肋,狠狠捅了进去。刀入肉的声音很闷,疤脸男人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后仰。但他毕竟是筑基境后期的老手,即便灵力被压制,反应依然极快,左手一掌拍向陈玄策的胸口。
那一掌带着残余的灵力,拍在陈玄策的锁骨上。陈玄策听见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飞出去,撞在废品站的一台废弃压缩机上,金属壳被撞出一个凹坑。
他吐出一口血,但目光没离开疤脸男人。
疤脸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左肋的伤口,又抬头看向陈玄策,那眼神里的轻蔑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审视的警惕:“你手里的东西,不是普通的阵器。”
陈玄策没有回答。他感觉到怀里的铁片和石板贴合处的温度已经烫到了极限,那股热流顺着经脉涌入丹田,山河印虚影的脉动越来越强,和远处矿坑深处那道呼吸声完全同频。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压缩机站起来,左手再次按在铁片上。
“你刚才说,”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稳,“悬赏是镇国阁那边挂的。”
疤脸男人眯起眼睛:“怎么,你认识挂单的人?”
“不认识。”陈玄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疤脸男人的脸:“悬赏单上用的镇国阁暗记格式,但挂单的人未必是镇国阁的。你们血盟知道这件事,还接了单,说明你们和那个挂单的人有联系。”
疤脸男人的表情变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变化,陈玄策捕捉到了。他继续说:“你们不光接了单,还知道我今天会走这条路。我早上才拿到镇国阁的临时令牌,连镇国阁内部的人都未必知道我的行踪,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疤脸男人没有回答。但他握刀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这个动作出卖了他。
陈玄策往前迈了一步。铁片和石板的热度在他掌心灼烧,山河印的镇压之力再次扩散开来。这一次,他主动催动了碎片的力量,代价是胸口一阵剧痛,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
“你们血盟的人,”他说,“在镇国阁里有内鬼。”
疤脸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挥刀劈向陈玄策,刀上灵力暴涨,这一刀带着筑基境后期的全力一击,连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白痕。
但陈玄策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借着山河印镇压之力的余波,侧身闪到疤脸男人的左侧,短刃再次捅出,这次刺的是对方的腰眼。刀尖没入血肉的触感传来,疤脸男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回手一掌拍向陈玄策的天灵盖。
陈玄策没有躲。他硬受了这一掌,左肩被拍得脱臼,整个人半跪在地上。但他右手握着短刃,在疤脸男人的腰眼里狠狠搅了一圈。
疤脸男人的灵力终于断了。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低头看着腰间的伤口,又抬头看向陈玄策。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轻蔑,也没有了警惕,只剩下一种不可置信的茫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头涌上一口血,堵住了所有的话。
他倒了下去。
废品站里安静了一瞬。剩下的八个血盟猎杀者看着倒地的队长,又看看浑身是血的陈玄策,一时没有人敢动。
楚云昭已经解开了密探的绳子,把人护在身后。她抬头看向陈玄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陈玄策撑着压缩机站起来,左肩脱臼的疼痛让他额头冒出一层冷汗。他走到疤脸男人身边,蹲下身,在他怀里摸索了一阵。他摸出一枚铜令牌,和毒蝎身上那枚一模一样,正面刻着镇国阁的玄武纹章,背面刻着一个“执”字。
镇国阁执事的令牌。
他把令牌收进怀里,又搜出几张纸条。其中一张上写着他的行踪,时间精确到半个时辰内,落款处用镇国阁的暗记格式签了一个代号。
他盯着那个代号看了几息,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
“你叫什么?”他问密探。
密探擦了擦嘴角的血:“周桐,镇国阁外勤三队,负责灰雾矿坑外围的监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三天前我发现矿坑里有人在搬运东西,就进去看了一眼。结果被人发现,抓了。”
“搬运什么东西?”
“石板。”周桐说,“和你们身上那块很像,但更大,上面刻着纹路。他们从矿坑第三层搬出来的,一共五块,往东边运走了。”
陈玄策掌心的铁片突然猛地一跳,热度瞬间攀升到灼烧的程度。他低头看了一眼,铁片和石板贴合处的缝隙里,透出一丝莹白色的光。
矿坑深处,那道与山河印同频的呼吸声骤然放大,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紧接着,黑暗中睁开了一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
陈玄策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按住铁片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道呼吸声,和山河印的脉动,在这一刻完全同步了。他想起玄机老人说的另一句话,当时他没在意,现在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脑子里。
“塔底的东西,和矿坑底下埋着的东西,是同一位的。”
那位。不是那个东西,是那位。
“楚云昭。”陈玄策的声音低哑,“你听过一个说法吗?镇国鼎碎的时候,鼎下的阵基也裂了。阵基裂了,底下镇压的东西,就醒了。”
楚云昭的脸色微微变了。她盯着陈玄策看了两息,忽然说:“铁叔让你去挖的那块石板,在矿坑第三层。”
陈玄策愣了一下。铁叔确实提过地下遗迹的悬赏,说血盟已经折了两拨人进去,要带一块刻着纹路的石板出来。但他没说过石板在矿坑第三层。
“你怎么知道?”
楚云昭没有直接回答。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到陈玄策手里。纸条边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像是从什么人身上搜出来的。
陈玄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矿坑三层,石板阵基,谁拿到,谁就能找到鼎底。”
落款处画着一个血盟的暗记。和他之前收到的那张匿名纸条上的暗记一模一样,那张写着“玄机老人不可信,镇国阁有鬼”的纸条。
他把两张纸条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暗记的笔画。同一个人的手笔。
“这张纸条,”陈玄策抬起头,“你从哪来的?”
楚云昭沉默了一瞬,说:“毒蝎身上。你杀了他之后,我搜身时发现的。”
陈玄策盯着她看了很久。毒蝎身上的纸条,和匿名送来的纸条出自同一人之手。这个人知道他有碎片,知道石板的事,还知道玄机老人和镇国阁的内情。他给毒蝎留了纸条,又匿名给他递了纸条,到底在布什么局?
“你为什么不早说?”
楚云昭的目光没有闪躲:“因为纸条上那句话,我觉得是对的。玄机老人不可信,镇国阁有鬼。你早上进玄武塔的时候,我一直在外面看着。塔顶有一扇窗,窗后有人一直在盯着你,从你进塔到你出来,没有移开过。”
陈玄策沉默了片刻。他想起玄机老人说话时的神情,想起塔底那道呼吸声,想起铁片和石板贴合时那股灼热的气流。玄机老人给他的铁片确实有用,但有用不代表可信。
“先离开这里。”他说,“血盟的人既然能在这里堵我,就说明他们知道我的路线。继续往矿坑走,路上可能会遇到更多埋伏。”
他转头看向周桐:“矿坑三层的入口在哪?”
周桐愣了一下:“你要下去?血盟已经折了两拨人在里面,三天前那批人搬完石板之后,第三层就封了。现在只有镇国阁执事令牌才能打开封禁。”
陈玄策从怀里摸出那枚刚从疤脸男人身上搜出的执事令牌,在周桐眼前晃了晃。
周桐眼睛瞪大了:“你……你杀了执事?”
“他是血盟的人。”陈玄策说,“镇国阁的执事令牌,血盟的人佩着,你不觉得奇怪吗?”
周桐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陈玄策把令牌收好,看向矿坑的方向。铁片的热度还在攀升,那道呼吸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他掌心的暗金纹路在晨光下跳动,和矿坑深处的心跳声完全同频。
“走吧。”他说,“去看看地底下到底埋着什么东西。”
他迈出废品站时,怀里的石板又烫了一分。铁片和石板贴合处的莹白色光芒已经透出了衣料,像一盏被点燃的灯。他伸手按住胸口,那道光芒便顺着他的指缝透出来,映在他脸上,映出一种不属于晨光的冷白。
楚云昭的目光落在那道白光上,又移开。她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很轻,像一只警觉的猫。周桐被夹在两人中间,不时回头看一眼废品站里倒下的疤脸男人,又看看陈玄策的背影,欲言又止。
他们走出三条街后,陈玄策忽然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掌心。暗金纹路底下,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正沿着手腕向上蔓延,像一条蛇,无声地爬向他的小臂。他攥了攥拳头,那道裂纹便隐没在皮肤底下,看不见了。
但楚云昭看见了。她没说话,只是把短刀从刀鞘里抽出半寸,又推了回去。
灰雾矿坑的轮廓已经在远处浮现,像一头伏地的巨兽,张着漆黑的巨口。铁片的热度在接近矿坑时反而降了下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变得安静而沉稳。但陈玄策知道,那不是平静。
那是蛰伏。
矿坑深处那双幽绿的眼睛,正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