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崖吞骨凝凶脉(1/0)
# 第1章 坠崖吞骨凝凶脉
血崖谷的风带着铁锈味,刮过断崖时发出尖啸,像有人用指甲在石头上划出长痕。
苏沉渊单膝跪地,左手撑着地面,右手五指死死扣住胸前那道从肩头斜劈到腰际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把脚下的碎石染成暗褐色。他身上的外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里衣,布料贴着皮肉,风一吹就撕扯着伤口,疼得人发麻。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像猎手确认猎物已经跑不掉了才慢慢靠近。
“苏沉渊,你还能跑到哪去?”
那声音带着笑意,居高临下。苏沉渊没有回头,他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赤枭城血枭公子的走狗,赵三刀,凝印境六印的修为,比他整整高出五印。他的凡血之躯,连四印都凝不出来。
“你那个废物家族被抹了名号,你自己也被逐出碧落宗外门,现在又偷了血枭公子的血纹矿石。你说说看,你还有什么活路?”
赵三刀走到他身后三丈处停下,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闲适。苏沉渊能感觉到身后那人的气血波动,像一团烧着的火炉,隔着三丈都能灼得他后背发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碎石尽头,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血红色的雾气从裂缝里翻涌上来,像某种活物在呼吸。血崖谷的边缘就在他脚下,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偷?”苏沉渊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血沫,“那块矿石……本来就是我苏家祖上留下的东西。”
“你说了不算。”赵三刀嗤笑一声,“你苏家早就是失名之族了,连名字都被抹了,还有什么祖上?”
苏沉渊没有接话。他的拇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左手腕骨,那里有一道旧疤,是他第一次尝试凝印时留下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赵三刀,目光平静,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赵三刀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毛,随即恼了:“你他妈还敢瞪我?”
他拔刀了。刀光雪亮,带着凝印境修士特有的气血加持,刀风还没到,苏沉渊脸上已经被割出一道血口。
苏沉渊没有挡。他转身,朝着血崖谷的裂缝纵身跃下。
赵三刀的刀劈在空处,他愣了一下,冲到崖边时,只看到那道单薄的身影被血雾吞没,连一点声响都没留下。他低头看了看谷底翻涌的血色雾气,啐了一口:“疯子。”
血崖谷,断渊界禁地,凡人坠入即化白骨,修士靠近则气血逆乱。没人能从谷底活着上来。
赵三刀收刀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血雾翻涌得更厉害了,像有什么东西在谷底醒来。他打了个寒战,加快脚步离开。
坠落。
风声灌进耳朵里,像要把人的耳膜撕破。苏沉渊的身体在空中翻滚,胸口的伤口在急速下坠中不断往外飙血,把他整个人裹在一团血色里。
他试图抓住什么,但崖壁的岩石在血雾的侵蚀下光滑得像涂了油,指尖划过石面只留下一道道血痕。气血在体内疯狂翻涌,伤口处的血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往外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随着血液一起流失。
然后,他看到了那块凸石。
凸石从崖壁间伸出来,只有巴掌宽,表面布满暗红色的纹路,像被血浸透的骨头。苏沉渊来不及想,本能地伸出右手去抓。五指扣住石棱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几乎把他的胳膊从肩关节上扯脱,他听到自己右臂骨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手掌皮肤被粗粝石面磨破的剧痛。
但下坠的势头确实缓了一瞬。
就这一瞬,他左手也攀住了石面。两只手死死扣住那块凸石,整个人悬在万丈深渊之上,风从身下灌上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胸口的血还在流,顺着他的小臂滴落,砸在石面上,被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悄然吸收。
苏沉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血雾太浓了,看不清谷底,只有一片翻涌的暗红。他咬紧牙关,想往上爬,但双臂已经在发抖,气血枯竭到连凝印的力气都没有了。右臂的骨头断了,每动一下都像有把刀子在骨头缝里搅。
他坚持了大约十息。
十息之后,他的手指从石面上滑脱。身体再次坠落,这一次他没有力气再伸手去抓任何东西。血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住他的身体,像一只巨大的手把他往下拽。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他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一股气息从谷底深处升上来。狂暴、凶戾,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古老与蛮荒,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凶兽在谷底翻了个身。那股气息撞上他的身体,他体内那点稀薄的凡血竟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
苏沉渊的意识彻底断了。
他不知道自己坠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落在了哪里。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腥味,后背硌着什么东西,又硬又凉。
他动了一下手指,疼。十根手指没有一根是完好的,指甲盖翻了三片,指节肿胀变形。他想撑起身子,但刚一动,全身的骨头就发出一阵密集的碎裂声。左臂、右臂、肋骨、脊椎、腿骨,没有一处是完整的。他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白骨堆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侧过头,视线模糊地扫过周围。白骨。密密麻麻的白骨,有人骨,也有兽骨,层层叠叠堆了不知道多少年,有些骨头已经风化得只剩下粉末,有些还带着未干涸的血迹。他躺在一堆人骨中间,那些骨头断面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
气血枯竭。苏沉渊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像一口干涸的井,连一滴血都凝不出来。经脉里的气血几乎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生机在心口处跳动,随时可能熄灭。
他要死在这里了。
这个念头很平静地浮上来。苏沉渊没有恐惧,也没有不甘,只是觉得有点可惜。他还没查清楚苏家被抹名的真相,还没找到那幅图谱指向的东西,就这么死在一堆白骨中间,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触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苏沉渊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把那东西从白骨底下挖出来。暗红色的晶核,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符文的拓印。晶核入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温热从掌心传进来,像一滴血落进了干涸的井底。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枚晶核就融化了。
像冰块遇热一样化开,变成一缕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掌纹钻进了皮肤。苏沉渊感觉到一股灼热从掌心蔓延开来,沿着手臂一路烧到胸口,烧到丹田,烧到每一根骨头里。
然后,那股灼热变成了一把刀。
凶脉之核的反噬来得毫无征兆。苏沉渊感觉自己的经脉像被人从里面撑爆,一寸一寸地断裂,碎成粉末。他张开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涌上来的全是腥甜的血。全身的骨头在凶脉之力的冲击下发出嘎吱嘎吱的碎裂声,比坠落时摔断的骨头碎得更彻底,碎成齑粉。
剧痛。苏沉渊这辈子没经历过这种痛。他的意识在剧痛中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崩断。他能感觉到凶脉之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囚禁万年终于挣脱牢笼的凶兽,要把他的身体从里面撕碎。
他想咬住牙关,但下颌骨已经碎了,牙关合不拢。他只能死死盯着头顶那片翻涌的血雾,瞳孔里映着暗红色的光,像两团即将熄灭的余烬。
凶脉之力冲进了他的识海。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一片被洪水淹没的陆地,正一点点被吞噬。那些属于苏沉渊的记忆、情绪、名字,都在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冲刷、撕扯、淹没。
他快撑不住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那一刻,他透过血雾的缝隙,看到谷边有一道佝偻的身影。一个独臂的老者,站在崖边,正遥遥探出那只独臂,朝着谷底的方向伸出来。
那只手很枯瘦,指节粗大,像一根干枯的老树枝。但那只手伸得很直,直直地朝着他的方向,像是在够什么够不着的东西。
苏沉渊看不清那老者的脸。他只看到那只独臂在血雾中微微颤抖,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然后他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穿过血雾,断断续续地传下来:
“撑住……别让凶脉……吞了你……”
苏沉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那只枯瘦的独臂,那个苍老的声音,让他想起了一些很模糊的东西。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朝他伸出手过。
凶脉之力再次冲上来,把他最后一点意识吞没。苏沉渊的眼前彻底陷入黑暗,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只独臂依然悬在崖边,没有收回。
像是要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
又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