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巢阵眼血破敌(1/0)
# 第53章 猎巢阵眼血破敌
冰狼帮的寨门在身后合拢时,孤鸿的耳朵捕捉到一声极轻的弓弦绷紧声。
他本能地拉住哑女的手腕,往左侧横移了三步。一支黑羽箭擦着他方才站立的位置钉入雪地,箭尾嗡嗡震颤,箭杆上刻着的符文亮了一瞬,又暗淡下去。
苍牙低伏身子,喉咙里滚出警告的低吼。
孤鸿抬头。暮色下的冰原像一面被血浸透的旧布,从雪丘后面走出七个人来。他们穿着玄冥宗外门弟子的灰蓝袍服,但腰间系着的黑铁令牌分明是内门执事的规格。为首那人身材瘦长,颧骨上有一道旧刀疤,手里握着一根两尺长的骨笛,正放在唇边。
刚才那声弓弦不是箭,是骨笛的哨音。
“猎巢。”瘦长男人放下骨笛,目光扫过孤鸿的脸,嘴角慢慢咧开,“果然是罪血的味道。上头说你逃不出这片冰原,我还当是夸大。”
他身后六人已经散开,呈扇形包抄。每个人脚下踩着某种固定的步法,灵力沿着雪地下的暗线相连,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孤鸿感觉到脚下地面微微震颤,那些暗线正在编织成某种阵法,封锁住遁走的方向。
哑女的手指在他袖口收紧。孤鸿没回头,只把她的身体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你叫什么?”瘦长男人走近两步,骨笛在指间转了个圈,“报个名字,回头给你立碑的时候好刻字。”
孤鸿没答话。他注意到对方脚下的雪层与其他地方不同,那一片雪面微微下陷,像是底下埋着什么重物。阵法的灵气从他脚底注入地面,又从那个凹陷处回流,像一条河流的源头。
阵眼在追兵首领脚下三尺处。
瘦长男人见他不答,嗤笑一声:“哑巴了?也对,罪血废体,能活着从东渊爬出来已经是走了狗屎运,哪还剩下说话的力气。”他抬手示意,六人中走出两个,一左一右逼近,“抓活的。上头要拿他炼涤罪祭品,别弄死了。”
那两人靠近时,孤鸿没有动。他低着头,像是认命了般,任由左边那人伸手扣住他的肩胛。那只手的灵力沿着经脉钻入,意图封住他的气脉。
孤鸿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左手掌心里攥着的铜钥碎片猛地翻出,锋利的边缘划过右掌掌心。血涌出来的瞬间,他感觉到识海深处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倏然睁开。
瘦长男人的脸色变了。
“你——”
孤鸿将血掌按在雪地上。血渗入雪层,沿着冰面下那些阵法的暗线逆流而上,像一条赤红色的蛇扑向阵眼位置。黑气从他左臂的皮肉下涌出来,与罪血汇成一股,裹挟着暗红色的光冲入那道灵气回流的核心。
猎巢阵的网纹在雪地上亮了一瞬,随即像被灼烧的蛛网一样寸寸断裂。六个布阵的追兵被反噬之力震得踉跄后退,有两个人直接跪倒在雪里,口中喷出血沫。
瘦长男人的骨笛在指尖断成两截。
他反应极快,后退半步,右手已经掐出一个防御法诀。但孤鸿比他更快,短匕从袖口滑出,直刺向他的肩胛。匕首入肉时发出沉闷的声响,瘦长男人闷哼一声,法诀溃散,灵力在经脉里乱窜。
孤鸿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拔刀的同时,左手探向对方的腰间,扯下储物袋和一枚黑铁令牌。令牌入手时,他感觉掌心微微发烫,低头一瞥,令牌背面刻着一道半月形的纹路,与他左腕旧疤的弧度几乎重合。
瘦长男人捂着肩胛的伤口后退,脸色又惊又怒:“你……你怎么知道阵眼的位置?”
孤鸿没答。他退到哑女身边,拉住她的手腕,转身便走。苍牙断后,龇着牙盯着那几个追兵,直到他们退出一段距离,才转身跟上。
身后传来瘦长男人嘶哑的声音:“宗门会循着印记追到天涯海角,你跑不掉的!”
孤鸿的脚步顿了顿。他低头看向手里的令牌,那道月牙纹路在暮色下泛着微光,与他左腕旧疤的弧度完全一致。他忽然想起守碑人说过的话,月牙标记是母亲留下的,那这一枚令牌……
“有人故意让你找到这里。”
瘦长男人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孤鸿心里。他逃离东渊后不到半天就被精准截杀,猎巢阵的布阵速度太快,像是早已等在那里。这条路线,他只在冰狼帮帮主老疤面前提过。
孤鸿压下这个念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带着哑女钻进一片冰裂谷。两侧的冰壁高耸,遮住了大部分视野,风从裂缝中灌进来,卷着细碎的冰晶。他找到一处背风的凹陷,扶着哑女坐下,才低头查看自己的左臂。
袖子撸上去时,他看到了那枚银针残片,不,已经看不见了。银针残片在催动黑气时彻底脱落,针孔处只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小点,像被灼伤过的痕迹。黑气正沿着经脉向上蔓延,已经越过肘弯,逼近上臂中段。
三天。他记得这个时限。从他母亲留下的那道封印开始,他的时间就不多了。银针残片全部脱落之后,黑气侵蚀的速度只会更快。
孤鸿从怀里摸出铜钥碎片。那枚半片铜钥表面刻着“东渊”二字,边缘有一道新裂纹。他将铜钥贴在左臂上,暗金色的光从铜钥表面渗出,黑气触到那道光,像是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停滞了片刻。
黑气被压住了。但孤鸿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正要收回手,余光却瞥见哑女的身体微微颤抖。她蜷坐在冰壁下,双手抱着膝盖,后背微微弓起。孤鸿走过去蹲下,哑女抬起头来,眼眶泛红,慢慢比出一个手势。
那里。
她指向孤鸿手中的铜钥碎片,又指向自己后背。孤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掀开哑女后领的衣料。
第四根锁魂钉的位置,皮肤微微鼓起,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顶动。一缕暗金色的气息从钉孔边缘渗出来,细如发丝,却带着一股与铜钥碎片完全相同的波动。
铜钥碎片在孤鸿手里微微发烫。
他感觉到那缕暗金色气息像一根细线,从哑女后背延伸出来,与铜钥碎片产生共鸣。铜钥上“东渊”二字的笔画微微亮起,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哑女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孤鸿看得很清楚,那一瞬间,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像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但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他松开手,替哑女拉好后领。哑女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像是在害怕什么。
孤鸿没有追问。他靠着冰壁坐下,将铜钥碎片握在掌心里,感受着那缕若有若无的共鸣。东渊。哑女体内的天道之眼碎片。铜钥。这三者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只是他现在还看不清。
风从冰裂谷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远处荒兽的嘶吼声。孤鸿抬头看向天际,暮色尽头,有一片云层正在缓缓堆积,形状像一只正在合拢的手掌。
他感觉掌心血痕在隐隐发烫。
“罪血为引,天路为门。”守碑人的话在耳边回响。他刚才以罪血引动黑气破阵,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每一次动用罪血,他都在靠近那扇门,可那扇门后面是什么,他还不清楚。
苍牙从冰壁后面钻出来,嘴里叼着什么东西。孤鸿接过来一看,是一页残破的纸,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他展开纸页,上面只有七个字,笔迹清瘦,是母亲的字。
玄冥宗地底祭坛。
孤鸿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翻过纸页,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血渍污了大半,只勉强辨认出几个字:“沈沉舟身边……有人等你。”
他沉默了很久。哑女坐在旁边,抬头看着他,没有出声打扰。
夜色彻底落下来时,孤鸿听到冰裂谷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剑鸣。他握住短匕,侧身挡在哑女身前。苍牙的耳朵竖起来,盯着冰裂谷的拐角处。
一道身影从暮色中走出来。
青鸾。她穿着青莲剑阁的白色长裙,腰间悬着那柄青莲古剑,剑鞘上的莲花纹路在月光下微微泛光。她手里握着一枚传讯符,正是那几个溃退的追兵放出的那枚。
她走到孤鸿面前三步处停下,目光扫过他手里的令牌,又扫过他左臂上那道暗红色的蔓延痕迹,最后落在他掌心的铜钥碎片上。
孤鸿没有动。他不知道她跟了多久,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拦下传讯符。
青鸾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忍受某种疼痛。她抬手按住额角,指尖微微颤抖,半晌才开口道:“你……”
她顿住了。孤鸿看见她的目光忽然变得恍惚,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她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极轻的音节。
“阿宁。”
孤鸿的瞳孔缩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听老疤提过。青莲剑阁的圣女在找一个叫“阿宁”的人。可此刻她喊出这个名字时,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但更让孤鸿心头一紧的,是青鸾喊出那两个字时的神情。她像是在做一个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举动,嘴唇翕动着,仿佛那个名字是从某个不属于她的地方挤出来的。
“我脑子里有个东西……”青鸾按着额角,声音断断续续,“它不让我说……但我见过你。我一定见过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醒来,发现自己站在陌生的地方,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走到那里的。孤鸿注意到她按着额角的手指关节发白,像是用力到快要嵌进皮肉里。
“你刚才叫我什么?”孤鸿问。
青鸾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缓缓放下手,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里,像是在辨认什么。半晌,她低声道:“我不知道。我……”她摇了摇头,眼中那丝困惑更深了,“我不记得我认识叫那个名字的人。”
她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孤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母亲被钉在石壁上的那个虚影,七根锁魂钉,长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青鸾的眉眼间,有一丝极淡的相似。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你母亲是谁?”
青鸾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锐利。她张了张嘴,像是要回答,但话到嘴边,她的脸色忽然变了。她猛地后退一步,右手捂住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挣扎。一缕极细的黑气从她颈侧浮现,又迅速隐没,快得几乎看不清。
“有人在我脑子里下了禁制。”青鸾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关于你的记忆,关于那个名字……有人不想让我想起来。”
孤鸿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向掌心的铜钥碎片,暗金色的光在夜色中微微跳动。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母亲留下的纸页上那行被血渍污了大半的字,沈沉舟身边……
“沈沉舟。”孤鸿说,“你认识这个人吗?”
青鸾的脸色彻底变了。她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背抵上冰壁,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她捂住额头,指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别说了。”她咬着牙道,“那个名字……我脑子里有东西在疼。”
孤鸿没有再追问。他看见青鸾颈侧那缕黑气又浮现了一瞬,像一条蛰伏的蛇被惊动,又缩了回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青鸾的失忆,不是她自己的选择。
“阿宁”这个名字,她喊出来时,眼底那丝困惑不是装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两个字,就像有人在她记忆里凿了一个洞,洞底藏着某个她无法触及的名字。
青鸾松开按着额角的手,退了一步。她低头看向掌心里的传讯符,指尖用力,符纸碎成粉末,散落在雪地上。然后她转身,没有再看孤鸿一眼,走入夜色中。
剑鸣声远去。
孤鸿在原地站了很久。哑女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才回过神来,重新蹲下,将铜钥碎片贴在左臂上。黑气在暗金色光芒的压制下缓缓消退,但孤鸿能感觉到,那种压制正在变得越来越弱。铜钥碎片的共鸣也在减弱,像是耗尽了某种力量。
他低头看向铜钥碎片。边缘那道新裂纹似乎比刚才更宽了一些,裂纹中隐约可见三个字,笔画极细,像是被刻在铜钥内部的暗层里。
沈沉舟。
孤鸿握紧铜钥。风从冰裂谷外灌进来,带着血腥气和远处荒兽的嘶吼。他抬头看向夜空,那片合拢的手掌状的云层已经散开,露出几颗冷星。但他在雪地上看到了新的痕迹,几个模糊的脚印,沿着冰裂谷的走向,朝西南方向延伸。
那些脚印不是他们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