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1/0)
# 第117章 夜色如墨
夜色如墨。
溪源村外的林间,两道火把的光芒在树影间晃动,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沿着兽径缓步前行。他们身上的黑色制服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纹路,那是赤鳞家族的标志——血色鳞片图腾。
“三哥,这片林子都搜了三遍了,连个鬼影都没有。”矮个子的巡猎者踢开脚边的碎石,声音里满是不耐烦,“烈长老带着五个凝神境去追那小子,还能让他跑了不成?”
高个子没有回头,手中的火把照向前方黑暗的树林。
“少废话。烈长老传下令来,那小子身上有幽衡鼎的碎片。这是什么概念你懂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族里所有巡猎者全部出动,方圆五十里一寸都不能漏。天亮之前要是找不到人——”
他话没说完,忽然停下脚步。
火把的光芒映照出前方一棵老榕树的气根,盘根错节,如垂落的黑发。
矮个子巡猎者也跟着停下,手按上腰间的短刀:“怎么了?”
“不对劲。”高个子眯起眼,左手从灵袋中摸出一枚血色符纸,“这里太安静了。”
他说得没错。
从进入这片林子开始,虫鸣声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消失。夜风穿过树冠的声音还在,但除此之外,连一声夜枭的鸣叫都没有。
矮个子巡猎者喉结滚动了一下,手中短刀出鞘三寸:“会不会是那小子……”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从老榕树的气根间暴射而出。
碎虚步。
杨凡的身体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残影,脚下的枯叶被劲风卷起,尚未落地之时,他的拳头已经砸到了矮个子巡猎者的面门。
凡仙诀·第一层——裂石拳。
他的视线穿透夜色,穿透赤鳞巡猎者体表的血色鳞甲,看见了对手体内那条蜿蜒流转的血色灵络。
那是赤鳞家族独有功法“血鳞真解”的核心所在。血色灵络从丹田延伸至四肢,每一处节点都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而就在对方左肋第三根肋骨的位置——
一个青紫色的灵络纠缠点。
那是破绽。
砰!!!
拳锋精准地砸在那个光点上。
矮个子巡猎者的瞳孔猛然放大。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体内那道赤鳞灵络在裂石拳的冲击下瞬间崩断。灵气逆流,血色鳞甲从肋下开始碎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全身。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林里格外刺耳。
矮个子巡猎者嘴巴张了张,一口鲜血喷出。他的身体如断线的木偶般向后倒飞,重重砸在三丈外的树干上,滑落倒地,一动不动。
一击毙命。
“你——!!”
高个子巡猎者的反应极快。在杨凡拳头落下的同时,他已经向后暴退三步,手中的血色符纸瞬间燃起,化作一道血色光盾护在身前。
火把落地,照亮了杨凡的脸。
那张普通的面容上沾着几点血迹,额角的疤痕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的左臂微微颤抖——裂石拳的拳劲震碎了矮个子的灵络,但反震之力也让他的指骨出现了裂纹。
炼气期的修为,强杀炼气期巅峰的对手。
哪怕借助凡仙诀锁定了破绽,代价依然不小。
“杨家的余孽!”高个子巡猎者的眼中闪过惊怒与贪婪,“你居然还敢回来?!”
他的修为比矮个子高出整整一个小境界,已经触碰到了炼气期大圆满的门槛。此刻他左手掐诀,右手从灵袋中抽出一柄血色短矛。矛身上缠绕着暗红色的血纹,一振之下发出嗡鸣。
“难怪烈长老说你是个疯子。”高个子巡猎者狞笑一声,“正好。杀了你,幽衡鼎的碎片就是我的——”
话音未落。
杨凡已经再次动了。
碎虚步踏出,脚下的落叶炸开成一圈涟漪。他的身形在火光中闪烁,右拳再一次凝聚裂石拳的劲力,直取高个子的咽喉。
但这一次——
他的拳头落空了。
高个子巡猎者早有准备,血色短矛横削而出,在夜色中拉出一道血弧。矛尖上凝聚的血煞之力化作寸许长的猩红锋芒,直接切向杨凡的手腕。
战斗经验。
这就是战斗经验的差距。
矮个子巡猎者死得太快,是因为轻敌。而眼前这个高个子,在林间搜查时始终保持警惕,血色符纸捏在指尖,短矛藏在灵袋最顺手的位置——他随时都在准备战斗。
杨凡瞳孔微缩,强行收拳。
但已经晚了。
血色短矛擦过他的拳锋,矛尖的血煞锋芒刺入他左手腕的皮肉,割开一道寸许深的伤口。鲜血尚未涌出,那股血煞之力已经顺着伤口侵入经脉。
刺痛。
如千百根细针同时扎入骨髓的刺痛。
杨凡闷哼一声,身形暴退。他的左手在颤抖——不,那不是颤抖,是血煞之力腐蚀经脉时引发的肌肉痉挛。
“小子,你是炼气期。”高个子巡猎者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手中的短矛斜指地面,“而我是炼气期大圆满。”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透出一种残忍。
“你能杀他,是因为你偷袭得手。但现在——”他抬起左手,五指间夹着三张血色符纸,符纸上符文闪烁,“你没有机会了。”
轰!
三张符纸同时燃起。
三道血色火蛇从符纸中冲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火焰罗网,罩向杨凡的头顶。与此同时,高个子巡猎者的身形动了。
不是后退。
是前冲。
血色短矛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刺向杨凡的胸口。这一矛没有任何花哨,只有速度和力量。矛尖未至,血煞锋芒已经将杨凡胸前的衣服割裂,露出下面紧绷的肌肉。
前后夹击。
避无可避。
杨凡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没有躲。
碎虚步的力量灌入双腿,他迎着血色短矛向前踏出一步。这是自杀式的冲锋——但他不得不做。
因为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凡仙令。
冰冷的气息从令牌中涌出,顺着掌心灌入经脉。识海中那道幽暗的鼎影微微震动,传递出一股古老而沧桑的力量。
幽衡鼎碎片。
虽然他手中这块不是完整的幽衡鼎,只是凡仙令中蕴藏的一缕鼎影残力。但在这一刻,这股残力沿着他的右臂攀升,灌入拳锋。
凡仙诀·第二层——
逆天一击。
杨凡的拳头砸在血色短矛的矛尖上。
拳锋对矛尖。
血肉对金铁。
高个子巡猎者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以血肉之躯硬撼血炼短矛,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但下一刻——
他的表情凝固了。
拳锋与矛尖碰撞的瞬间,一股黑色的鼎影从杨凡的拳头中涌出。那尊鼎影虚幻而残破,边缘布满裂痕,仿佛只要再多一丝压力就会彻底崩碎。
可就是这样一尊残破的鼎影——
震碎了血色短矛。
不是震退。
是震碎。
从矛尖开始,寸寸碎裂。血煞锋芒在接触到鼎影的瞬间崩解成漫天血雾,矛身上的血色纹路炸开成无数碎片。高个子巡猎者握矛的右手虎口撕裂,鲜血淋漓。
他想要后退。
但杨凡的拳头已经穿过了破碎的短矛碎片,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胸口。
位置——
丹田。
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从高个子体内传出。
那不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是气海崩塌、灵络寸断的声音。
高个子巡猎者的眼睛猛然瞪大,瞳孔中倒映出杨凡那张沾血的脸。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涌出一口鲜血。
然后——
他仰面倒下。
血色火蛇在半空中失去控制,化作漫天火星飘落。映照着两具尸体,也映照着杨凡摇摇欲坠的身影。
结束了。
杨凡单膝跪地,右手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枯叶上。那不是对手的血——
是他的血。
右手的指骨在刚才那一拳中全部碎裂。幽衡鼎残影的力量确实恐怖,但炼气期的修为强行承载这股力量,代价就是经脉撕裂、骨骼崩碎。
更要命的是左肩。
刚才高个子巡猎者倒下的瞬间,他临死反扑,一记血煞掌拍在了杨凡的左肩上。血煞之力从肩井穴灌入,沿着经脉向内侵蚀。左肩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肩胛骨碎了。
“咳……”
杨凡咳出一口鲜血,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意识还在运转。这两个巡猎者的尸体必须处理,血腥味会引来林中的凶兽,也可能引来其他巡猎者。
他咬紧牙关,走到矮个子巡猎者的尸体旁,扯下对方腰间的灵袋。然后又走向高个子,同样搜走灵袋和那枚血色符纸。
两个灵袋里装着几张巡猎地图、几枚灵兽的内丹,还有一块巴掌大的血色令牌。令牌上刻着“赤鳞·巡”三个字,显然是巡猎者的身份凭证。
杨凡将这些东西全部塞入须弥戒指,然后拖着两具尸体朝密林深处走去。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左肩的剧痛让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但他没有停下。
将尸体塞进一处坍塌的兽穴,用碎石和枯枝掩盖痕迹后,他终于支撑不住,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息。
体内的伤势比预想的更重。
左肩骨骼碎裂,血煞之力还在经脉中蔓延。右手指骨尽碎,指节肿胀成青紫色。丹田中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反噬的力量让他的经脉多处撕裂。
修为——
再次跌落到炼气初期。
“凡仙诀的第二层……用一次就废半条命啊。”杨凡自嘲地笑了笑,擦去嘴角的血迹。
识海中传来一声冷哼。
是幽衡。
那声音虚弱而沙哑,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小子,你以为凡仙诀是什么?那是封鼎者才能动用的禁忌之力。你区区炼气期,仗着一缕鼎影就敢强行动用第二层,没死已经算你命大了。”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杨凡喘着气回应。
幽衡沉默了。
片刻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你说得对。所以别死。”
杨凡没有回答。
他撑着树干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溪源村走去。
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视线越来越模糊,夜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走了大约一刻钟。
前方出现了火光。
不是一束——
是十几束。
火把的光芒将溪源村的村口照得如同白昼。七八个身穿赤鳞制服的巡猎者正挨家挨户地搜查,踹开木门,掀翻家具。有村民的哭喊声从村中传来,夹杂着巡猎者的怒骂和呵斥。
杨凡的脚步猛然顿住。
他的瞳孔急速收缩,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凡仙令。
他们已经到了。
赤鳞烈的命令果然不只是说说。五十里范围内的所有巡猎者全部出动,从外向内拉网式搜查。溪源村距离映心潭不算近,但也不远——
这些人是来堵他的。
“娘……铁柱叔……”杨凡咬紧牙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村中的哭喊声越来越响。他看见一个巡猎者将一个老妪推倒在地,手中的火把直接点燃了旁边的柴垛。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他听见有人在喊“杨家的那个小子在哪里”,听见有人说“不说就烧了整座村子”。
杨凡的眼眶欲裂。
他迈出一步——
识海中幽衡的声音猛然响起:“小子!你现在的状态再动手,经脉全废,必死无疑!”
杨凡的脚步没有停下。
“我说过。”他握紧凡仙令,声音沙哑而平静,“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凡仙令在他掌心震动。
一股幽暗的封印气息从令牌深处渗透而出,沿着掌心的伤口涌入体内。杨凡没有注意到,在他的丹田深处,那缕幽衡鼎的残影正在剧烈颤动。
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村口处,为首的那名巡猎者队长忽然停下脚步。
他猛地转头,目光穿过夜色,直直地看向杨凡藏身的树丛。
“不对——”他沉声开口,手按上腰间的血色令牌,“那小子就在附近!”
“布血鳞困杀阵!”
话音落下。
七名巡猎者同时取出刻画着血色鳞片的阵盘,猛然按向地面。无数道血色符文从阵盘中涌出,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封印罗网。整座溪源村被笼罩其中,空气瞬间变得黏稠如血。
杨凡咬紧牙关,准备冲出树丛。
但就在这时——
体内那股封印气息猛然暴涨。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脑海中浮现出一座孤峰的轮廓。那座山峰高耸入云,山体分为九重天梯,每一重都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山脚下环绕着零星的灯火,像是一个小镇的模样。
幽衡山。
而他体内的凡仙令,正疯狂震动着指向那座山的方向。
一个古老的声音在识海中炸响——
“第……二块……碎片……”
“凡仙令……指引……”
“去……幽衡山……”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跨越了极遥远的距离。
杨凡的意识在震荡中越来越模糊。他听见村口巡猎者的怒喝声,听见血鳞困杀阵启动时的嗡鸣声,听见村民的哭喊声——
但这些声音都在迅速远去。
最后残留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
幽衡山。
必须去幽衡山。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找到第二块碎片。
是为了——
守住这座村庄。
凡仙令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那股幽暗的封印气息在杨凡体内炸开,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猛然撞向空中的血色封印网。
轰!!!
两种力量碰撞,激起漫天灵力乱流。
村口的巡猎者们脸色齐变。
而杨凡——
他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只是右手——
依然死死地握着那枚凡仙令。
夜风呼啸。
火光冲天。
溪源村外,一场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