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仙

深渊烙印(1/0)

# 第208章 深渊烙印

凡仙从黑暗中挣扎着醒来。

意识回归的瞬间,剧痛便如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他闷哼一声,本能地想要抬手按住额头——那里,眉心的位置,正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

手抬到一半便僵住了。

左臂。

他记得在最后一刻,守印者的法则锁链击中了他。那股力量几乎要将他的整条手臂连同神魂一起撕碎。但现在,左臂虽然传来阵阵剧痛,却实实在在地连接在他的身体上。

血肉模糊,骨骼碎裂,但还在。

凡仙忍着痛,用右手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动作牵动了全身的伤,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

密林已经恢复了寂静。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周围是战斗后的狼藉——断裂的古树、翻起的泥土、空气里残存的法则波动。守印者已经离去,至少暂时。

凡仙尝试内视。

识海中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原本还算稳固的识海此刻几近干涸,边缘布满了裂痕。灵力几乎耗尽,经脉多处受损。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但最让他心悸的,是眉心的那个印记。

凡仙抬手触碰到眉心。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冰凉的皮肤,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皮肉之下,在更深层的某个位置,有一个东西正在沉寂着。

幽渊海域的印记。

针尖大小,却像是一颗嵌入识海的种子。凡仙闭上眼,尝试将意识沉入印记所在的位置。一瞬间,他的感知仿佛穿透了什么——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极轻柔,极遥远。

像是从碎裂的海域底层传来的残响,带着岁月侵蚀后的沙哑。

“凡……仙……”

周寂。

凡仙的心脏猛地收紧。

那声音断断续续,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印记……已成……第二块碎片……坐标……”

一阵剧烈的刺痛从眉心传来。凡仙咬紧牙关,逼迫自己维持着这丝联系。他能感觉到,周寂的残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像是燃烧殆尽的烛火,最后跳动了那么一下。

“幽衡山……深处……废弃……洞府……”

声音越来越低.

“小子……守印者……不会放弃……集齐鼎……碎片……”

然后,残念彻底断了。

凡仙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眉心处的灼痛忽然炽烈了一倍,让他几乎要弓起身体。然后,那股灼痛缓缓消退,最终归于沉寂。

周寂的残念,已经完全消散。

凡仙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流泪,也没有过多地沉溺于悲伤。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凡仙镇上什么也不懂的少年。死亡,别离,牺牲——这些他在短短时日里经历了太多。周寂留下的东西还在。那枚印记,那个坐标,那句嘱托。

这就够了。

凡仙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身体其他的伤势。

胸口传来异样感。他低头,看到了衣襟里碎裂的玉佩残片。

那块玉佩——周寂留给他的核心之物,此刻已经碎成了十几块。碎片中有微弱的灵气残留,但正在飞速消散。显然,玉佩在守印者的攻击中承受了绝大部分伤害,已经彻底废了。

但凡仙的目光忽然一凝。

在那些碎片的中心位置,有一块残留着特殊的光芒。

那不是灵气。而是一种……空间性的波动。

凡仙小心地拨开其他碎片,将那块特殊的残片取出。入手微温,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极其复杂的阵纹。他的指尖触碰到阵纹的瞬间,一道信息直接映入了识海。

那是——

空间坐标。

一个通向幽衡山深处的空间印记。

凡仙瞳孔微缩。

第二块幽衡鼎碎片的位置。

他想起周寂最后的遗言,想起在昏迷的梦里看到的那座倒塌祭坛。那座祭坛,应该就在这个空间坐标指向的位置。幽衡山深处,某个被遗忘的废弃洞府。

一阵低微的沙沙声忽然传入耳中。

凡仙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不动声色地将玉佩碎片收起,右手已经按在了身侧的地面上。虽然灵力几乎枯竭,但以他现在的状况,调动一丝残留的力量催动凡仙诀,勉强还能做到。

沙沙声越来越近。

然后,两道身影从密林中走出。

走在前面的是个面容普通的男子,三十岁出头,穿着商人常见的布袍,但步伐间暗含章法。后面的女子更年轻些,青衣短剑,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储物袋。

两人都是修士。

凡仙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男子修为深厚,气息沉稳,应该是金丹初期的水准。女子则是筑基后期,修为比他现在略高一筹,但气息略显浮躁,显然突破不久。

他放松了按在地面的手,脸上露出虚弱的疲惫表情。

那对男女警惕地停下了脚步。

“还活着。”男子打量着凡仙,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审视,“我还以为这附近的打斗痕迹,留下的应该是尸体才对。”

“师兄,”青衣女子皱起眉,目光落在凡仙眉心处那个漆黑的印记上,“你看他的额头。”

男子的眼神闪了闪。

凡仙能感觉到,两人的气息在那一瞬间都出现了波动。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女子则是直接眯起了眼。

“这位道友,”男子开口,语气变得客气了几分,“在下青云宗外务堂云天行,这位是我师妹柳青烟。不知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凡仙在心中飞快地转了一圈。

青云宗。幽衡山东南三百里,七品宗门,附庸于太虚剑阁。在他吞噬幽衡的记忆碎片里,有关于这个宗门的信息。这是一个以修炼功法繁杂著称的宗门,外务堂负责世俗贸易,经常与散修接触。

两人穿着商人服饰,出现在这荒郊野外,说是来查看打斗痕迹的——这倒也说得通。

但问题在于,他们看到的是什么。

凡仙心念电转,面上却露出苦涩的笑容:“在下姓杨,是个散修。之前在这附近遇到了一头金丹期的妖兽,被一路追杀,拼着用了血遁术才逃出来。”

“妖兽?”柳青烟眉头微挑,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断裂的古树和翻卷的泥土,“什么样的妖兽,能留下这种痕迹?”

空气里还残留着法则波动的气息,虽然已经稀薄,但以金丹初期修士的感知,不可能察觉不到。

但云天行没有追问。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凡仙一眼,然后抬起手,打断了自己师妹的追问:“杨道友,你的伤很重。这附近虽然暂时安全,但再深入三十里,就是幽衡山脉的外围。那种地方,以你现在的状态,很难活着走出去。”

凡仙心中一动。

“云师兄的意思是……?”

“前面二十里有个小镇,是散修和商队的歇脚处。”云天行道,“我和师妹正准备去那里补给。杨道友若不嫌弃,不妨同行。”

凡仙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多谢云师兄援手。”

云天行淡淡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柳青烟则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疗伤丹药,远远抛了过来。凡仙接住,没有立刻服用,只是低头道了谢。

三人上路。

凡仙走在两人中间,刻意落后半个身位。这个距离既不至于引起对方的警惕,也方便他在出现意外时做出反应。他的步伐虚浮,呼吸沉重,装出了一个重伤散修该有的样子。

但内心,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凡仙诀在丹田深处缓缓运转,吸纳周围的灵气,补充着几乎干涸的灵力。虽然速度远比平时缓慢,但至少能维持他的行动。

更重要的是——

感知。

他闭上眼睛片刻,然后睁开,目光不经意地扫向身后某个方向。

林间有风。月光被枝叶切碎,在满地的枯叶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一切都显得很自然。

但不对。

自从和两人相遇的那刻起,凡仙就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被注视感。这种感觉极淡,像是有人在极远处用目光扫过他的后背。如果不是他的识海经过幽衡鼎碎片的淬炼,感知比一般筑基修士敏锐得多,根本察觉不到。

有人在尾随。

凡仙没有回头,也没有表现出来。他继续跟着两人向前走,只是暗自将凡仙诀的运转速度加快了一分。

必须尽快恢复。

无论是这对热情过头的师兄妹,还是暗处那个不知名的尾随者,都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

而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眉心印记传来的波动。

越往幽衡山的方向走,那股波动就越明显。印记深处有什么在共鸣,像是一根弦被轻轻拨动,要和他体内已经融合的第一块鼎碎片产生呼应。

第二块碎片。

在幽衡山深处,那个废弃的洞府里。

周寂留下的坐标,正在被某种力量唤醒。

凡仙握紧了拳。

透过枝叶的缝隙,他望向西北方向。那个方向,幽衡山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夜色中,那座孤峰耸立的姿态,像是某个正在等待的巨兽。

而在山腹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千年的沉睡中缓缓苏醒。

尾随的黑衣人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棵古树的阴影里,目光幽深地注视着前方那三道人影。准确地说,是注视着走在中间的那个少年。

少年背上的血污,眉心的印记,还有——

那股若有若无的,鼎碎片的气息。

黑衣人缓缓抬起手。在他掌心里,一枚黑色的符石正微微发烫。符石的纹路与凡仙眉心印记的波动,正在以某种诡异的频率共鸣着。

守印者派出的……不只是法则化身。

还有——

活人的眼睛。

黑衣人收起符石,身影再次融入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