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鼎密谈(1/0)
# 第254章 守鼎密谈
老者松开手,眼神复杂:“血月古径的入口就在祭坛底部的地脉裂口,但激活它需要你的心头血——小子,老夫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话音未落,他霍然转身。
枯瘦的身体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残影,掌心那枚赤色光刃在黑暗中暴涨三尺。光芒映照着他半毁的脸,那上面每一道疤痕都在扭曲。
凡仙下意识伸手去抓。
“前辈——”
“闭嘴,走!”
老者的声音骤然变得凌厉。
他一步踏出,脚下的石面炸开一圈气浪。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直撞向祭坛密道入口的方向。
那里,妖气已经涌了进来。
浓郁的赤红色雾气在密道口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爬出。雾气中,几道扭曲的身影正在凝聚成形——人形,但四肢修长得不正常,脑后漂浮着赤色的光环。
赤鳞族。
三名。
凡仙胸口那道追踪印在这一刻烧得近乎灼穿皮肤。他闷哼一声,单手按住胸口,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那枚血月古图的纹路在识海中缓缓展开。
一道远古的路径。
一段用精血书写的口诀。
还有——
一幅画面。
那是一条嵌在虚空裂缝中的石径。
石径两侧是翻涌的血色雾气,雾中隐约能看到巨大的骸骨半埋在虚空里。那些骸骨大得离谱,最小的那块肋骨也有十余丈长。骨骸表面布满了暗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封印刻痕。
而石径的尽头,是一座倒悬在虚空中的山峰。
山峰的形状,凡仙再熟悉不过。
幽衡山。
只是那山体表面布满了裂纹,山顶的幽衡鼎碎片光芒暗淡,像是随时会熄灭。
这就是血月古径。
一条嵌在古妖封地边缘的禁忌通道。
凡仙睁开眼睛。
祭坛上方的轰鸣声越来越密集。老者的身影在密道入口与三道赤鳞族身影缠斗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炸开环形的气浪,将祭坛表面的碎石卷上半空。
老者很强。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套极为精妙的灵力运转方式——不是天玄域常见的术法路子,更像是某种古老的近身搏杀术。掌、指、拳、肘,每一击都精准地切入赤鳞族身影的灵力薄弱处。
但他在衰竭。
凡仙能清楚地看到,老者每一次出手后,腰间那枚幽衡令牌就会暗淡一分。那不是灵力的问题——
那是寿元在燃烧。
“还愣着干什么!”
老者的嘶吼从气浪中传来。
他单手扣住一名赤鳞族族人的喉咙,五指用力,直接将那道身影捏碎成一团赤色血雾。但他自己的右臂也在这一刻发出脆响——骨头碎了。
老者面无表情地甩掉右臂上残留的血雾,左手凝出新的光刃。
“下祭坛!”
“底层有地脉裂口!”
“用你的血——”
轰!
又一道赤色身影撞进他的胸口。
老者的身体倒飞出去,砸在祭坛石面上,滑出十余丈才停下。他咳出一口血,撑着左臂想要站起来,但背部又遭到第二道攻击——
一名赤鳞族族人从背后贯穿了他的左肩。
血箭飙出。
老者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张半毁的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悲凉还是豁达的情绪。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那枚赤色光刃在这一刻骤然逆转——不再是向外斩出,而是向着自己的胸口扎了进去。
噗。
光刃贯穿心脏。
老者的身体开始燃烧。
不是火焰,是某种更纯粹的光芒。从心口开始,沿着经脉向全身蔓延。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光,每一道皱纹都在崩解。
“老夫守了九十年——”
他的声音变得空洞,像是在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偏过头。
那只浑浊的眼珠看向凡仙。
“幽衡欠老夫的,老夫还了。”
“你——”
“替老夫揍他一顿。”
话音落下。
他的身体彻底化作一道光柱,冲入密道入口。
三名赤鳞族的身影在光柱中扭曲、崩碎,发出凄厉的嘶鸣。妖气被光柱净化成最原始的灵力,散入祭坛空间中。
密道口塌了。
碎石滚落,将通道彻底封死。
凡仙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正在消散的光柱,看着那枚从光柱中坠落的幽衡令牌——令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弹了两下。
然后碎成粉末。
识海中那道血月古图的纹路在此刻骤然完整。最后几笔纹路凭空出现,像是老者用最后的执念补全了这段口诀。
凡仙深吸一口气。
胸口的剧痛在这一刻变得清晰无比。追踪印在烧,幽衡鼎碎片在共鸣,而识海中的血月古图在疯狂转动。
他没有时间悲痛。
追兵不会只有这三名赤鳞族。
祭坛上层传来的第二波撞击声已经说明了这一点——更多的妖气正在涌来。
凡仙转身。
他记着老者的话。
祭坛底部。地脉裂口。
他咬破舌尖,逼迫自己保持清醒。身上的伤势在这一刻被肾上腺素压制下去,他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奔跑。
祭坛的边缘有一条向下的石阶。
很窄。
只容一人通过。
凡仙侧身挤进去,手掌按在石壁上,感受着从深处涌出的地脉气息——浑浊、炽热,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腐朽味道。
石阶螺旋向下。
每走一步,身后的轰鸣声就远一分。
而脚下的震动却越来越强烈。
那是一种低频的律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脉深处呼吸。每一次律动都让石壁表面的灰尘簌簌落下。凡仙的指尖触摸到石壁上刻满的阵纹——
是封印。
不是赤鳞族的图腾。
是一种更古老的封印术。
刻痕沧桑,纹路中残留的灵力已经稀薄到几乎感知不到,但封印的纹路还在运转。它们在镇压着什么。
又或者,是在困住什么。
凡仙停下脚步。
前方是石阶的尽头。
一座方圆不过十丈的石室。
石室中央,一道裂缝从地面延伸到顶部。裂缝的形状不规则,边缘焦黑,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开的。
裂缝深处涌出的气息让凡仙胸口那枚幽衡鼎印记骤然滚烫。
不是第二碎片。
是某种与幽衡鼎同源,但更加古老的东西。
凡仙走到裂缝边缘。
他低头看下去。
裂缝深处是一片血色的虚空。
虚空中嵌着一条石径。
就是识海中那幅画面里的石径——两侧是翻涌的血雾,雾中半埋着巨大的骸骨。石径表面布满了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渗出暗红色的光芒。
血月古径。
尚未激活的古径。
凡仙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识海中那道血月古图开始运转。古图上的纹路逐渐亮起,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一种灵力运转方式——不是攻击术法,而是一种献祭。
以心头精血为引。
以寿元为代价。
开启这条禁忌通道。
凡仙睁开眼。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虚握。识海中幽衡鼎的虚影开始转动——不是攻击形态,而是某种共鸣。
鼎身表面浮现出一枚枚符文。
那些符文凡仙从未见过,但每一枚他都认识。
那是刻在幽衡山九重天梯上的封印。
是幽衡的传承。
其中七枚符文在发光。
剩下两枚暗淡。
凡仙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幽衡封印古妖时,用掉了两枚符文的全部力量。剩下的七枚还在支撑,但已经不足以完全镇压幽衡鼎。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动用其中一枚符文的碎片。
以精血为代价。
以亏空为后果。
凡仙没有犹豫。
他张口,一口咬破右手食指。
血珠涌出。
不是普通的血。
是心头精血。
每一滴都蕴含着他体内最纯粹的灵力。血珠在指尖凝聚,然后在凡仙的引导下,缓缓落入裂缝之中。
嗡——
整座石室开始震动。
石壁上那些古老的封印纹路在此刻骤然亮起。不是幽蓝色的灵力光芒,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暗金色。
裂缝深处,那条石径上的裂纹开始愈合。
又或者,是在被填满——
被凡仙滴落的精血填满。
每一道裂纹吸收一滴血珠,就会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芒。石径两侧的血雾开始翻涌,雾中那些巨大的骸骨发出低沉的共鸣。
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错觉。
但凡仙听得很清楚。
那是某种古老的呼唤,从骸骨深处传出,从血雾深处传出,从这条禁忌通道的每一寸虚空中传出。
欢迎。
欢迎重新踏入这条——
古妖的猎场。
凡仙胸口一痛。
不是追踪印的灼烧感,而是一种更加深层次的刺痛。他的灵力在这一刻流逝了一截,不多,但很清晰。
这就是代价。
每一滴心头精血,燃烧的是三年的修为。
而激活整条血月古径,需要的精血量——
凡仙看了眼裂缝深处已经亮起三分之一的石径,又看了眼自己仍在滴血的手指。他估算了一下。
大概需要十年修为。
十年。
他从觉醒幽衡鼎碎片到现在,总共也就不到三个月的修炼时间。十年修为,几乎是把他现有的灵力总量挖空大半。
但老者已经死了。
密道塌了。
祭坛外还有追兵。
他别无选择。
凡仙咬紧牙关,将手指按在裂缝边缘,任由精血一滴滴落入虚空。
石径在延伸。
血雾在翻涌。
骸骨的共鸣越来越清晰。
而凡仙身体中的灵力,在这短短几息之间,已经流逝了小半。
就在这时——
石室上方的石壁传来一声巨响。
裂纹从顶部蔓延开来。
碎石落下。
一片赤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了出来。雾气中,一只巨大的竖瞳缓缓睁开。
那是一只妖瞳。
赤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凡仙的身影。
竖瞳的主人还没有完全显形,但那股妖气——比之前那三名赤鳞族族人加起来还要浓厚数倍。
赤鳞族的追兵。
而且是真正的强者。
竖瞳盯着凡仙。
盯着他胸口的追踪印。
盯着他按在裂缝边缘、仍在滴血的手指。
然后,那只竖瞳弯了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笑。
凡仙没有回头。
他盯着裂缝深处正在逐渐亮起的血月古径,眼中倒映着那片血色的虚空。
还差一半。
只需要再坚持几息。
他抬起左手,五指在虚空中一抓——
识海中那枚幽衡鼎碎片投影,在这一刻骤然脱离识海,浮现在凡仙身前。
不是实体。
只是虚影。
但那股来自幽衡鼎本源的威压,让石室上方那只竖瞳骤然收缩。
凡仙单手托着碎片虚影,转过身。
他抬起头,看向那只竖瞳。
“想抓我?”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那就下来。”
轰——
碎片虚影炸开一道环形的光芒。
光芒扫过石室,将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赤色雾气尽数震散。那只竖瞳向后缩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凝聚,而且变得更大。
竖瞳的主人正在强行撕开石室顶部的防御阵。
阵纹在崩溃。
石壁在碎裂。
而凡仙脚下的裂缝深处——
血月古径的最后一道裂纹,在此刻被填满。
嗡——
整条石径亮了起来。
血色的光芒从裂缝深处涌出,将凡仙笼罩其中。石径两侧的骸骨同时发出长吟,声音穿透虚空,穿透石室,穿透整座祭坛。
那条禁忌通道。
那条嵌在古妖封地边缘的捷径——
开启了。
凡仙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拉扯他的身体。不是排斥,是吸收。血月古径在主动将他拉入虚空。
他松开按在裂缝边缘的手指,任由那股力量包裹全身。
血色的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
石室开始崩塌。
那只竖瞳的主人终于撕开了顶部防御阵。一只覆盖着赤色鳞片的巨爪从裂缝中探出,抓向凡仙刚才站立的位置——
抓空了。
血月古径的入口在凡仙消失的同时骤然封闭。
裂缝还是那条裂缝。
但虚空中的石径已经消失不见。
只留下石室中回荡着一声低沉的龙吟——
还有凡仙最后那句话的回音。
“想抓我?那就下来。”
巨爪在虚空中抓了一把,只抓到残留的精血气息。
竖瞳中的笑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石室顶部彻底裂开。
一个身披赤色鳞甲的身影缓缓落下。
他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着那片漆黑的地脉裂口。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血月古径。”
“幽衡的后手。”
他抬起头,竖瞳中倒映着这座即将崩塌的地下石室。
“但那条路——”
“可不只通向幽衡山。”
他转身。
妖气翻涌。
整座祭坛在这一刻彻底坍塌,碎石如雨,将裂缝彻底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