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仙的右手按在左胸的(1/0)
# 第336章 凡仙的右手按在左胸的
凡仙的右手按在左胸的那一刻,整个祭坛的空气猛然凝固。
母亲的守护纹路已经化作金色光点消散,但那些光点没有彻底消失——它们在凡仙的右手触及石化裂纹的瞬间,像是找到了最后的归处,全部涌向他的掌心。
“住手!”
七长老的声音炸开,但他已经来不及阻止。
凡仙的右手沾着自己的血,按在了左胸蔓延至心脏的石化纹路之上。
他的指尖触碰到裂纹边缘的那一刹那,整个左半身的石化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不是母亲守护禁制的力量——那是凡仙体内残余的真元,和他右臂中尚未完全耗尽的封虚骨之力,在同一个瞬间被他的血液点燃。
“幽衡鼎……”黑衣斗篷为首那人低语了一声,淡紫色的瞳孔猛然收缩。
七长老拔剑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见了凡仙左胸那道石化裂纹——裂纹的最深处,不是血肉,不是骨骼,而是一枚碎裂的青铜碎片。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嵌在凡仙的心脏边缘,表面流转着黯淡到几乎熄灭的青铜光泽。
那是幽衡鼎的碎片。
不是封印在山顶的那一块。是另一块。更小的,更残破的,被某个人的血肉包裹了十六年的碎片。
“婉清……”七长老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你把这孩子的命……赌在了鼎片上?”
凡仙已经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
他的意识在右手触及左胸的那一瞬,坠入了一片混沌。
黑暗。无边的黑暗。然后黑暗中有光——是金色的光,温热的,像是母亲的手掌。
他看见了。
看见十六年前,幽衡山顶。
一个身着青衫的女子跪在碎裂的祭坛中央。她左半身已经被石化纹路爬满,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一个额角有道浅浅疤痕的婴儿。
“婉清!”七长老——那时还是中年模样——站在她身后三步之外,双手颤抖着想要扶她,“把鼎片取出来!你的血脉承受不住的!它会把你的孩子也——”
“它会救他。”女人的声音很轻,很坚定。
她从自己左胸的石化裂纹中,挖出了那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碎片。碎片离开她身体的同时,她左半身的石化骤然加速,从肩胛直逼脖颈。但她没有停手。她将碎片按在婴儿的左胸,用自己的血在婴儿身上画下一道守护禁制。
“墨衍被虚空使徒侵蚀了识海,”她低头看着婴儿,声音像在哼摇篮曲,“他的身体早晚会被完全占据。到那时,他会被天玄域的所有宗门追杀。我们的孩子……会被当成虚空侵蚀者,被处决。”
七长老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我可以向掌门禀明——”
“掌门不会相信的。”女人摇头,“青云宗的规矩,虚空侵蚀者,杀无赦。”
她将婴儿递向七长老。
“带他去溪源村。封印他的血脉,封存幽衡鼎的反应。让他……做个凡人。”
七长老没有接。
“那你呢?”
女人回头看向祭坛深处——看向那个正在与虚空使徒争夺身体的男人。
“我陪他。”
她的左半身石化已经到了下巴。她俯下身,在婴儿额角的疤痕上印下一个吻。那疤痕之下,封印着她最后的力量——一旦婴儿将来遭遇生死危机,这道守护会替他挡下一次致命攻击。
“等他长大,告诉他……”她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消失在石化蔓延的最后瞬间,“他父亲,是个好人。”
七长老接过婴儿,转身下山。
身后,祭坛中央爆发出最后一道金光——那是女人用自己残余的所有力量,封印了祭坛的裂缝。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
凡仙从记忆中猛然抽离。
他睁开眼睛,看见七长老挡在他身前,右手握着一柄通体青色的长剑。剑身上符文流转,赫然是青云宗只有长老才能驾驭的三品法器“斩虚”。
“七长老。”黑衣斗篷为首那人声音冰冷,“青云宗的内务,我们‘虚空行者’本来没有资格干涉。但那个男人——”他抬手指向墨衍,“他体内的虚空使徒,是我们追踪了一百三十年的目标。你必须把它交给我们。”
七长老没有答话。
他的目光落在凡仙左胸——那枚幽衡鼎碎片的光芒正在缓缓熄灭。但碎片激活的瞬间释放出的力量,已经起了作用。凡仙左半身的石化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却。从锁骨退到肩胛,从肩胛退到上臂。
不是治愈。是封印。碎片的力量在凡仙体内形成了一道新的封印——将封虚骨的石化侵蚀暂时压制,将虚空能量的蔓延阻断。
“幽衡鼎的碎片能压制石化……”七长老喃喃自语,“所以婉清当年把自己的碎片给了孩子。她知道封虚骨会侵蚀血脉,所以留了这一手。”
但他的眉头随即皱得更紧。
他感受到了凡仙体内真气运转的轨迹——那道由幽衡鼎碎片形成的新封印,正在凡仙的经脉中缓慢流淌。封印的核心,是那枚指甲盖大小的碎片。碎片中蕴含的本源力量太少,只能压制石化的蔓延,无法彻底治愈。
更致命的是——封印需要灵力维持。以凡仙现在见底的灵力,这道封印最多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后,灵石中的力量耗尽,石化会以更快的速度反噬。
“七长老!”
猎魔队队长的声音从祭坛边缘传来。他仍然单膝跪地,但已经勉强压制住了胸口的伤势。
“我们不能在这里逗留。幽衡山的灵脉震荡正在加剧——封印可能撑不过一个时辰。”
七长老抬头看向穹顶。
裂缝比刚才扩大了三倍。紫色的虚空能量从裂缝中涌出,在山体内部形成一片翻涌的紫色云层。云层的深处,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那是某种被封印的存在,正在撞击着封印的边缘。
“第九个裂口……”黑衣人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急促,“最后的封印也在碎裂。”
他不再等待七长老的答复。黑色斗篷下,三人的右手同时抬起,掌心浮现出紫色的符文阵列——那是专门针对虚空使徒的禁锢阵法。
“动手。”
三人的身形同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们的身影出现在墨衍周围三个方位,呈三角阵型。掌心符文同时释放,三条紫色锁链从虚空中浮现,向墨衍的身体缠去。
墨衍——或者说虚空使徒——没有闪避。
左眼的紫焰猛然暴涨,燃烧的左手一挥,三条锁链在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全部被紫焰吞噬。锁链碎裂成光点,三名黑衣人的掌心符文同时黯淡。
“禁锢阵法?”虚空使徒嗤笑一声,“这种劣等符文也敢拿到我面前?”
他左脚向前一步。
那一步踏下,整个祭坛的地面以他为中心,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纹。紫色能量顺着裂纹蔓延,将三名黑衣人布置的符文阵列全部撕裂。
“一百三十年前,你们那些所谓的长老联手,也只能把我封印在幽衡山。”虚空使徒的声音冰冷而平静,“如今只派出三个开元境后期的废物——虚空行者是后继无人了?”
为首的黑衣人退后一步。他斗篷的兜帽被能量余波掀落,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庞。右侧的额头到颧骨,有三道被利爪撕裂的旧疤痕。
“虚空使徒——灭世级。”他的声音沙哑,“这具身体还没有完全虚空化。你的力量没有恢复。”
“是吗?”
虚空使徒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掌心浮现出一枚紫色的眼睛——那是一只竖瞳,瞳仁中燃烧着紫色的火焰。眼睛睁开的瞬间,整个幽衡山内部的空间猛然震荡。穹顶的裂缝扩大了五倍,无数碎石从上方坠落。
“他在调用虚空力量!”猎魔队副队长握紧短矛,“这个疯子想撑开封印——让虚空降临!”
七长老不再犹豫。
他右手持剑,左手快速结印。
“青云剑诀——斩渡!”
青色长剑的剑身上,三道符文同时点亮。剑光从剑尖延伸而出,化作一道长达十丈的剑罡,斩向虚空使徒的左手。
剑罡与竖瞳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整个祭坛被震得摇摇欲坠。猎魔队的残存成员全部被冲击波震退到石壁边缘。凡仙被七长老挡在身后,但冲击的余波仍然让他胸口发闷,喉咙一甜。
光芒散去之后,虚空使徒左手的竖瞳闭合了。
但它的右手已经抓住了墨衍的右半张脸。
“你的父亲——”它看着凡仙,声音平静得残酷,“正在求我不要伤害你。”
墨衍的右半张脸上,泪水还在流。嘴唇翕动着,但没有声音。凡仙听见了——那是父亲在用最后的神智,承受着被虚空使徒撕裂识海的痛苦。
“凡仙……跑……”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祭坛的震动吞没。
但凡仙听见了。
他的右手握紧,指甲嵌进掌心,血沿着指缝滴落。
“七长老。”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出人意料,“我跟你回青云宗。”
七长老身体一震,回头看向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七长老压低声音,“你的身份不能暴露。青云宗现在的掌门,当年参与了围攻幽衡山的行动。如果让他们知道你是墨衍和婉清的孩子——”
“我知道。”凡仙打断他,“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他看着自己左臂上正在退却的石化纹路,看着胸口的幽衡鼎碎片光芒逐渐黯淡。
“石化只能压制三个月。三个月后,碎片的力量耗尽,我会死。”他说,“你刚才说了,青云宗有秘法,能借助幽衡鼎的力量修复石化侵蚀。就算掌门要杀我——至少我得先活下来。”
七长老沉默了几个呼吸。
然后他点头。
“青云宗第七峰峰主,长老会七长老——应无涯。”他报出了自己的真名,“当年受你母亲所托,将你寄养在溪源村。这十六年来,我以为你只是个普通凡人孩子。”
他举起左手,掌心浮现出一枚令牌——长老令牌的背面,刻着一个篆体的“七”字。
“……但我从收到你那封纸鹤开始,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你没有灵根,却能撕裂虚空传递信息——那是凡仙诀。你母亲留给你的凡仙诀。”
凡仙愣了一下。
凡仙诀——他以为只是一个梦。一个幽衡在他昏迷中传承给他的梦。
“等到了青云宗再说。”应无涯转头看向虚空使徒,声音压低,“我先解决这里的麻烦。”
他正准备挥剑,却看见虚空使徒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左眼的紫焰平静下来。左手燃烧的能量消散。它缓缓抬起头,看向穹顶的裂缝。
“封印……在加速碎裂。”
祭坛开始剧烈震动。
不仅是幽衡山内部——整座幽衡山脉都在颤抖。封印九重天梯的山体禁制正在一道接一道地碎裂,从山顶开始,每一重天梯对应的虚幻世界都在崩塌。
“九重封印全部碎裂的时候,”虚空使徒的声音回荡在祭坛中央,“这座山会变成虚空的入口。”
它低头看向凡仙,左眼中燃烧的紫焰像是在笑。
“你母亲用性命封住的东西——就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穹顶的裂缝骤然扩大到直径三十丈。
裂缝的深处,一只巨大的紫色眼睛,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