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怒破棺(1/0)
# 第381章 血怒破棺
棺盖炸裂的瞬间,血光冲天而起。
那是一道沉寂了三千年之久的猩红血气,从棺椁裂隙中喷涌而出,如火山爆发般轰击在禁地上空百丈处的封禁大阵上。大阵的青色光幕剧烈震颤,阵纹在血光的腐蚀下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第一层禁制在半息之内便化为碎片洒落。
赤鳞巨兽那只已经压到杨凡头顶十丈的巨爪,被这股血气冲击波正面击中。爪骨从掌心开始龟裂,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整条前肢,紧接着整条前肢炸成一团血雾,血雾中夹杂着碎骨与鳞片,四散飞溅。
巨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残躯向后仰倒,砸进血海激起数十丈高的血浪。
三位长老的诛杀剑罡在距离棺椁三丈处被血气冲击波撞偏,三道青色剑罡擦着棺椁两侧掠过,轰在禁地边缘的石壁上,炸出三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杨凡被冲击波正面击中。
他握着凡仙令断柄的右手虎口彻底撕裂,鲜血顺着断柄上的令字纹路淌进棺中。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后背撞碎了至少十几根从血海中窜出的锁链,最后砸在二十丈外的一块碎岩上。
碎岩承受不住这股冲击力,当场崩裂。
杨凡滚落在血海中,腥臭的血水灌进他的口鼻,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肺部。他强撑着翻身,单膝跪在血海中,左手死死攥着那截凡仙令断柄。
断柄在他掌心中发烫。
烫得离谱。
他低头看去,左手手背上的血眼已经完全睁开,瞳孔中倒映着棺椁方向的血光。血眼与那血光之间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联系——一道细如发丝的血色光线,从瞳孔射出,穿过二十丈距离,连在棺椁裂隙处涌出的血气上。
共鸣。
血脉层面的共鸣。
杨凡的左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血眼深处传来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悸动,那不是恐惧,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发自骨髓的亲近感,像失散多年的血亲终于相见。
棺椁处的血气开始向内收缩。
所有的血光,所有的冲击波,所有的威压,在一瞬间回卷至棺椁内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吞噬这些外溢的力量。
然后,一只手从棺中探出。
那是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皮肤呈暗红色,紧紧包裹在骨头上,五根手指的指甲足有三寸长,呈漆黑之色。手指扣住棺椁边缘,棺盖剩余的部分在这一扣之下寸寸碎裂。
第二只手也探了出来。
两只手同时发力,一道身影从棺中缓缓坐起。
血怒仙尊。
他看上去像一具刚从血池中捞出的干尸。白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皱纹中嵌着暗红色的血垢。他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残破长袍,袍子上全是干涸发黑的血渍。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燃烧着猩红色的血焰,瞳孔呈竖立的菱形,与杨凡左手血眼中的瞳孔一模一样。
血怒仙尊缓缓站起。
他的身高足有八尺,站在棺椁之中如同一根撑天的血柱。他抬起右脚踩在棺椁边缘,整座棺椁承受不住这一脚之重,底座炸裂,碎石飞溅。血怒仙尊踏着碎裂的棺椁走出,赤足踩在血海表面,血水在他脚下凝成实体台阶,托着他一步步走向禁地中央。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干瘪便消退一分。
三步之后,枯瘦的身体开始充盈。
五步之后,暗红色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那是某种古老封印留下的痕迹。
七步之后,一头白发转为猩红,在无风中狂乱飞舞。
九步之后,他停在血海中央,仰头看向头顶百丈处的封禁大阵。
封禁大阵降下的压力让整座禁地的虚空都在扭曲。青色光幕上浮现出数不清的剑形阵纹,每一道阵纹都蕴含着足以斩杀元婴后期的威能。三道万丈剑罡重新凝聚,剑尖从三个方向对准血怒仙尊。
大长老的声音从禁地上空传来,声音中带着震怒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血怒余孽,破封而出,罪该万死!太虚剑阁已下达格杀令,你若束手就擒——”
血怒仙尊笑了。
那是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沙哑笑声,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化作一阵令整座禁地都在颤抖的咆哮。
“格杀令?”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张。
血海翻涌。
方圆百丈的血水同时向上涌起,在血怒仙尊头顶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掌。巨掌的五根手指每一根都有十丈粗,掌心处浮现出一个与杨凡左手血眼一模一样的血色瞳孔。
“本座三千年前屠了你青云宗上三品长老四十七人,”血怒仙尊的声音在禁地中回荡,“今日刚醒,你们这三个下三品的小辈,也配在本座面前提格杀令?”
血色巨掌向上拍去。
封禁大阵压下的万丈剑罡与巨掌正面碰撞。
轰——
禁地剧烈震荡。
碰撞中心迸发出的冲击波撕碎了至少三十道封禁阵纹,青色光幕上出现了一道长达百丈的裂痕。三道万丈剑罡中的一道被巨掌直接拍碎,另外两道被震得偏转方向,擦着巨掌两侧斩入血海,激起两道血墙。
三位长老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血怒仙尊却只是身形微微一晃。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处有一道细小的裂口正在渗出暗红色的血液——那道剑罡还是伤到了他。
“三千年封印,”他低声自语,“肉身被消磨了九成……”
话未说完,他猛地转头。
目光锁定了二十丈外单膝跪在血海中的杨凡。
准确地说,是锁定了杨凡左手手背上的那只血眼。
血怒仙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步跨出,身形在血海上拉出一道残影,瞬息间便出现在杨凡面前。枯瘦的右手直接抓向杨凡左手手腕,速度快到杨凡连闪避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
手腕被握住。
冰凉的触感从血怒仙尊的五指传来,紧接着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压得杨凡浑身骨骼嘎吱作响。他咬紧牙关,硬撑着没有跪下去,抬起头与血怒仙尊对视。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清血怒仙尊脸上的每一道皱纹,能看见那双菱形瞳孔中燃烧的血焰,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沉淀了三千年之久的血腥气。
血怒仙尊盯着杨凡左手手背上的血眼,沉默了足足三息。
“赤鳞焰。”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低沉到只有杨凡能听见。那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了三千年的情绪,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你身上,为何会有赤鳞焰的气息?”
杨凡的左臂剧烈颤抖着。血眼瞳孔中射出的那道血色光线变得愈发粗壮,整只左手像是被架在火上灼烧。他能感受到血怒仙尊体内的血气正在透过手腕接触处涌入他的左臂,与血眼中的某种力量产生共鸣。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识海中便响起了幽衡急促的声音:“别撒谎。他读得出血眼里的记忆残片。说实话,但别全说。”
杨凡咬牙。
他握紧右手里的凡仙令断柄,将那截断柄举到血怒仙尊面前。
“赤鳞焰,”他的声音因为承受威压而变得沙哑,“被他的亲叔叔……炼成了器灵。”
血怒仙尊握着他手腕的五指骤然收紧。
杨凡的手腕骨头发出一声脆响,险些被捏碎。他强忍着剧痛,继续说道:“我在血镜空间里见到了他的残念。他托人带话给你……”
“什么话?”
血怒仙尊的声音在发抖。
三千年封印不曾让他颤抖,三位上三品长老的剑罡不曾让他颤抖,太虚剑阁的格杀令不曾让他颤抖。但此刻,听到“赤鳞焰”这三个字时,他的声音在发抖。
“救他。”
杨凡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两个字。
血怒仙尊的瞳孔猛烈收缩。
他松开了杨凡的手腕,仰头发出一声咆哮。
那咆哮声穿透了封禁大阵的隔绝,穿透了禁地的石壁,穿透了青云宗七座主峰的山体,在整个青云山脉中回荡。咆哮中蕴含的血气之力让禁地上空的封禁大阵剧烈震颤,青色光幕上的裂痕进一步扩大,碎落的阵纹像雨点一样坠落。
血海沸腾。
百丈高的血浪从海面掀起,拍击在禁地边缘的石壁上,将那些刻满封印纹路的石壁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血水倒灌进封禁大阵的阵基,禁地虚空中浮现出一道道血色裂痕,裂痕中透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赤鳞。
炼成器灵。
亲叔叔下的手。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剜在血怒仙尊心口。
“赤鳞啸天——”他咆哮着,“你怎敢!你怎敢对本座的子孙下手!”
他的气息在咆哮中暴涨,原本就恐怖的威压再度攀升。禁地虚空的龟裂速度骤然加快,封禁大阵第三层阵纹开始瓦解。
就在这一刻——
大长老出手了。
他等的就是血怒仙尊分神的这个瞬间。
一面青铜古镜从大长老袖中飞出。镜面呈八角形,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镇封符文,镜心处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青色晶石。晶石内部封禁着一缕淡金色的光芒,那是化神期大能陨落后残留的一缕本命真元。
青天锁魂镜。
青云宗镇宗至宝,品阶接近仙器,以化神期大能的陨落真元为引,配合八十一重镇封阵纹炼制而成。这面镜子在三千年前便曾重创过血怒仙尊,是他被封印的最后一根稻草。
镜面翻转。
一道青色光柱从镜心射出,速度快到了极致。光柱中蕴含着封禁法则与镇杀之力,所过之处虚空都被凝固,连翻涌的血海浪头都停滞在半空中。
血怒仙尊感知到危险,但他的心神正被杨凡带来的消息撕扯。他反手一掌拍出,血色掌印迎向青色光柱。
晚了半瞬。
青色光柱穿透了血色掌印的中心,从掌心处那个微不可察的剑罡伤口处穿过,精准地洞穿了血怒仙尊的胸膛。
血怒仙尊的身体猛地一僵。
光柱从他的前胸穿入,从后背透出,在他胸口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窟窿边缘燃烧着青色的封印之焰,火焰不断向四周蔓延,阻止着血怒仙尊伤口的愈合。
暗红色的血液从窟窿中涌出,滴落进脚下的血海。
血怒仙尊踉跄后退了两步。
他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痛苦的神色。青天锁魂镜的光柱不止是物理层面的贯穿,更蕴含着直接攻击神魂的镇封之力。那股力量正在他体内肆虐,试图重新封禁他的修为,将他拖回封印之中。
三位长老抓住机会,同时催动残余的封禁大阵。青色光幕向下压来,距离地面已不足五十丈。无数道剑形阵纹从光幕中射出,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血怒仙尊抬起了头。
他胸口的窟窿还在燃烧,但他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暴虐的血焰。右掌向上翻起,五指虚张,脚下血海中的血水疯狂涌向他的掌心,凝聚成一颗人头大小的血色圆球。
圆球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疯狂旋转。
“滚。”
一个字的轻喝。
血色圆球向上飞出,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炸开的血光化作数百道血色剑芒,以血怒仙尊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激射。每一道剑芒都精准地命中一道青色阵纹,将其击碎。七八十道剑芒同时击中三位长老所在的位置,三位长老联手布下的护体剑罡被轰得寸寸碎裂,三人口喷鲜血向后倒飞,撞在禁地边缘的石壁上。
封禁大阵失去了控制,青色光幕停止下压,悬停在头顶五十丈处。
禁地虚空的龟裂却并未停止。
血怒仙尊刚才那一击动用了本就所剩无几的本源之力,伤上加伤。他胸口的窟窿进一步扩大,青色封印之焰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肩膀。他的身形再次变得枯瘦,那头猩红长发中出现了大片的灰白。
他踉跄着转身,重新走向杨凡。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脚下凝成的血色台阶都在颤抖。
杨凡的识海中,幽衡的声音急迫到了极点:“就是现在!他撑不了多久,禁地出口还没被镜光封死——”
杨凡猛地转身,向着禁地边缘冲去。
他在血海中狂奔,双脚踩碎无数锁链,左臂的血眼嗡鸣着为他指引方向。二十丈,三十丈,四十丈——
他停住了。
禁地出口,那道之前还隐约可见的石门轮廓,此刻已经被三道青色光柱彻底封死。
三道光柱呈品字形排列,每一道都有水桶粗细,光柱之间以镜光相连,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屏障表面流转着与大长老手中青天锁魂镜同样的镇封符文,任何靠近的物事都会被封禁之力撕碎。
杨凡咬牙,左手握拳,血眼射出一道血光轰在屏障上。
血光击中屏障的瞬间便被吸收,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没用的。”幽衡的声音变得低沉,“青天锁魂镜的镜光自成空间,至少需要化神期的力量才能轰开。除非血怒仙尊全盛时期——”
一声轻响从身后传来。
杨凡猛地回头。
血怒仙尊已经走到了他身后三步之处。
这位三千年前的绝世强者此刻看上去随时可能倒下。胸口窟窿中的青色封印之焰已经烧到了他的脖颈,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他整件残破长袍。他的呼吸粗重而艰难,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但他的眼睛依然燃烧着。
他伸出手,握住了杨凡手中的凡仙令断柄。
杨凡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血怒仙尊的五指已经合拢。那截承载着“救他”执念、陪伴了血衣残魂三千年之久的断柄,被两只手同时握住。
血怒仙尊低头看着断柄。
看着那个残缺的“令”字。
看着断口处参差不齐的痕迹——那是三千年前被巨力从中间硬生生折断的证明。
他的手指抚过断柄表面,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可能碎裂的瓷器。
然后他抬起头,与杨凡对视。
那双燃烧着血焰的菱形瞳孔中,杨凡看见了暴虐,看见了决绝,看见了三千年封印积攒的滔天恨意,也看见了一丝他读不懂的情绪。
那像是……不甘。
不甘就这样死去。
不甘没有救出该救的人。
不甘三千年前那场死战,换来的却是一个这样的结局。
血怒仙尊握紧了凡仙令断柄。
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只有杨凡能听见:
“小子。”
他顿了顿,胸口的封印之焰已经蔓延到了他的下颚。
“吾时间不多了。”
杨凡屏住了呼吸。
禁地上空,封禁大阵虽已失控但并未瓦解。三位长老虽然受伤但并未身死。禁地之外,太虚剑阁的使者恐怕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而在禁地之内,这位刚从三千年封印中苏醒的强者,正站在他面前,握着他手中的凡仙令断柄,眼中闪烁着某种他看不透的光芒。
血怒仙尊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
那只枯瘦的手,掌心中凝聚着他体内残余的血气——那是他燃烧本源、拼着重伤也要保留的最后一点力量。
手掌按向了杨凡的左手手背。
按向了那只嗡鸣不止的血色瞳孔。
“这身残血,”血怒仙尊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便送你了。”
手掌落下。
就在这一刻——
禁地之外,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穿透了封禁大阵的所有阻隔,在整座禁地中炸响:
“血怒余孽,破封而出——”
声音中蕴含着远超元婴的修为波动,震得禁地石壁嗡嗡作响。
“太虚剑阁令:青云宗上下,全力擒杀,格杀勿论!”
血怒仙尊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的手掌没有停顿,结结实实地按在了杨凡左手手背的血眼之上。
血光,在那一刻淹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