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魂草与暗桩(1/0)
# 第42章 血魂草与暗桩
浓郁的尸气像一条无形的蛇,在黑暗的地下空间中蜿蜒游走。
杨凡屏住呼吸,右掌的三道淡金纹路微微发亮。鼎纹碎片传来的炙热感越来越强烈——这是对尸气的本能反应,也是某种警告。前方的尸气浓度已经到了足以腐蚀寻常修士经脉的程度。
他抱紧怀中昏迷的母亲,脚步放得更轻。
水潭在幽蓝磷光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波纹。杨凡贴着岩壁移动,目光锁定尸气的源头——水潭边缘的一片碎石滩。那里生长着一簇簇猩红色的植物,叶片细长如蛇信,根茎处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在磷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血魂草。
足足有七八株。
而在那片碎石滩的正中央,盘踞着一条通体漆黑的蟒蛇。
蟒身粗如水桶,鳞片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凝固的血痕。蟒头微微昂起,竖瞳是死灰色的,没有一丝生气。它的呼吸极慢,每一次吐息都带出肉眼可见的黑雾——那是液化的尸气。
阴血蟒。以尸气为食的低阶凶兽,毒素剧烈,领地意识极强。
杨凡将母亲轻轻放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然后蹲下身,右手按上腰间的匕首。
三条主脉刚刚接续,能调动的真气只有全盛时期的三成。若是在地宫之前,一条阴血蟒根本不算威胁。但现在,任何一次真气的强行催动都可能让脆弱的经脉重新崩裂。
他不能硬碰。
暗河瀑布的水声在洞窟中轰鸣回荡。杨凡的目光落在瀑布左侧——那里有一条狭窄的石缝,刚好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石缝深处传来气流涌动的微响,通向某个更大的地下空间。
他需要引开阴血蟒。
杨凡从石壁上抠下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掂了掂重量。然后深吸一口气,右掌的鼎纹骤然亮起。
凡仙诀真气沿着刚接续的经脉缓缓运转,每过一处断裂点都像踩在刀刃上。剧痛从丹田一路蔓延到指尖,他的额头渗出冷汗。但他没有停,强行将一缕真气注入碎石中,碎石表面立即泛起淡金色的微光。
他算准角度,将碎石狠狠掷出。
碎石划出一道弧线,砸在距离阴血蟒三丈外的石笋上。碰撞的瞬间,真气炸开,在黑暗中爆出一团耀眼的金光。
阴血蟒的竖瞳骤然收缩。
它昂起蟒头,死灰色的眼珠转动,锁定那团炸开的金光。蟒身缓缓蠕动,鳞片摩擦碎石发出沙沙的响声。它吐了吐信子,朝石笋的方向游去。
杨凡贴地掠出。
他的脚步落在碎石上,发出极细微的声响。但在瀑布的轰鸣掩盖下,这点声音根本不足以惊动阴血蟒。
三丈。
两丈。
一丈。
杨凡冲到血魂草丛前。草叶上凝结着暗红色的露珠,那是尸气液化后的精华。他拔出匕首,刀刃割断草茎,暗红的汁液顺着刀身流下来。
第一株。
第二株。
第三——
就在刀刃即将割断第三株血魂草时,瀑布的水声突然变了。
不是自然的轰鸣。
是某种力量扰动水流的声音。
杨凡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放弃第三株血魂草,猛地向左侧翻滚。
一道灰色的掌罡擦着他的左肩掠过。掌罡划过岩壁,石屑纷飞,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掌风中夹杂着一股腥甜的尸臭味,仅仅是擦过皮肤,杨凡就感觉左肩一阵麻痹。
伤口边缘迅速发黑。
尸毒。
“躲得挺快。”
阴影中走出一个瘦削的身影。
赤鳞猎队的制式皮甲已经破烂,露出下面裹着绷带的上身。绷带间渗出暗红色的血水,散发出一股腐肉的气味。来人的右掌肿胀发黑,指甲间滴落着墨绿色的脓液。
丙字七队的腰牌挂在腰间。
“我是毒蝎。”来人咧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丙字七队唯一活下来的人。你是杨凡,对吧?”
杨凡的左肩已经彻底麻木。尸毒沿着经脉扩散,在皮肤下蔓延出黑色的纹路。他没有回话,而是迅速催动凡仙诀真气封住左肩的经脉,阻止尸毒向心脉渗透。
“不用白费力气。”毒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掌罡里混了阴血蟒的毒液。就算是锻体境的修士,中了这毒也得躺上半天。”
他慢慢走近,右掌的尸气翻涌:“剑九公子的传讯里说,你身上有凡仙诀的修炼法门。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杨凡的右手按住左肩。鼎纹的炙热感穿透皮肤,与尸毒形成某种对抗。他的目光越过毒蝎,看了一眼瀑布左侧的石缝——那条石缝太窄,抱着母亲根本过不去。
“凡仙诀。”杨凡缓缓吐出三个字,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真以为修炼了凡仙诀,就能活下去?”
“什么意思?”
“剑九传讯给你的信息里,有没有告诉你——我是怎么从赤鳞炎手里活下来的?”杨凡的右手悄悄握紧了匕首,“凡仙诀的修炼者,每一个都要经历经脉断裂重塑的过程。你现在从我这里拿走法门,等于是自杀。”
毒蝎的脚步停了一瞬。
就这一瞬。
杨凡蹬地暴退。
他扑到岩石后抱起母亲,朝暗河瀑布的方向冲去。左肩的伤口因为用力重新崩裂,黑色的血液顺着手臂滴落。
“找死!”
毒蝎怒吼一声,右掌拍出一道尸罡。掌罡化为灰色的毒蛇,张牙舞爪地扑向杨凡的后背。
杨凡没有回头。鼎纹在掌心骤然亮起,他将母亲抱得更紧,然后纵身跳进暗河。
冰冷的河水淹没头顶。
尸罡擦着水面掠过,在水流中炸开一团黑色的气泡。暗河的水流极快,瞬间将两人卷向瀑布的方向。
毒蝎追到岸边,正要跃入水中,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杨凡母亲的身上,泛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那是鼎纹的共鸣。
幽衡鼎碎片的波动像涟漪般扩散,在水流中激起一圈圈金色的波纹。波纹掠过之处,尸气迅速消散,连带着毒蝎右掌凝聚的尸罡也骤然溃散。
“这是——”毒蝎的脸色大变,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
鼎的共鸣。
不是凡人的法宝能产生的波动。
这是上古神器的气息。
金色波纹持续了三息。等毒蝎再次冲到岸边时,杨凡和母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瀑布的方向。暗河的水流将两人卷下三丈高的断崖,冲进更深的地下空间。
毒蝎站在瀑布边缘,面色阴晴不定。
他的身后,传来一声更加沉重的呼吸。
那呼吸的主人,修为至少在筑基境。
“失手了?”声音低沉沙哑,像铁片摩擦。
“他母亲的肉身...有古怪。”毒蝎低下头,“鼎纹的波动强度远超预期。那具肉身体内,可能封印着某件上古碎片。”
脚步声停下。
黑暗中亮起两点幽绿的瞳光。那是一个身形魁梧的身影,全身笼罩在黑袍中。他的呼吸间带出灼热的气流,将周围的尸气都逼退了三尺。
“追。”他吐出两个字,“赤鳞殿北界已经封锁。他逃不出地下暗河的流域。”
两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
暗河的水流在黑暗中奔腾。
杨凡单手抱紧母亲,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一块漂浮的木板——那是从上游冲下来的棺木碎片,被他抓住当了浮板。
左肩的尸毒还在蔓延。黑色的纹路已经扩散到左胸,距离心脉只剩三寸。凡仙诀的真气在断裂的经脉中艰难流转,每一次冲撞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刚接续的三条主脉,又有崩裂的迹象。
他咬着牙,从怀中取出三株血魂草。
幽衡说过,血魂草是尸花的伴生材料。但它真正的用途,是克尸毒。
杨凡将一株血魂草的叶片嚼碎,敷在左肩的伤口上。草汁渗入皮肤的瞬间,一股灼热的刺痛炸开,像烧红的烙铁按在伤口上。黑色的尸毒与暗红色的草汁在伤口处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十息后,尸毒的蔓延停住了。伤口边缘的黑色纹路开始褪去,暗红的草汁将尸毒一点点逼出体外。
杨凡脱力般地靠在浮板上,大口喘气。
暗河带着两人穿过狭窄的通道,流进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穹顶上垂着无数钟乳石,水滴从石尖滑落,在幽蓝磷光的映照下像一串串蓝色的眼泪。
浮板缓缓漂到溶洞边缘的浅滩。
杨凡抱起母亲爬上岸。
溶洞的北壁,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门。
门高三丈,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随意雕刻的装饰——它们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阴阳鱼图案。阴鱼与阳鱼相互咬合,在双鱼交合的中央,凹下去一个拳头大的缺口。
青铜门边缘的石壁上,还残留着古老的铭文。文字已经模糊不清,但杨凡认出了其中几个符号。
那是幽衡识海中出现过的东西。
上古封印的文字。
杨凡将母亲轻放在门边。他的右掌不由自主地按上青铜门中央的凹痕。
鼎纹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淡金光芒。
而是灼热的、璀璨的、仿佛要烧穿手掌的金色火焰。
三道鼎纹碎片在掌心剧烈震动,与青铜门上的纹路产生某种共鸣。门缝中渗出灰白色的光,照亮了溶洞的穹顶。光中浮现出一幅幅模糊的影像——
巨鼎立于九天之上。
千万修士跪拜。
鼎身碎裂成九片。
碎片坠入大地,化为九座山峰。
幽衡山,只是其中之一。
杨凡猛地抽回右掌。
掌心已经多了一道焦黑的灼痕。鼎纹的震动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强烈,像要将他整个人都拖进那扇门里。
更可怕的是——母亲的心脏处,也亮起了淡金色的光。
封印在她心脏中的碎片,在共鸣。
身后传来脚步声。
毒蝎嘶哑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筑基境的前辈已到。交出凡仙诀,交出鼎纹碎片,我可以让你和你的母亲留个全尸。”
更沉重的呼吸声紧随其后。
那呼吸的主人,正一步步走近。每一步落下,溶洞的地面就震动一次。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威压让暗河的水面都平复了波纹。
筑基境。
真正的修士。
不是赤鳞炎那种半步筑基的水货。这个呼吸中蕴含的真气浓度,是货真价实的筑基境修士。
杨凡的左手按在青铜门上。
鼎纹还在震动。门缝中渗出的灰色光芒越来越亮,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他感应到门后有什么东西——那东西与幽衡鼎的碎片同源,正发出无声的召唤。
身后,筑基境修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面前,青铜门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杨凡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母亲。她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封印在她心脏中的碎片在共鸣中释放出一缕缕幽衡气息,那是她最后生机维持的凭依。
他抱起母亲。
右手再次按上青铜门的凹痕。
这一次,他没有抽开。
鼎纹碎片炸开刺目的金光。青铜门上的阴阳鱼图案开始旋转,那些古老的纹路像活过来一般游走。门缝中涌出的灰色光芒将杨凡和母亲完全吞没。
门开了。
杨凡抱紧母亲,纵身跃进那无尽的光芒之中。
身后,毒蝎和筑基境修士冲到了门边。青铜门却在此时猛然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所有的光芒骤然消失。
溶洞重新陷入黑暗。
筑基境修士站在门前,幽绿的瞳光剧烈闪烁。他伸出一只手按上青铜门的凹痕——没有丝毫反应。
“这扇门...在等他。”他缓缓收回手,声音中压抑着某种不甘,“等一个连锻体境都没跨入的凡人。”
毒蝎满脸惊骇:“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筑基境修士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回暗河的岸边,留下一句话消散在黑暗中:
“传讯赤鳞殿。封印之门已启,启动北界地下的所有禁制。这个人,绝对不能活着回到地面。”
——
门后没有路。
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色虚空。
杨凡抱着母亲在这片虚空中坠落,鼎纹碎片的光芒像最后一盏残灯,映出他苍白而又坚定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