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苍冥(1/0)
# 第48章 流落苍冥
水。
冰冷刺骨的水。
杨凡抱着母亲,向着潭底那座赤红色的巨鼎潜去。头顶的剑光劈开水帘,照亮了整座水下祭坛——那光太亮了,亮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但他不敢闭眼,也不能闭眼。
怀里的母亲轻得像一片枯叶。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表面那层淡淡的蓝色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幽衡用沉睡换来的最后生机,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不能再等了。
杨凡咬着牙,双腿猛地一蹬,带着母亲向鼎口冲去。
嗡——
掌心的鼎纹烧成了金色。
那不是光,是某种比光更炽热的东西,像是要把他的手掌烧穿。血液从掌心渗出,融入潭水,每一滴血都让潭底的巨鼎震颤得更加剧烈。
九道锁链。
第八根已经出现裂纹。
第九根在呻吟。
整座祭坛都在摇晃,石柱上的符文亮起,那是某种杨凡看不懂的上古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锁,将巨鼎死死钉在祭坛中央。但如今,那些文字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岩层裂开。
淤泥翻涌。
鼎中透出的赤红光芒将整座水潭染成了血海。
“有意思。”
筑基后期修士的声音从水面上传来,带着一丝戏谑,一丝贪婪,“居然能引动上古封印。看来这次,赤鳞倒是替我太虚剑阁找到了件好东西。”
剑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剑光不再试探。
那是一道真正的杀招——剑气凝成实质,化作一道三丈长的匹练,劈开水帘,直直地斩向水底的杨凡。剑气所过之处,潭水竟然被直接蒸发,在水下斩出了一条真空的通道。
躲不开。
挡不住。
杨凡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只有炼气三层。
对方是筑基后期。
这中间隔着一整个大境界,隔着他连仰望都望不到顶的差距。
但他没有回头。
他抱着母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向了鼎口。
“幽衡——!”
杨凡在识海中嘶吼,“我知道你沉睡了!但你要是还能听到——给我指条路!什么路都行!”
没有回应。
识海中属于幽衡的那片区域死寂一片。
但掌心的鼎纹,却在这一刻爆发出更加炽烈的光芒。
它感应到了。
鼎口。
就在三尺之外。
杨凡看到了鼎中的景象——那不是鼎的内部,而是另一片空间。赤红色的光芒中,有着无尽的虚空,有着破碎的星辰,有着某种古老到连时间都能吞噬的存在。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幽衡的声音。
是从鼎中传来的。
“三千年……”
“终于……”
“来……”
第八根锁链断了。
第九根锁链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剑光已经到了。
筑基后期修士的剑气劈开水底,剑气未至,光是剑压就将杨凡周围的潭水全部排开。他的后背像是被一座山压住,骨头在嘎吱作响,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碾碎。
鲜血从嘴角溢出。
但他没有松手。
他抱紧了母亲,奋力一蹬,半个身子已经探入了鼎口。
然后——
剑光落下了。
但剑光没有斩在他身上。
因为在剑光接触到他的最后一瞬间,第九根锁链断裂了。
巨鼎爆发了。
那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比爆炸更可怕的力量。赤红色的光芒从鼎口喷薄而出,将整座水潭、整座瀑布、整座峡谷都笼罩在其中。光芒所过之处,水潭瞬间蒸发,瀑布倒卷而上,岩壁上的青苔化作了飞灰。
杨凡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然后——
撕扯。
那不是肉体上的撕扯,而是整个存在的每一部分都在被向不同的方向拉扯。血肉、筋骨、经脉、识海,甚至还包括意识本身,都被某种古老而蛮横的力量撕成了碎片,然后又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拼接。
他看到了光。
无数种颜色的光。
他看到了虚空。
无穷无尽的虚空。
他看到了桥。
一座横跨虚空的桥。
桥的另一端,是另一片天地——
黑色的森林,赤红的沼泽,紫色的天空。
那不是天玄域。
那是——
苍冥域。
传送通道在虚空中撕开了一道裂隙。
但也就在这时,杨凡感觉到了痛。
不是传送造成的痛。
而是从丹田深处传来的痛——那是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的痛,灼热的、尖锐的、带着某种恶毒的意志。
金丹剑气印记。
太虚剑阁那位金丹长老留在他体内的剑气印记,在传送通道中被激活了。
那是一道细如发丝的剑气,藏在他的丹田深处,原本是那位长老用来追踪他的标记。但在跨界传送的虚空中,这道剑气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开始疯狂地躁动。
它在撕裂他的丹田。
它在吞噬他的灵力。
它在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发出信号。
杨凡想要压制它,但他只有炼气三层的修为,面对金丹修士留下的剑气,根本无计可施。剑气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每一条经脉都在痉挛,每一寸血肉都在剧痛。
他抱着母亲的手臂松开了。
“不——!”
杨凡嘶吼着,想要重新抓住母亲,但传送通道中的虚空乱流已经将两人冲散。他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的身影在虚空中越飘越远,蓝色的光芒几乎已经完全熄灭。
然后——
空间震荡。
金丹剑气彻底爆发,在传送通道中炸开了一个缺口。
杨凡感觉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甩出了通道。
天旋地转。
赤红色的光。
紫色的天空。
黑色的森林。
所有的一切都在翻转、扭曲、模糊。
最后他听到的,是幽衡的声音——那声音虚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最后一丝执念:
“活……”
“下……”
“去……”
然后是坠落。
无尽的坠落。
——
杨凡醒来的时候,脸埋在一片烂泥里。
泥是黑色的,散发着腐臭的气味,混着某种不知名野兽的粪便。他的嘴里灌进了泥浆,鼻腔里也全是泥浆,几乎要窒息。
他挣扎着抬起头,剧烈地咳嗽。
每咳一下,胸口就像被刀子剜一样疼。
肋骨断了。
左臂也断了。
右腿的脚踝不知道是脱臼还是骨裂,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额头冒汗。
但他顾不上这些。
“娘——”
杨凡嘶哑地喊了一声,慌忙环顾四周。
母亲就躺在三尺之外。
她半个身子陷在沼泽里,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有三道被树杈划出的血口。但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虽然微弱,却还在呼吸。
杨凡几乎是爬着过去的。
断掉的肋骨戳在肺上,每爬一步都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着牙,用仅剩的那只完好的右臂抓着地上的草根和泥土,一点一点地挪到母亲身边。
然后他把她从泥沼里拖了出来。
母亲的身体冰凉。
那不是正常人的体温。
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
杨凡颤抖着把手按在母亲的胸口。
心跳。
微弱到几乎摸不到,但还在跳。
他又检查了一遍母亲的身体——除了额头的伤口和苍白的脸色,暂时没有其他外伤。但问题是母亲的气息。那不是正常修士的气息,而是一种像风中残烛般游离不定的状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而她身体表面那层淡淡的蓝色光芒,已经彻底消失了。
杨凡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识海。
属于幽衡的那片区域,此刻像是一块被封印的荒地。他感知不到幽衡的存在,感知不到任何波动,甚至连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温度都没有了。只有一片死寂。
“幽衡?”
没有回应。
“幽衡,你还在吗?”
还是没有。
杨凡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鼎纹还在。
但那原本应该燃烧成金色的纹路,此刻黯淡无光,像是被水洗过的墨迹,只剩下浅浅的灰色轮廓。他试着将灵力注入掌心,鼎纹毫无反应。
他又检查了自己的丹田。
金丹剑气印记还在。
那东西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不是它变强了,而是他体内的灵力变得更加稀薄,使得那道剑气显得格外刺眼。它盘踞在丹田正中央,像是一根钉入骨髓的毒刺,正在隐隐发光。
杨凡的心沉入了谷底。
炼气三层。
他的修为还在,但经脉在传送通道中被空间乱流撕出了无数细小的裂痕,每运转一丝灵力都会带来针扎般的疼痛。丹田中的灵力存量,大概只够他施展一次最基础的灵力外放。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的环境。
这里不是天玄域。
天空是紫色的。
那不是日落时分的晚霞,而是整片天空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中。云层很低,很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腐败的甜腥味,像是无数生灵死去后留下的尸臭,却又比尸臭更加古老,像是渗入了这片土地每一寸的深处。
森林是黑色的。
那些树不是树,至少不是杨凡见过的任何一种树。树干漆黑如墨,表面布满了像血管一样凸起的纹路,纹路里隐隐有暗红色的液体在流动。树冠遮天蔽日,只漏下几缕紫色的天光,将林间照得阴影幢幢。
地上的泥沼是赤红色的。
那不是泥土的颜色。
是血。
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血,渗入泥土,把整片沼泽染成了这种颜色。沼泽里冒着气泡,每冒一个泡,就有一股硫磺般的刺鼻气味溢出,混着腐臭和血腥,让人几乎要呕吐。
这里的灵气——
很脏。
杨凡试着运行了一遍凡仙诀,周围的灵气涌入他的经脉,但那灵气中混杂着某种污浊的东西,像是灵气与妖气糅合在一起的产物。进入经脉之后,不但没有滋养,反而让经脉的裂痕撕得更大。
他立刻停止了吸收。
不能修炼。
至少不能在这里修炼。
杨凡咬紧牙关,将母亲背到背上,开始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断掉的肋骨戳着肺,每一步都疼得他冒冷汗。左臂完全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托着母亲的身体,再用牙齿咬着一根从树上扯下来的藤蔓,把母亲捆在自己的背上。
沼泽很难走。
一脚踩下去,泥浆能淹到膝盖。泥里有东西——不知道是虫子还是别的什么,在他踩过的时候会蠕动,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是什么,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树林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没有风声。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某种低沉的、像是什么巨大生物呼吸的声音。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杨凡找到了一个山洞。
山洞不大,入口被藤蔓遮住了一半,里面只有一丈见方,但地面是干燥的岩石,没有泥沼,也没有那种腐臭的气味。洞壁上有些爪痕,看大小应该是某种小型妖兽留下的,但现在里面是空的。
杨凡把母亲放下,靠在洞壁上。
然后他靠在洞口的石壁上,大口喘气。
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滴在地上,每一滴都刺激得泥里的什么东西发出嘶嘶的声音。他看了一眼——是些像蚯蚓但长着细小牙齿的虫子,正从他的血滴周围涌出来。
杨凡伸手捏死了几只。
虫子爆出黑色的体液,散发着恶臭。
林子里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更近了。
杨凡猛地抬头。
紫色的天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林中投下朦胧的影子。他看不清太远的地方,但他的灵识——虽然是炼气三层,只能覆盖身边三丈——却在疯狂地发出警报。
有什么东西。
在靠近。
那不是人。
那东西有四条腿,一条尾巴,行动方式更像是一头狼。但它比狼大得多,立起来几乎有一人高,浑身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在紫色的天光下反射出冷光。
二阶妖兽。
赤鳞狼。
杨凡的瞳孔猛地收缩。
赤鳞狼这种妖兽,他在幽衡山的妖兽图鉴上见过。一阶赤鳞狼就相当于炼气后期的修士,二阶则是筑基初期的战斗力。最重要的是,这种东西是群居的。
出现一只,就意味着一群。
那只赤鳞狼停在了山洞外十丈的地方。
它嗅了嗅空气。
紫色的眼睛——像两团鬼火——直直地盯着洞口。
杨凡看到了它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野兽应有的混沌,反而有着某种猎人审视猎物般的冷静。它在观察,在评估,在确认。
然后它停住了。
就停在那里,四肢微屈,像是在等待什么。
杨凡下意识地按住了丹田。
金丹剑气印记。
那东西在发光。
发光的形式,和赤鳞狼眼睛里的光芒恰好是同一个频率。
它不是在追猎物。
是在追这道印记。
杨凡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金丹剑气——在这个叫苍冥域的地方,在妖兽的感知里,不是追踪标记,而是猎物标记。
太虚剑阁的金丹长老,在种下这道印记的时候,就已经算计到了这一步。
不对。
也许不是算计。
也许是这片天地的规则本就如此。
苍冥域是妖兽的领地,人族修士的气息在这里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而金丹级别的剑气——即便只是一道印记——在妖兽的感知里,更像是一道美味大餐的气味。
赤鳞狼舔了舔嘴唇。
它动了。
不是扑向洞口,而是抬头,发出了低沉的嚎叫。
那嚎叫声穿破森林,传向远方。
它在呼叫同伴。
杨凡将母亲往山洞深处推了推,然后他扶着石壁站了起来。
他的肋骨断了,左臂断了,右脚的脚踝不知道是脱臼还是骨裂。他的丹田里灵力只剩一点点,掌心的鼎纹黯淡无光,识海中的幽衡彻底沉寂。
而外面来的是一只二阶妖兽。
相当于筑基初期。
他能活吗?
杨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断掉的左臂。
然后他从怀中摸出了最后一张符纸。
那是离开溪源村时,母亲塞给他的。一张最低级的火鸦符,炼气期修士入门用的那种,杀伤力连一阶妖兽都未必能烧死。
但这是他唯一能用的东西了。
赤鳞狼冲过来了。
它的速度比杨凡预想的还要快。赤红色的身影在紫色的天光下一闪,十丈的距离眨眼间就到了。杨凡甚至来不及激发符纸,就被一股巨力撞飞了出去。
砰——
他砸在洞壁上,后背的骨头像是全碎了。
母亲被震得从洞壁上滑落,杨凡拼尽全力用身体垫在她下面,让她摔在了自己身上。
赤鳞狼没有追击。
它站在洞口,紫色的眼睛盯着杨凡,眼神里甚至有几分……戏谑。
它在玩。
像猫戏弄老鼠一样。
杨凡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的右手还攥着那张火鸦符,他用牙齿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纸上。
符纸燃起来了。
一只拳头大的火鸦从符纸中窜出,尖叫着冲向赤鳞狼。
赤鳞狼连躲都没躲。
它张开嘴,喷出一口赤红色的雾气。
火鸦撞在雾气上,像是撞上了一堵墙,直接熄灭了。
连火花都没有。
杨凡的心沉到了底。
赤鳞狼迈开步子,慢慢悠悠地走进山洞。它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杨凡的脸,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额头的伤口。
那舌头粗糙得像砂纸,舔过的地方皮开肉绽。
杨凡疼得浑身颤抖。
但他的右手,已经在赤鳞狼低头的那一瞬间,按在了它的下巴上。
掌心。
鼎纹。
黯淡的灰色纹路,在这一刻亮起了最后一丝微光。
不是灵力。
是血。
他的血,从掌心的伤口里涌出来,渗入赤鳞狼的鳞甲缝隙。
鼎纹感应到了。
它感应到的是幽衡鼎主碎片的气息——那尊巨鼎,那尊将他传送至此的巨鼎,那尊幽衡用自己的沉睡才唤醒的巨鼎。
它的力量,在他的血液里还残留着一丝。
只是一丝。
但足够了。
嗡——
鼎纹爆发了。
不是之前那种金光万道,而是一闪而逝的微光。但那微光中蕴含的力量,却让赤鳞狼发出了凄厉的惨嚎。
它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穿了鳞甲。
赤红色的鳞片从下巴开始融化,然后是皮肉,然后是骨头。那种融化不是被火烧的,而是像是过了几千年那样的腐朽与崩解,从内到外,一寸一寸地化成灰烬。
赤鳞狼疯狂地挣扎着,想要后退,但杨凡的右手像是焊在了它的下巴上。鼎纹的残力化作一条锁链,将他的手与它的身体死死连在一起。
一息。
两息。
三息。
三息之后,赤鳞狼的前半个身体已经化成了一堆灰烬。
杨凡的右手松开了。
他整个人滑倒在地,浑身抽搐。
丹田里的灵力被最后那一丝鼎纹残力抽干了。经脉的裂痕进一步扩大,每一条都像是要炸开。他的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
但他还醒着。
因为远处,传来了更多的嚎叫。
三声。
至少三头。
每一个都不弱于刚才的赤鳞狼。
其中的一头,嚎叫声中蕴含的威压甚至比二阶妖兽还要强上数倍——
那是接近筑基中期的气息。
杨凡闭上眼睛。
他把母亲抱在怀里,靠在洞壁上,右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但他已经没有灵力了。
鼎纹也没有残力了。
符纸用完了。
肋骨断了,左臂断了,脚踝不知道还能不能走路。
洞外的嚎叫声越来越近。
三头妖兽包围了山洞。
然后是脚步声。
不是妖兽的脚步声。
是人的。
杨凡猛地睁开眼睛。
山洞外,紫色的天光下,出现了五道身影。
那是五个穿着兽皮猎装的人族修士。为首的是个独眼中年男人,脸上有三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疤痕,右眼戴着一块黑色的眼罩,左手握着一把比人还高的猎刀。
他的修为,是筑基初期。
身后的四人,两个炼气后期,两个炼气中期。
他们身上的气息,和这片森林一样,带着那种污浊与杀戮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猎妖小队。
独眼男人——赵猎——站在洞口,用仅剩的那只左眼扫了一眼山洞中的景象:满地的赤鳞狼灰烬,浑身是血的杨凡,还有昏迷不醒的母亲。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的意味,让杨凡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有意思。”赵猎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灰烬,“炼气三层的小鬼,干掉了二阶赤鳞狼。”
他蹲下身,用猎刀挑起杨凡的下巴。
刀尖冰冷。
“你丹田里那道东西——”赵猎的左眼眯了起来,“金丹剑气印记。还是个被太虚剑阁的金丹长老盯上的猎物。”
他的声音压低了。
低到只有杨凡能听见。
“小子,你知道吗?”
“在苍冥域边境,像你这种猎物——”
“比妖兽值钱得多。”
赵猎站起来,对身后的同伴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杀意。
“杀了取印,献给苍冥城的人族商会——”
“够咱们吃十年。”
五道目光同时锁定了杨凡。
杀意如刀。
山洞外,三头妖兽的嚎叫声越来越近。
山洞内,五把指向他的猎刀正在出鞘。
杨凡抱着母亲,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壁。
他没有退路了。
掌心的鼎纹只剩最后一丝温度。
识海中的某处,幽衡沉睡的地方,隐隐有一声叹息。
那叹息,像是跨越了三千年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