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裂隙(1/0)
# 第606章 血染裂隙
月光下,老村长的眼睛瞪得滚圆。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震惊、狂喜、恐惧、绝望,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炸开。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要喊出什么,却又生生咽了回去——因为他也看到了那些猎犬。
赤鳞猎犬的耳朵同时竖起。
它们嗅到了陌生的气味。
从山坡上飘下来的,夹杂着血腥、泥土和苔藓的气息,还有一股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片山谷的灵力波动。二十多只猎犬几乎同时转头,赤红色的眼珠死死盯住山坡上的杨凡,喉咙里发出的低吼变得急促而兴奋。
“有老鼠。”
赤鳞修士缓缓转过身。
火把的光映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年轻却刻薄的面孔,眼角有一道被兽爪抓出的旧疤。他穿着赤鳞家族标志性的暗红猎装,腰间挂着三枚御兽令牌,每一枚令牌都在微微发光——那是猎犬缚灵环的共鸣。
他的目光扫过山坡,落在杨凡身上。
“溪源村的漏网之鱼?”赤鳞修士歪了歪头,“还是迷路的散修?”
杨凡没有说话。
他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现在的状态太差了。识海里的幽衡鼎碎片虚影还在震动,凡仙诀运转时撕裂的经脉没有愈合,身上的伤口在月光下泛着隐约的金色。他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但他看见了那些蜷缩在洼地里的人。
老人、妇人、孩子。
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三天的饥饿、寒冷和绝望。
那是溪源村的人。
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乡亲,是曾经在村口老槐树下给他塞红薯的大婶,是教他辨认药草的老药农,是和他一起在溪边摸鱼的光屁股娃娃们。
现在他们像牲口一样被猎犬围在泥地里。
杨凡向坡下迈出一步。
赤鳞修士的眼睛眯了起来。
“看来是溪源村的。”他抬了抬手,猎犬的绳索被松开了半寸,“正好,正嫌这些贱骨头嘴太硬。多一个,兴许多撬出点东西。”
猎犬群向山坡方向散开。
杨凡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他现在连一个普通成年人都未必打得过。但他是村里唯一一个真正接触过“渊主遗物”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猎犬一旦发动攻击,洼地里的乡亲一个都活不了。
必须做点什么。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
那片破碎的空间里,幽衡鼎的碎片虚影悬浮着,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它没有实体,没有真正的威能,只是老人留在他识海里的一道印记。但它毕竟是幽衡鼎——哪怕只是一道虚影,也沾染着上古神器的气息。
杨凡睁开眼睛。
他不再掩饰。
识海中的幽衡鼎碎片虚影猛然震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上古至宝的威压从他的身体里弥漫开来。那不是灵力,因为他根本没有灵力。那是某种更原始、更本质的东西——像是蝼蚁面对巨山,像是水滴面对大海。
灵压。
筑基期的灵压。
实际上,这只是他用幽衡鼎碎片虚影模拟出来的一种波纹。没有实质性的杀伤力,不能用来攻击,不能用来防御,甚至连一个练气初期的修士都能一拳打碎。
但猎犬不知道。
二十多只赤鳞猎犬同时僵住。
它们赤红色的眼珠剧烈颤抖,从喉咙里发出的低吼变成了呜呜的哀鸣。前排的几只猎犬甚至开始后退,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皮毛下鼓动的鳞片肌肉抽搐着,像筛糠一样抖。
赤鳞修士的脸色变了。
“筑基期?”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御兽令牌上,“不对——这股气息不对——你不是修士——”
但他不敢妄动。
筑基期的灵压是真实的。哪怕是重伤的筑基修士,要杀一个练气期的御兽士也是易如反掌。他必须确认对方的实力。
就在这时,老村长忽然开口。
“阿凡——”
老人的声音嘶哑,却像一把刀子,划破了月夜的寂静。
“快走……他们……他们一直在等你回来……”
杨凡的脚步一顿。
“等我?”
老村长的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
“赤鳞家族三天前来的。”他低声说,声音在发抖,“他们要村里交出‘渊主遗物’。搜了三天地窖,挖了所有的祖坟,杀了所有敢挡他们的人……你家地窖里那个东西,那个铜碎片,被他们翻出来了。”
杨凡的呼吸一滞。
幽衡鼎碎片。
他们在找幽衡鼎碎片。
“他们认定还有其他的。”老村长说,“把我们围在这里三天,不给吃的,不给水,谁敢动就放狗咬。他们说……说溪源村藏着渊主的祭坛,说我们世代守护着渊主的遗物,说那个‘炉鼎’总有一天会回来取……”
老人的目光落在杨凡身上。
那一瞬间,杨凡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很多东西。
内疚、自责、还有某种说不出口的歉意。
“我不知道你背了这么重的东西。”老村长说,“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道,村里当年就该把那个东西毁掉……”
杨凡摇了摇头。
他不能说。
他不能告诉老村长,那个碎片不是什么渊主遗物,而是上古神器幽衡鼎的一部分。他不能说自己是凡仙诀的传承者,不能说掌心那个烙印意味着什么。说了,只会让这些人死得更快。
他只能做一件事。
让他们活着。
“所有人。”他压低声音,对着洼地里的村民说,“我数到三,向山坡上的裂缝跑。别回头。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回头。听懂了吗?”
村民们茫然地看着他。
“听不懂也得听!”杨凡的声音忽然提高,“跑!”
与此同时,赤鳞修士终于识破了端倪。
“不对。”他死死盯着杨凡,“你没有灵力运转的波动。这股灵压——是死物。是某种宝物的残余气息。你不是筑基修士。你甚至不是修士。”
他的手按在了御兽令牌上。
“猎!”
二十多只赤鳞猎犬同时挣脱绳索。
杨凡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山坡下冲去。识海中的幽衡鼎碎片虚影猛然收缩,所有的灵压在瞬间凝聚成一个点——然后炸开。
这不是攻击。
是信号。
是某种古老的、深埋在地下的东西苏醒的信号。
溪源村所在的山谷,曾经是上古封印的一部分。千年前,幽衡的师兄在这里布下过禁制,用来掩盖凡仙诀的气息。那些禁制早就碎了,但破碎的阵基仍然沉在地下,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地脉灵气。
凡仙诀能引动它。
杨凡运转凡仙诀,体内残留的金色血气从伤口里涌出来,滴在地上的苔藓上。每一滴血都像金色的小星,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
猎犬扑上来了。
第一只猎犬咬住了他的左臂,鳞片覆盖的獠牙刺进肌肉里,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的血喷涌而出,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灼目的弧线。
赤鳞修士的眼睛瞪圆了。
“金色血气——你是渊主炉鼎!”
他猛地抬手,打出一道传讯灵光。赤红色的光芒冲上夜空,在云层下炸开,化为一枚燃烧的鳞片印记。那是赤鳞家族的最高警报——方圆百里之内,所有赤鳞修士都会看到。
但杨凡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任由猎犬咬住自己的左臂,右手死死按在地面上。凡仙诀的经脉图在他体内亮起,残存的真气沿着破碎的脉络向下灌注,穿过掌心的血肉,直接涌入地底。
那里残存的上古阵基颤动了一下。
然后——
轰!!!
山谷最深处,溪源村的祖地废墟下,一股沉睡千年的地脉灵气被凡仙诀的金色血气点燃。橙红色的光芒从地底喷涌而出,沿着古老的阵纹向四周扩散。大地裂开,泥土和碎石被抛上数十丈的高空,树木拦腰折断,猎犬群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赤鳞修士惊恐地后退。
“地脉爆破——你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被爆炸淹没了。
杨凡的左臂几乎被咬断,但他没有松手。他用右手扳住猎犬的獠牙,用力向外一扯——血肉撕裂的声音里,他将那条手臂从猎犬嘴里拽出来,然后转身。
村民们已经开始向山坡上跑。老村长被人架着,孩子们被母亲抱在怀里,所有人在爆炸的轰鸣中跌跌撞撞地冲向那道被灌木掩盖的裂缝。
赤鳞修士想追。
但地面还在震颤。祖地残存的地脉灵气被凡仙诀的精血彻底引燃,整座山谷都在崩塌。山壁上的岩石剥落,坡下的洼地裂开,一道又一道裂缝向四周蔓延。
杨凡挡在裂缝入口前。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金色的血沿着指尖往下滴落,在碎石上灼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印记。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但他的眼睛死死盯住赤鳞修士。
“记住今天。”他低声说,“记住溪源村。”
赤鳞修士的瞳孔收缩。
“你逃不掉的。”他咬着牙说,“炉鼎的血气已经暴露,赤鳞家族的追猎令会传遍整个天玄域。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
“我等着。”
杨凡转身。
他跳进裂缝。
在他身后,溪源村祖地最后一股地脉灵气轰然炸开,整座山谷的入口彻底崩塌。巨石滚落,尘土飞扬,将赤鳞修士和猎犬全部阻隔在外。
黑暗中,杨凡的身体在坠落。
他听见上方传来赤鳞修士的怒吼,听见猎犬在碎石中刨土的声响,听见传讯灵光破空而去的呼啸。
然后是老村长的声音。
从裂缝深处传来的,沙哑而急促的呼吸。
“都……都下来了吗?”
“下来了,村长。”有人回答,“一个不少。”
“阿凡呢?”
杨凡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的左臂已经失去知觉,凡仙诀的反噬让他的经脉像火烧一样疼。但他在黑暗中扯出一个笑容。
“我没事。”
他挣扎着爬起来,靠在湿冷的石壁上。
然后他感觉到了。
识海里的幽衡鼎碎片虚影。
它在震动。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
不是警报——是指引。是某种深埋在裂缝深处的、同源的、更古老的东西在回应他体内残留的金色血气。
老村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阿凡……这条裂缝通到哪里?”
杨凡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裂缝深处。
那片黑暗中,有一点幽蓝色的光在浮动。和他在溶洞里看到的一样,但更大,更亮,更近。
不是灵气凝聚。
是一双眼睛。
一双和渊主一样古老、但气息完全不同的眼睛。
裂缝深处的未知生物,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