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仙

焦骨新生(1/0)

# 第608章 焦骨新生

杨凡的意识在血红色光路中急速下坠。

深渊第三层入口越来越近。他能看见那片碎裂的石阶,看见台阶两侧半埋在石壁中的躯壳残骸,每一具躯壳胸口的烙印都清晰得像是刚刚刻上去。台阶尽头是一片混沌的黑暗,黑暗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那股注视的力量沉重得像一座山。

杨凡的意识被压得几乎溃散。他想要停住下坠,但那条血红色的光路像是活物一样,拖着他的意识继续向深渊深处滑去。台阶两侧的躯壳残骸越来越多,有些还保持着生前挣扎的姿态,有些已经风化得只剩骨骼。

然后——

一股推力从深渊深处涌上来。

那感觉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杨凡的意识被猛地弹回,血红色光路在他脚下碎裂成无数光点。他听见看守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里多了一丝他听不懂的情绪:“时候未到。”

“你的身体还承受不住深渊第三层的重量。”

“活着走到那里。然后回来。”

幽衡鼎碎片虚影在识海中骤然发烫。

杨凡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向上弹出。他穿过层层黑暗,穿过那些悬浮的躯壳残骸,穿过裂缝里浓稠的雾气。他感觉到身体的存在了——那是一具被黑焰烧得几乎碳化的躯壳,每一寸血肉都在发出撕裂般的剧痛。

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

杨凡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天空。他躺在碎石堆中,周围散落着被黑焰灼烧过的岩块。身体的知觉正在回归,但回归的每一种感觉都是痛——被烧焦的皮肤在风里龟裂,断裂的肋骨随着呼吸摩擦内脏,经脉里残留的黑焰余烬还在缓慢燃烧。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

手指还能动。焦黑的手掌上裂开十几道口子,但没有血液流出来——血液已经被黑焰蒸干了。杨凡用尽全力抬起手臂,看见掌心那个幽衡鼎碎片的烙印还在,烙印边缘泛着微弱的金光。

他没死。

幽衡鼎碎片留住了最后一丝生机。

杨凡躺在碎石堆中,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让呼吸稳定下来。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像被火烧一样痛。每一次呼气,喉咙里都涌出焦糊的苦涩味。但他还是强迫自己深呼吸,让空气灌进被黑焰灼烧过的肺叶。

然后他开始回忆。

赤鳞家族的金丹修士。灵识扫过他的身体后,认定他已经死了。村民们沿着老村长带的路,从废弃矿道离开了裂缝。黑焰在他失去意识后继续燃烧,但最终没有烧毁幽衡鼎碎片护住的核心。

而现在他躺在这里。

碎石堆散乱地堆积在荒野中,周围是一片荒芜的红土地貌。远处隐约能看见溪源村的方向,但那里只剩下一片被焚烧后的废墟。黑烟还在升腾,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格外刺眼。

是村民。

他们把“尸体”搬出了裂缝。

然后又遗弃在这里。

杨凡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村民们在矿道尽头确认安全后,应该是有人折返回来查看情况。他们找到了他被黑焰烧得焦黑的“尸体”,以为是救命恩人的遗骸,便将他带出了裂缝。但赤鳞猎犬的气息还在附近徘徊,村民们不敢久留,只能将他放在荒野中逃命。

也好。

至少村民们活下来了。

杨凡咬紧牙关,用手肘撑地,开始向远处爬行。他记得裂缝附近有一条溪流——那是溪源村唯一的水源,溪水从青云山脉流下来,穿过荒野汇入低洼处。他必须找到水。

身体每移动一寸都像被撕裂一次。

焦黑的皮肤在碎石上摩擦,裂开的口子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是骨髓深处仅存的血液。杨凡用牙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不去想痛。他爬过一块又一块碎石,在身后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十步。

二十步。

五十步。

手臂开始发抖。每一次用力的动作都让肩胛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杨凡能感觉到断裂的肋骨尖端正在刺进内脏,但他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是死。

一百步。

溪水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杨凡抬起头,看见一条窄窄的溪流在前面不远处流淌。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着白色的鹅卵石。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爬进溪水里,整个人浸泡在冰冷的水中。

冷意刺骨。

但冷意也压住了灼烧的痛。

杨凡趴在溪水中喘息了很久。然后他翻过身,让溪水冲刷掉身上焦黑的血痂和灰烬。黑灰色的粉末顺着水流飘散,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那是幽衡鼎碎片在他昏迷期间催生出的新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

水面上倒映出他的脸。

那是一张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脸。面部的皮肤全部被烧毁,鼻子和嘴唇裂开,额角的伤疤被烧得翻卷起来。但眼珠还在。黑色的眼珠里布满血丝,瞳孔深处有一点金色的微光在闪动。

那是幽衡鼎碎片残留的气息。

杨凡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沉默了片刻。然后他闭上眼,运转凡仙诀。

丹田深处的金色光点还在。

它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但它还在跳动。杨凡用凡仙诀最基础的呼吸法牵引溪水中微薄的灵气,顺着经脉缓慢运行。每经过一处断裂的经脉,灵气就会在那里留下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暂时封住裂口。

这是凡仙诀第一篇里最基础的治疗术。

效果很弱。

但足够让他活下来了。

杨凡在水边打坐了将近一个时辰。体表的裂口被灵气封住了大半,断裂的骨骼也开始缓慢愈合。但内伤太重——黑焰残留的力量还在经脉深处燃烧,需要时间去化解。

他站起身。

身体还在晃动,但已经可以行走了。

杨凡抬头看向远处。溪源村方向的黑烟已经稀薄了,赤鳞猎犬的气息也彻底消失了——金丹修士确认他“死了”之后,应该已经撤回。他现在的样子,就算站在赤鳞家族面前,对方也认不出这个焦黑的“乞丐”就是那个炉鼎修士。

但活下来了。

接下来该去哪里?

杨凡的目光越过溪源村的废墟,看向更远处。青云山脉在东南方向绵延起伏,七座主峰矗立在山脉中央,山腰以上被云雾缭绕。那是青云宗的山门——七品宗门,天玄域八大宗门的最末位。

幽衡隐居地。

凡仙诀传承的起点。

杨凡从怀中摸出一块裂成两半的凡俗令牌。那是他从溪源村古井里找到的东西,是少年入宗的凭证,被黑焰烧得只剩一角“青”字。他把令牌握在手里,感受上面残存的温度。

“去青云宗。”

他做出决定。

然后开始向东南方向走。

路途很长。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每走半个时辰就需要停下来休息片刻。断裂的骨骼虽然在愈合,但支撑体重时还是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需要不时运转凡仙诀,用灵气压制体内的黑焰余烬。

路上的荒野很荒凉。

这片区域本来就不适合耕种,赤鳞家族又经常派出猎犬巡逻,方圆百里几乎没有凡人聚居点。杨凡走在荒径上,只偶尔能看见远处几座废弃的土屋——那是早年逃难离开的村民留下的。

日落的时候,他走到了青云宗外。

山门巍峨。

七座主峰在夕阳下被染成金红色,山腰以上云雾缭绕,隐约可以看见修士御剑飞行的身影。山门下是一大片凡人市集,有摆摊的小商贩,有往来运送灵材的车队,还有一些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混在人群中。

杨凡站在市集边缘,打量着山门的布局。

青云宗的防御阵纹刻在山门两侧的石柱上。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阵纹,纹路复杂得像是某种上古文字,纹路之间流动着淡淡的青色光芒。阵纹节点一共有七处——两处刻在石柱顶端,四处分布在山门两侧的石壁上,还有一处隐藏在门楣上方。

巡逻弟子一共有两队。

每队三人,两个时辰换防一次。换防的时候会有短暂的空隙——旧队撤回山门内部,新队从内门走出来。这中间大概有半盏茶的时间,防御阵纹会处于半关闭状态。

杨凡把这些细节全部记在脑子里。

然后他混进市集的人群中。

焦黑的面容和褴褛的衣衫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乞丐。几个摆摊的小商贩看了他一眼,便不在意地移开目光。青云宗山门附近经常有凡人过来讨食,这种场景他们见得太多。

杨凡低着头,慢慢向山门方向靠近。

距离山门还有三十步的时候,一个巡逻弟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站住。”

杨凡停下脚步。

两个穿着外门弟子服的年轻人走过来。为首的那个看起来二十出头,腰间挂着一块刻着“青云”二字的玉牌,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另一个年龄相仿,手里提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

“这里不是你们这些乞丐该来的地方。”为首的弟子上下打量了杨凡一眼,“滚远点,别脏了山门。”

杨凡低着头,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那个提剑的弟子皱起眉头:“等等。你身上怎么有黑焰的气息?”

杨凡心里一紧,但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他让身上的气息彻底收敛,只剩下焦糊的凡人味道。

为首的弟子吸了吸鼻子,然后摆摆手:“哪有什么黑焰气息,就是被火烧过的焦味。估计是哪里的村子遭了火灾,逃难过来的刁民。快滚,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两个弟子转过身,继续巡逻。

杨凡看着他们的背影,把宗门防御阵纹的最后几个节点位置记在心里。然后他转身,混入人群中,走向山门外那株老槐树的方向。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沉入山后。

远处山门传来钟响。

入夜时分的换防法阵亮起微光。

杨凡背靠着老槐树,低下头,把裂成两半的令牌收进怀里。他低声说:“既然还活着,就必须进去。”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缕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