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13章 困兽之斗

杨凡单手撑地，缓缓站直身体。

嘴角的鲜血滴在焦黑的土壤上，瞬间被残留的灵压蒸发。他的目光从十二名蛟鳞卫身上一一扫过——左翼四人，右翼五人，正面三人呈品字形站位。每一个人的呼吸节奏都与同伴形成互补，这是久经训练的合击阵型。

而那黑袍长老，就站在阵型的核心节点上。

金丹中期。

这两个字压在杨凡心头，像一座山。

他感受过金丹境的威压。灰袍老者只余一缕残魂，就能压得他喘不过气。而眼前这位，是完整的、处于巅峰状态的金丹中期修士。

正面硬刚，必死。

没有侥幸。

“小子。”

黑袍长老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特殊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入杨凡的识海。

“把幽衡鼎碎片交出来。本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说话间，他向前踏了一步。

仅仅是一步。

杨凡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灵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不再流动。他的呼吸变得困难，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般炸响。这是金丹境特有的灵压领域——在领域的覆盖范围内，低阶修士连调动灵力都做不到。

十二名蛟鳞卫同时抽刀。

刀身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带着杀伐之气。每一柄制式灵兵上都铭刻着相同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刀身上流动，像活着的血管。

杨凡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杀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出奇的平静。

“你就不想知道，这块碎片里藏着什么？”

黑袍长老的眼睛微微眯起。

杨凡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将手伸入怀中，取出了幽衡鼎碎片。碎片的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芒，在黑袍长老的目光落上去的瞬间，那股光芒骤然亮了几分。

“你的灵镜探查到的，应该只是碎片的表层气息。”杨凡将碎片举起，让暗金色的光芒映照在自己的脸上，“但你应该也能感应到，这块碎片里封存着某种...信息。”

他故意在“信息”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

黑袍长老的眼神变了。

他确实感应到了。古铜灵镜探查的结果显示，这块碎片内部存在某种极其古老的神念印记。那种印记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普通法器碎片的范畴。更像是一种传承封印。

“上古遗迹的钥匙。”

杨凡说出这六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黑袍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

上古遗迹。

这四个字在修真界的分量，任何修士都明白。天玄域现存的八大宗门里，至少有五个是因为获得了上古遗迹的部分传承才崛起的。每一次上古遗迹的现世，都会引发一场波及整个修行界的腥风血雨。

而钥匙——

那是进入上古遗迹最高权限区域的唯一凭证。

“你说什么？”黑袍长老的声音低沉下来，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

“你听到了。”杨凡的手指在碎片表面缓缓摩挲，“幽衡鼎被击碎的时候，三足、双耳、鼎身分崩离析。但很少有人知道，幽衡鼎的核心禁制封印在鼎耳之中。而鼎耳的核心禁制里，藏着一道星图。那道星图指向的位置，就是上古遗迹的入口。”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但每一句话都嵌入了真实的细节。

幽衡鼎的结构、碎裂的经过、鼎耳的特殊地位——这些都是他在石室的幻象中亲眼所见的事实。黑袍长老是赤鳞家族的人，他必然知道赤鳞先祖与幽衡的那一战。杨凡只需要在这些真实的基础上，编织一个足够诱人的谎言。

果然。

黑袍长老的气息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是贪婪引发的本能反应。

“星图？”黑袍长老向前迈了半步，“你打开了？”

杨凡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碎片。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跳动，像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他能感觉到碎片与地底深处的鼎耳本体之间存在着某种共振，那种共振的频率正在加快。

灰袍老者注入的本源灵力还在他体内燃烧。

那是金丹境的本源灵力。

虽然只剩下残余的一缕，但品阶上丝毫不逊于黑袍长老。杨凡默默地运转凡仙诀，将那股本源灵力引导向脚底，沿着地脉的方向渗透下去。

他在寻找。

地底深处，封印着鼎耳本体的那片区域，灵脉结构已经被数千年的镇压扭曲变形。赤鳞先祖用凶兽的尸体作为封印载体，那头蛟龙凶兽死后残留的灵力渗透进周围的岩层，形成了极其不稳定的灵脉节点。

只需要一点外力。

一个精准的引爆点。

“你在拖延时间。”

黑袍长老忽然冷笑起来。他手中的古铜灵镜翻转过来，镜面朝着杨凡的方向照去。铜绿色的光芒从镜面上涌出，带着某种穿透性的力量，直刺杨凡的识海。

他在探查杨凡的神念！

杨凡的瞳孔一缩。

来不及了。

他在识海被探查的同一瞬间，将体内那股金丹境的本源灵力全部灌入脚底的灵脉节点。那股灵力像一柄烧红的铁锥，刺穿了岩层，刺穿了封印残余的能量屏障，直接命中了七百丈深处的一个灵脉薄弱点。

轰！！！

爆炸从地底传来。

声音沉闷得像一头巨兽在地底翻身。杨凡脚下的大地骤然裂开，一道比之前更加狂暴的金色光束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那光束中裹挟着数千年积累的封印碎片——碎裂的符文、扭曲的灵纹、蛟龙凶兽残留的凶煞之气——所有这些能量混乱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场毁灭性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地面塌陷。

岩层崩裂。

十二名蛟鳞卫的合击阵型被冲击波撕开了一道口子。左翼三人被气浪掀飞，右翼两人脚下的地面碎裂塌陷，正面品字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就是现在！

杨凡运转凡仙诀，双脚在地面猛然一踏。金色的灵光在体表炸开，将他的速度提升到极致。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西北方向的缺口中冲去。

西北方向是赤鳞领地猎场的边缘地带，地形复杂，有大量可以藏身的岩洞和裂缝。只要冲进那片区域，他就有机会甩掉追兵。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缺口就在眼前。

然后他听到了破空声。

三道金色的掌印从天而降。

每一道掌印都有磨盘大小，通体由凝练到极致的水属性灵力构成。掌印的边缘浮现着蛟龙鳞片的纹路，那是赤鳞家族血脉神通的特征——金罡掌。

第一道掌印封锁了他的正前方。

第二道掌印封住了他的左侧回避空间。

第三道掌印——

从天灵盖正上方拍落。

杨凡只来得及做一件事。

他将幽衡鼎碎片护在胸口，将体内所有灵力注入胸前的防御。金色的光罩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巴掌大的护盾，厚度不到半寸。

掌印落下。

轰！

杨凡感觉自己的胸膛被一座山砸中了。金色的护盾在接触的瞬间就崩碎成漫天光点，残余的掌力贯穿了他的防御，轰在他的胸口上。肋骨折断的声音清晰可闻，内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鲜血从他的口中、鼻中、耳中涌出。

他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

重重地砸在三十丈外的碎石堆上。

“跑？”

黑袍长老的声音从烟尘中传来。他踩着虚空走来，古铜灵镜悬浮在他的身侧。那面镜子的镜面上，杨凡的身影被一圈圈灵纹锁定。

“本座的灵镜锁定，就算你逃到千里之外，也逃不出这面镜子的追踪。”

他抬起手。

又是一道金罡掌印在掌心凝聚。

这一次的掌印比之前更加凝实，边缘的蛟龙鳞纹清晰到可以看清每一片鳞甲的形状。这是金丹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威力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杨凡躺在碎石堆上，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凡仙诀还在运转，但体内的灵力已经枯竭。灰袍老者注入的本源灵力在刚才的爆炸中全部消耗殆尽。现在的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掌印落下。

然后——

铮！

一声剑啸从天边传来。

那声音起初很细，像一根丝线被绷紧到极致后骤然断裂。但在不到千分之一息的时间里，它便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龙吟。青色的剑光斩开了云层，斩开了空气，斩开了黑袍长老布置在周围的灵压领域。

剑光落下。

正斩在那道金罡掌印上。

轰！！！

掌印被一剑斩碎。

爆炸的冲击波将地面的碎石掀飞到百丈高空。黑袍长老的脸色骤变，身形暴退三十丈。他的古铜灵镜剧烈颤抖，镜面上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纹。

青色剑光在半空中凝聚。

化作一道人影。

青衫道袍，鬓角斑白。中年文士的面容上带着看透世事的疲惫，但那双眼睛此刻却燃烧着冰冷的光芒。他的身形有些虚幻，不是实体，只是一道分魂投影。

但仅仅是这道投影释放出的气息，就让十二名蛟鳞卫齐齐后退了一步。

“赤鳞家的小辈。”

幽衡的声音从剑光中传出，每一个字都像剑锋一样刺入在场每个人的识海。

“动我幽衡山的人——”

“问过我没有？”

黑袍长老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那道青色人影，忽然冷笑起来。

“一道分魂？哈哈哈哈——”他的笑声中带着赤裸裸的轻蔑，“幽衡，你本体还在千里之外吧？一道分魂也敢拦我？”

他翻手。

一面血色的阵旗从袖中飞出。

阵旗迎风暴涨，旗面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样蠕动，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息。与此同时，周围三座山头上同时亮起血色的光柱。三道光柱在半空中交汇，化作一座巨大的血色牢笼，将方圆十里全部笼罩在内。

困杀大阵！

杨凡躺在碎石堆上，鲜血模糊的视线里倒映出那座血色牢笼的轮廓。他能感觉到，这座大阵的灵力运转方式与当初在石室中困住灰袍老者的封印如出一辙。

这是赤鳞家族专门针对神魂类存在布置的杀阵。

幽衡的分魂投影，正是这座大阵最克制的那一类存在。

“今日连你一起留下！”

黑袍长老催动阵旗，血色牢笼的边缘开始向内收缩。每一寸收缩都伴随着刺耳的嘶鸣声，那是阵法消磨神魂的灵音。

幽衡的分魂没有看那座大阵。

他低下头，看向碎石堆上的杨凡。

“小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

“撑住三个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