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对峙(1/0)
# 第63章 血池对峙
杨凡脚下的符印亮了。
不是一枚。
是三枚。
他低头的那一刻,三枚埋藏在枯叶下的传送符印同时触发。赤红色的光芒从脚底炸开,符印中封存的传送阵纹像蛇一样缠上他的脚踝、小腿、膝盖。空间扭曲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杨凡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整个身体被拖向地下。
不是传送。
是拖拽。
这符印的目的地早就定好了。
杨凡的右手还握着古灵花的花苞。左臂的冻伤在传送阵启动的瞬间被空间之力撕扯,冻结的血管承受不住压力,从内向外渗出了紫黑色的血珠。他听见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子,你还真敢摘本座的花。”
赤鳞老祖的声音。
不是虚影。
不是传音。
是真真切切的、从某个方向传来的声音。
杨凡想挣脱,但传送符印已经锁死了他的灵力回路。体内的灵力被符印本身抽走,成为传送的燃料。怀中的幽衡鼎碎片剧烈震动,但这次共鸣的频率不是指向出口,而是指向一个他从未去过的方向——
血池。
赤鳞老祖闭关的血池洞府。
杨凡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山洞。
火光还在烧。
韩立的气息在那片火光中若隐若现。母亲的灵力波动也在。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拖走。
杨凡张了张嘴,想喊出什么。但传送完成了。
他的身影从枯树林尽头消失了。
只留下三枚燃烧殆尽的传送符印,在枯叶中冒出青烟。
传送的感觉很短。
也许只有三息。
但杨凡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滚烫的血管里。空间通道的墙壁是湿的、软的、还在蠕动。血红色的灵气从通道壁上渗出来,像汗珠一样滴在他身上。每一滴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左臂的冻伤接触到这些血红色灵气,伤口边缘开始冒出白烟——是冻气和血灵气在体内交战。
三息后,杨凡被吐了出来。
他摔进了一片血池。
池水滚烫。
不是水温的那种烫。是灵力层面上的灼烧感。血池中的液体是灵气凝成的血浆,每一滴都在侵蚀他的皮肤、经脉、识海。杨凡感觉自己的灵力护罩在一瞬间就被烧穿了。护罩碎裂的声音像薄冰被踩碎。
他挣扎着从血池中站起来。
血池不深,只到腰际。
但足够吞没一个人。
杨凡抬起头,第一次看清了赤鳞老祖的闭关洞府。
这里不是山洞。
是山腹。
整座幽衡山的山腹被掏空了。穹顶高达数十丈,洞壁上是密密麻麻的赤红色鳞片——那是龙鳞。不是长在墙壁上的。是嵌进去的。每一片鳞片都有脸盆大小,鳞片边缘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鳞片与鳞片之间的缝隙中,赤红色的灵气像岩浆一样缓缓流淌。
血池就在洞府的正中央。
池水翻涌着,冒着拳头大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炸开,都会释放出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龙威。杨凡看见血池的底部沉着一层白色的东西——那是骨头。不是人的骨头。是妖兽的骨头。各种各样,堆了厚厚一层。
而在血池的正上方,悬浮着一尊祭坛。
祭坛不大,只有三丈见方。祭坛的材质是黑色的石头,表面刻满了杨凡看不懂的符文。祭坛四角各插着一面血色阵旗,旗面无风自动。祭坛的中央,盘坐着一个人。
不。
不是人。
是一头化为人形的龙。
赤鳞老祖。
他的本体比虚影大得多。即便盘坐着,身高也超过了两丈。他全身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甲,鳞甲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他的脸是人脸,但额头上生着两只向后弯曲的龙角。龙角的颜色从根部的赤红渐变到尖端的暗金,角身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血色雷光。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但杨凡进入血池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睁开了。
竖瞳。
赤金色的竖瞳,像两团正在燃烧的炭火。
“杨凡。”
赤鳞老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雷一样在杨凡的胸腔里炸开。
“你身上有幽衡鼎的碎片。”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杨凡没有回答。他在估算距离。血池的边缘距离他只有三丈。但三丈之外是什么?他看不见。洞府的墙壁上布满鳞片,鳞片之间还有阵纹在流动。这里是一座完整的洞府,也是一座完整的囚笼。
赤鳞老祖从祭坛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龙族特有的威严。鳞片在移动时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脚下的祭坛因为承受不住他的重量而发出闷响。他走下祭坛,踏入血池。
血池的水位在他踏入的瞬间下降了半尺。
不是因为他的体积。
是因为他身上的鳞片在主动吞噬血池中的灵气。
“本座在这血池中闭关三百年。三百年间,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凝聚元婴。”赤鳞老祖一步步走向杨凡,每一步都在血池中激起涟漪,“只差一块幽衡鼎的碎片。幽衡那老东西死前把碎片打散,散落在幽衡山各处。本座找了三十年,找到了七块。”
他伸出了右手。
手臂上的鳞片层层叠叠,指尖生着半尺长的龙爪。龙爪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像锈迹斑斑的铁器。但杨凡知道那不是锈——那是血。干涸的血。
“你身上,是第八块。”
龙爪抬起。
目标是杨凡怀中的古灵花。
不对。
目标是古灵花和怀中的碎片——两样都想要。
杨凡没有等龙爪落下来。
他在龙爪抬起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整个人向右侧倾倒,同时用右手的古灵花护住胸口,身体借势在血池中翻滚了三圈。血池的黏稠度比水高得多,翻滚的速度不够快。但杨凡在翻滚时踢了一脚血池底部的骨骸,借力弹开了一丈远。
龙爪落空了。
但龙爪落空的位置,血池炸开了。
血浆炸成水雾,雾气中夹杂着被龙爪撕碎的空间裂缝。裂缝像黑色的丝线一样在水雾中蔓延,所过之处连灵气都被切成两半。
杨凡的左臂被一道裂缝的边缘擦过。
没有流血。
但冻伤的皮肤又多了一道裂纹。裂纹边缘的皮肉开始发黑,是坏死的迹象。
“反应不错。”
赤鳞老祖没有追击。他站在血池中央,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杨凡。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对手,更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猎物。
“但你跑不掉。这里是本座的血池洞府,每一寸空间都在本座的感知之内。你的左臂中了本座的极寒杀阵,冻气已经侵入骨髓。最多再有一炷香,冻气就会侵入心脉。”
赤鳞老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威胁。
“届时,你连站都站不起来。”
杨凡没有反驳。
因为赤鳞老祖说的是真的。
他能感觉到左臂的冻气正在缓慢蔓延。从手腕到肩膀,从肩膀向心口推进。冻气蔓延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定。像一条冬眠的蛇,慢慢爬向猎物的心脏。
但杨凡也没有站着等死。
他在翻滚的时候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判断方向。
幽衡鼎的碎片在他怀中震动。共鸣的频率指向两个方向。一个方向是赤鳞老祖的祭坛,祭坛下方有明显的高频波动——那里应该藏着另外七块碎片。另一个方向是血池的底部,共鸣频率很低,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那是母亲的方向。
不是母亲本人。
是母亲留下的气息。
杨凡确定不了具体位置。但他能感觉到,血池底部某处沉着一块碎片,碎片上沾染着母亲的气息。
第二件——生灵露的使用。
古灵花的花苞已经完全绽放。九片花瓣向外张开,花心处凝结着三滴生灵露。每一滴都晶莹剔透,散发着清甜的香气。但花心的正中央,一枚冰晶符印正在悄然成形。
赤鳞老祖的标记。
杨凡右手托着花朵,指腹暗中在花蕊中捻了一下。
一滴生灵露被他以最隐秘的方式滴入了花心。
不是滴在花蕊表面。
是滴进了花蕊的内部。
生灵露触及花蕊的瞬间,银色的光华一闪而过。冰晶符印凝结的速度骤然减缓。原本已经成形的六角形图案开始融化,银白色的冰晶边缘变得模糊,像被水浸泡过的霜花一样开始消退。
杨凡能感觉到,冰晶符印在挣扎。
它在吸收古灵花本身的灵力维持自己的存在。
但生灵露正在反向侵蚀符印的核心。
这是一场细微的角力。
胜负未分。
第三件——寻找脱困路径。
杨凡的视线在洞府中扫过。他看见了穹顶上的一条裂缝。裂缝是三百年间山体运动造成的,宽约半尺,长度延绵了十余丈。裂缝外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芒——是天然光,不是阵法的光。
那里连接着外界。
但裂缝在穹顶,距离地面数十丈。
杨凡能跳那么高吗?
能。
但赤鳞老祖会让他跳吗?
不会。
杨凡需要时间。需要拖延。需要制造混乱。
“你说本座跑不掉。”杨凡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但你在祭坛上坐了三百年,一步都没离开过血池。你的本体不能离开血池,对不对?”
赤鳞老祖的竖瞳缩了一下。
这个反应很小,但杨凡捕捉到了。
“你要冲击元婴,需要血池的灵气支撑。灵气不够,你就醒不过来。”杨凡继续说,“你现在能站起来,是因为我的到来。是碎片共鸣刺激了你,让你强行从入定状态中苏醒。但你的本体还不能离开血池——一旦离开,你三百年的积累就会毁于一旦。”
赤鳞老祖笑了。
龙族发笑的声音很难听,像是金铁交鸣。
“聪明。本座的确不能离开血池。但那又如何?”赤鳞老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本座就算不能动,要杀死一个筑基期的蝼蚁,也只需要一念之间。”
他握拳了。
血池翻涌。
池底那层白骨下面,伸出了一条又一条血红色的触须。触须通体由凝固的血浆构成,表面有粘稠的血液滴落。每一条都有手腕粗,尖端生着倒钩。倒钩上缠着破碎的布片和干涸的血肉——那是之前被血池吞没的修士留下的遗物。
十二条触须从不同方位升起,将杨凡团团围住。
触须尖端对准了他。
“把幽衡鼎碎片和古灵花交出来。本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赤鳞老祖的竖瞳盯着杨凡的右手,“否则,触须会从你的伤口钻进去,一点一点吸干你的血。过程会很长。会很疼。”
杨凡没有回答。
他在心里数数。
一。
二。
三。
识海中的血红色蠕虫已经消散。但识海的损伤还没有修复。他试着调用识海深处的灵力,发现只能调动三成不到。
不够。
三成灵力无法催动任何有效的攻伐手段。
但够做一件事。
杨凡将右手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枚幽衡鼎碎片。
碎片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
血渗入碎片。
共鸣的频率骤然提升。
杨凡没有将共鸣指向赤鳞老祖——那会被轻易拦截。他将共鸣指向了血池底部。指向了那枚沉在骨堆深处、沾染着母亲气息的碎片。
“回应我。”
杨凡在心里说。
血池底部。
深处。
骨骸堆叠的底层。
一枚碎片震动了一下。
很微弱。
但杨凡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苏醒——那是母亲的气息。是他在山洞中、在溪源村的家中、在每一个夜晚感觉到过的那股温暖而柔软的灵压。
碎片上沾染的血是母亲的。
不是普通的血。
是心尖血。
修士最珍贵的三滴血之一。
母亲用心尖血祭炼过这枚碎片。
杨凡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没有时间思考母亲为什么会有幽衡鼎碎片。也没有时间思考母亲为什么要用心尖血祭炼它。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碎片上有母亲的记忆烙印。
只要能触碰到它,就能读取烙印中的信息。
赤鳞老祖也感觉到了那枚碎片的震动。
他的竖瞳骤然收缩。
“你怎么可能——”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对它做了什么?”
杨凡没有回答。
他把握住了时机。
血池底部的骨骸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开了。白色的骨头向两侧翻涌,像泥土被犁开。骨骸深处,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碎片缓缓升了起来。
碎片表面覆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血迹已经干涸了三百年。
但气息没有消散。
杨凡看见碎片上刻着一行字。
字迹很小。
但他认得那笔迹——是母亲的字。
“凡儿,记住这个名字——”
名字后面的字迹被血迹覆盖了。
杨凡向那枚碎片伸出手。
赤鳞老祖的龙爪同时落了下来。
这一次,龙爪的目标不是古灵花。
是杨凡的脑袋。
但龙爪没能落下。
血池洞府的穹顶,那道裂缝之外,传来了剧烈的破阵声。
有人在破阵。
不。
有一群人在破阵。
钟家的援军到了。
三道银白色的破阵符光从裂缝中灌入,像三柄利剑一样刺穿了洞府的穹顶。符光击中了穹顶上嵌着的赤色鳞片,鳞片在符光中炸裂,碎片四溅。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苍劲的怒喝——
“赤鳞!交出古灵花!我钟家要的东西,你也配染指?!”
赤鳞老祖的龙爪在空中硬生生停住。
他的竖瞳转向上方。
那张半人半龙的脸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钟家的破阵符……钟镇山那老东西亲自来了?”
然后,他低下头,重新看向杨凡。
目光中的玩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杀意。
真正的杀意。
“小子,你比本座想象的更有用。”赤鳞老祖的声音变得低沉,“钟家那些外面来的狼,比你更麻烦。本座先解决你,再去撕了他们。”
他不再拖延了。
龙爪再次落下。
这一次,龙爪上缠绕着血色雷光。
杨凡没有闪避。
他抓住了那枚从血池底部升起的碎片。
碎片入手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像洪水一样冲入他的识海。是母亲的气息。是母亲的血。是母亲留在这枚碎片中的烙印。
记忆烙印被触发了。
杨凡的识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夜行衣,潜入幽衡山深处。
她手中托着一尊黑色的古鼎。
古鼎内封着九道不同颜色的灵光。
“凡儿,记住这个名字——”
“幽衡——”
“——是娘害了他。”
画面碎裂。
杨凡眼前的血池世界重新清晰。
但他的右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信息量太大了。
母亲和幽衡。
幽衡和幽衡鼎。
幽衡鼎和这些碎片——
它们之间不是偶然的联系。是母亲参与了这一切。
赤鳞老祖的龙爪已经罩了下来。
灵气压迫得血池表面凹陷出一个爪印。
杨凡抬起头。
他的右手握着两枚幽衡鼎碎片——一枚是怀中的,一枚是血池中取出的。
两枚碎片在他手中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共鸣的频率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次短促的灵力震荡。
震荡的范围很小。
但强度足够。
杨凡的血肉被震得炸开,掌心的伤口深可见骨。
但震荡也击碎了龙爪裹挟的血色雷光。
龙爪砸在杨凡身上。
他飞了出去。
左臂在撞击中发出一声脆响——骨头断了。
但杨凡没有松开手中的碎片。
他在血池中翻滚了七八圈,撞碎了不知道多少具骨骸,最后撞上了洞府的墙壁。背后嵌在墙壁上的赤色鳞片刺入血肉,疼得他差点晕过去。
但他撑住了。
他从墙壁上滑落,单膝跪在血池中,用残存的右手拄着两枚碎片,勉强抬起头。
看见的是赤鳞老祖阴沉的脸。
看见的还有穹顶上越来越多的破阵符光。
钟家的援军正在强行撕开洞府的防御。
而杨凡怀中的古灵花正在发生变化。
花蕊中的生灵露完全侵入了冰晶符印。
符印正在消退。
但替代它的,是另一种力量。
一股从古灵花深处觉醒的力量。
它的根须扎在杨凡的灵力脉络上,正在反向抽取他的灵力。
生灵露的侵蚀开始逆转了。
杨凡能感觉到,古灵花正在从死物变成活物。
而它的第一个猎物——
不是赤鳞老祖。
是他自己。
洞府外,钟家的符光第三次炸开。
穹顶上的裂缝扩大到三尺。
从裂缝中探入了一柄燃烧着金光的巨锤虚影。
锤影重重砸在洞府的阵壁之上。
阵壁轰然碎裂。
三方混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