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渊祭坛(1/0)
# 第689章 幽渊祭坛
传送阵的光芒在脚下碎裂。
不是正常的传送抵达,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撕开通道,将他与墨玄从虚空中“吐”了出来。
杨凡抱着墨玄,身体在漆黑的水流中急速下坠。
幽渊海底。
这里没有光。
不是寻常海域那种还能隐约看到上方亮光的黑暗,而是彻底的、凝固的、仿佛三十年来从未被任何光芒照亮的深渊之底。
水压大得惊人。
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出哀鸣。
杨凡将主魂之力逼至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护住自己和墨玄。幽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撑开三丈方圆,照出了周围的景象。
海底。
碎石。
以及——
一座祭坛。
杨凡的脚落在祭坛边缘的石板上。
那一瞬间,他额角的疤痕像是被火烧了一下,骤然发烫。
光膜的范围扩大了。
幽蓝色的光芒顺着祭坛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刻痕蔓延开来,像是点燃了早已铺设好的灯油线路。一道、两道、十道、百道——蓝色的光路在脚下交织成网,将整座祭坛的轮廓勾勒出来。
圆形。
直径约三十丈。
祭坛中央微微隆起,像是一座倒扣的碗。
而“碗”的正上方——
悬浮着一卷展开的兽皮卷轴。
杨凡屏住了呼吸。
卷轴悬浮在半空中,缓缓自转。它的材质很古老,边缘处已经出现了褐色的斑痕,但卷面上的篆字却清晰得像是昨日才刻上去的。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与周围的幽蓝光路形成诡异的对照。
咒术残卷。
母亲留音中提到的那一卷。
杨凡将墨玄轻轻放在祭坛的石板上,蹲下身探查少年的状况。
呼吸停了。
但胸口还有心跳。
很微弱。
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墨玄的皮肤已经变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下青色的血管纹路。而在那些血管之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细小的、丝线般的黑色纹络,正沿着血脉缓慢地向心脏的方向蔓延。
残种。
杨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古渊之主的气息虽然被驱逐出了墨玄的身体,但它留下了一颗种子。不是完整的意识,不是可供对话的残魂,而是一缕纯粹的、带着恶意的生命力。它正在以墨玄最后的生机为养料,缓慢地重新生长。
“你想用他的身体——”
杨凡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再开一次花。”
他的手掌按在墨玄胸口。
主魂之力从掌心涌出,试图渗入少年的血脉,将那缕黑色的残种逼出来。
幽蓝色的光芒刚刚触碰到墨玄的皮肤——
嗡!
祭坛四周的暗银色纹路同时亮了起来。
那不是母亲留下的禁制。
是倒挂人影布下的监视网。
杨凡的主魂之力被禁制识别为“异种灵气”,在渗入墨玄体内的同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反噬之力沿着他的手臂倒灌回来。
胸口一闷。
喉咙里涌上腥甜。
杨凡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后背撞在祭坛边缘一根斜立的石柱上。石柱上刻满了倒挂人影的符号,暗银色的光芒在他触碰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电弧,将他震落在地。
他咳出一口血。
血落在石板上。
那些倒挂人影的符号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蚂蟥,纷纷向血迹的方向蔓延过来。
杨凡翻身站起,退回墨玄身边。
禁制纹路在他身后合拢。
却没有继续逼近。
它们只是在祭坛边缘游走,形成了一道暗银色的封锁圈。
“监视——”
杨凡抹去嘴角的血迹,环视四周。
祭坛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倒挂人影的符号。不是随意的涂鸦,而是有规律的排列——每一组符号都对应着一个监视的视角,将祭坛中央的每一个角落都覆盖在内。
上百个符号。
意味着上百个倒挂人影。
它们没有现身。
但它们在看。
杨凡收回视线,看向祭坛中央悬浮的兽皮卷轴。
卷轴周围没有暗银色的禁制。
但它被另一道力量锁住了。
时间。
卷轴下方燃烧着一支香。
香的材质特殊,在深海中依然没有熄灭,反而燃得极稳。火光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青色,映在卷轴的表面上,能看见一道虚幻的沙漏投影正在缓缓倒流。
沙漏的上半部分只剩下薄薄一层细沙。
半炷香。
杨凡认出了这道禁制——时间封印。必须在香燃尽之前发动卷轴上的咒术,否则卷轴将永远锁死,再也不可能被激活。
而香的燃烧速度——
他看了一眼那支香。
只剩下三分之一。
就在此时。
祭坛尽头的那尊石像睁开了眼睛。
杨凡在落地的那一刻就看见了那尊石像。它立在祭坛正北方的通道尽头,高约两丈,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壳,看不清面容。他以为只是普通的石雕,是这座海底祭坛的一部分装饰。
但现在它睁眼了。
灰壳从眼角开始碎裂。
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从眼角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下颚。灰壳一层一层剥落,露出下面的真容——
杨凡的呼吸停了。
那是一张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
母亲的脸。
不是画像上那种被画师美化过的、带着距离感的端庄。而是记忆深处的、真实的、会在夜里俯身给他掖被角时会露出浅笑的那张脸。
石像的眼睛是幽蓝色的。
与杨凡额角疤痕的光芒同源。
“凡儿。”
石像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石头的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是这座祭坛本身在说话。
那是母亲的声音。
杨凡的父亲、杨念祖曾说过——她说话时总带着一点尾音上扬的习惯,让人听起来像是在笑,哪怕是说最严肃的事。
现在这个声音也是这样。
上扬的尾音。
像是在笑。
但说出的话却让杨凡的血一寸寸冷下去。
“咒术的发动条件——”
“是献祭一个承载过古渊之主气息的人。”
“全部的。”
“生命力。”
石像的眼睛看着杨凡。
也看着他怀里的墨玄。
“这个少年承载古渊之主的气息三十年。他的身体、他的血脉、他的魂魄——都被古渊之主的力量浸透了。虽然主意识被驱逐,但浸透骨髓的力量不会消散。”
“他是唯一适合的。”
“献祭体。”
杨凡抱着墨玄的手收紧。
“还有别的办法。”
他说。
声音很平。
没有颤抖。
但石像的下一句话将他的“平”击得粉碎。
“没有。”
“你父亲推演了三十年。”
“我也推演了三十年。”
“结论只有这一个。”
“咒术的发动,必须在古渊之主的气息完全消散之前完成。如今气息的主意识已去,但力量痕迹还在。半炷香之内——那些痕迹会彻底融入他的生命本源。”
“届时再发动咒术。”
“就来不及了。”
“倒挂人影会先一步夺取他的身体。”
“用他的血肉。”
“重塑古渊之主的躯壳。”
石像的话音刚落。
四面八方响起了笑声。
不是一个人的笑。
而是上百个声音叠在一起——从祭坛四周的石壁、从头顶漆黑的海水、从脚下的石板缝隙——从每一个刻着倒挂人影符号的角落里同时传出。
冰冷的。
没有感情的。
带着恶意的嘲笑。
“杨念祖的儿子——”
“你终于到了。”
倒挂人影首领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它的身影没有出现。
但它的声音像是实质化的冰锥,扎进杨凡的耳膜。
“你以为你母亲留下的后手能救那个少年?”
“不。”
“这一切——”
“都在算计之中。”
暗银色的禁制纹路开始从祭坛边缘向内收缩。
一寸。
一寸。
不紧不慢。
像是猫在戏弄笼子里的老鼠。
“你可以不发动咒术。”
那声音继续说着。
“那我就接手他的身体。”
“三十年的古渊气息浸染,虽然主意识被你驱逐了,但这副肉身——”
“依然是一具完美的躯壳。”
“足够让我降临。”
“足够让我——”
“重生。”
收缩的禁制纹路停了一瞬。
像是给杨凡留出思考的时间。
然后它又开口。
声音中带上了笑意。
“你也可以发动咒术。”
“但你母亲没有告诉你——”
“咒术的代价不只是那个少年的命。”
“还有你的。”
“准确地说——”
“是你额角那道疤痕里封印的主魂之力。”
“咒术汲取献祭者的生命力之后,需要吸收主魂之力才能激活。届时你融合不久的幽衡鼎主魂会被卷轴强行抽离,与献祭者的生命力一起,成为咒术的核心。”
“而这道咒术一旦发动——”
“就会被我掌控。”
倒挂人影首领的笑声在黑暗中回荡。
“你母亲三十年前封印主魂。”
“三十年后她儿子带着主魂回来。”
“主动送上门。”
“还附带一具古渊气息浸透的肉身。”
“你说——”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完美的——”
“算计吗?”
禁制纹路继续收缩。
距离祭坛中央只剩下十五丈。
墨玄胸口的黑色纹络已经蔓延到了锁骨。
心跳越来越弱。
杨凡跪在地上。
抱着墨玄。
看着石像。
石像的眼睛也在看着他。
幽蓝色的光芒中流转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那不是冷漠。
也不是残忍。
而是一种等待。
像是三十年前就注定的等待。
而就在此时——
石像的瞳孔深处,一道更深的蓝光开始从内部向外蔓延。不是祭坛禁制的纹路,不是主魂之力的颜色,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纯粹的幽蓝。
那是——
杨凡的疤痕骤然发烫。
主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那道蓝光唤醒了。
不是力量。
是记忆。
是母亲三十年前留在他魂魄最深处的一段记忆碎片。
石像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杨凡读出了那三个字的唇语。
“用我的。”
话音未落——
石像胸口的位置突然裂开。
灰壳之下不是石头。
而是一方幽蓝色的光团。
光团之中——
隐约能看见一个人的轮廓。
盘膝而坐。
双手结印。
周身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篆字禁制。
那是——
杨凡认出了那个姿势。
那是他在奇异空间中见过的那段记忆里——母亲封印自己的姿势。
不是后人雕刻的石像。
是母亲三十年前留在这里的——
一道意识投影。
倒挂人影首领的冷笑戛然而止。
禁制纹路的收缩停在十二丈的位置。
卷轴下方那支香的火光骤然暴涨。
沙漏投影中的细沙只剩下薄薄一层。
幽蓝色的光团中,母亲的身影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