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极钟本源锁链(1/0)
# 第153章 碎极钟本源锁链
裂时深渊的扩张只用了三息。
第一息,岩穴地面炸开的裂缝向北蔓延八百里。时间流速在这条裂缝两侧彻底紊乱——陆沉渊左侧三丈处,一块落石在半空中凝固,表面覆盖着时间停滞特有的灰白色光泽;右侧十丈外,一株从岩壁缝隙长出的苔藓在弹指间完成枯萎、腐烂、化作尘土的全过程。
第二息,两枚碎极钟碎片在陆沉渊周身形成的时间旋涡骤然膨胀。旋涡中央,第二枚碎片的震颤频率达到了某种临界点。它不是在共鸣——而是在回应。回应裂缝深处传来的另一枚碎片的波动。
第三枚碎片。
陆沉渊看见了它。
在裂时深渊扩张出的法则裂缝最深处,一枚被九重劫阵锁链缠绕的碎极钟碎片正剧烈震荡。锁链上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烧,那是天阙宗以劫道法则布下的封印阵基。但此刻,封印上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每扩大一分,劫阵锁链就崩断一根。
第三息,第三枚碎片表面的劫阵封印炸开第一重。
冲击波从裂缝深处喷涌而出。不是灵气波动,不是法则震荡——是纯粹的时间乱流。姜无极首当其冲,护体灵罡在时间乱流的冲刷下如纸糊般碎裂,整个人被掀飞出去,砸进岩壁。其余七名执法堂修士更惨,有三人躲避不及,身形在时间加速与时间倒流的交替撕扯中,化为一团看不出原形的血雾。
陆沉渊没退。
他身前两枚碎极钟碎片组成的时间旋涡替他挡住了时间乱流的正面冲击。但即便如此,他仍能感受到体内第十二枚碎片传来的剧震——那枚从始至终都沉寂的血誓碎片,此刻像被点燃了一样灼烫。
“因果簿正本解封的法子,从来不需要太阴劫体献祭。”
云逸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出。
这一次不再是神念投影。陆沉渊能清晰感知到,那道声音里蕴含着完整的神念结构——七情六欲、记忆碎片、法则感悟,全部凝为一体。这是神念显形,距离真身降临只差最后一步。
“需要的是你的《太虚破妄诀》本源碎片。陆沉渊,你找到第十枚碎片时,就已经在替我铺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沉渊体内第十二枚碎片爆发出刺骨的灼痛。
那不是普通的痛。是血誓印记在发作。
陆沉渊低头,看见自己胸口正中——碎极钟第十二枚碎片所在的位置——浮现出一道猩红的纹路。纹路形如锁链,从他的心脏向外蔓延,每一条分支都深深扎进经脉与丹田。
云逸的神念显形从裂缝中踏出第一步,面目清晰到能看清每一道皱纹。
“二十年前我假死脱身,潜入天阙宗轮回之镜深处,等的就是一个能承载第十二枚碎片的身体。”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体内的《太虚破妄诀》本源碎片,是我以因果簿正本上的残页炼化的。陆沉渊,从一开始,你就是我的替身。”
“这枚血誓碎片,便是我留在你体内的印记。”
神念显形抬起手,指向陆沉渊胸口那道猩红纹路:“它在你体内生长了二十年,吸收你的法则感悟、生命本源,甚至神魂。它从来不是机缘——是锚点。是我真身降临的坐标。”
陆沉渊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愤怒。
体内第十二枚碎片的血誓纹路正在向全身蔓延,每蔓延一寸,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就减弱一分。这不是夺舍,不是傀儡术——是更高层次的因果手段。从二十年前天阙宗药草峰上,他第一次引动碎极钟碎片共鸣的那天起,这枚血誓碎片就一直在生长。
“你早就知道。”陆沉渊开口,声音沙哑。
“当然。”云逸的神念显形停在他身前十丈处,“否则你以为,一枚碎极钟碎片为何会恰好出现在天阙宗药草峰?为何你一个废脉弟子,偏偏能引动它的共鸣?为何你能在短短数年内连破引劫、渡劫、碎劫三重关隘?”
神念显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
“因为那本来就不是你的力量。是我的。”
陆沉渊体内第十二枚碎片骤然失控。
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开始向体外挣脱。陆沉渊周身两枚碎极钟碎片组成的时间旋涡瞬间紊乱,第二枚碎片发出刺耳的嗡鸣。第一枚碎片——那枚他从荒古禁地边缘得到,一路陪他走到现在的碎片——竟开始颤抖。
不是共鸣。
是臣服。
它们感受到了碎极钟本源锁链的气息。那条串联十二枚碎片的锁链,正在云逸的神念引动下,从裂时深渊深处浮现。
陆沉渊终于看清了那条锁链。
它从深渊最深处延伸而出,每一节链环都是纯粹的因果法则凝聚,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十二枚碎极钟碎片被锁链串联,如同十二颗星辰被串成项链。第一枚到第九枚的封印纹路暗淡沉寂——那是已经被彻底封印的碎片。第十枚和第十一枚的封印纹路半明半暗,正是陆沉渊体内的两枚。而第十二枚——锁链的末端,封印纹路几乎全部熄灭,只剩最后一道血色纹路还勉强维持。
那是云逸植入的血誓。
血誓一灭,陆沉渊体内的第十二枚碎片就会回归锁链。十二枚碎片齐聚,碎极钟将重现人间。
而掌控锁链的人,是云逸。
“你疯了。”陆沉渊咬牙道,“碎极钟重现,因果簿正本就会彻底解封。三千年前寒镜宫以全宫之力设下的封印——”
“会怎么样?”云逸打断他,神念显形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会让寒镜宫第一代守镜人留在碎极钟碎片里的记忆回归?会让北寒尊留在凌霜雪体内的‘等’字印记解除?还是会让天阙宗宗主坐收渔利?”
他每说一句,陆沉渊的心就沉一分。
云逸什么都知道。
“陆沉渊,你以为自己在破局。”云逸的神念显形第三次踏步,直接踏进陆沉渊身前五丈范围,“其实你一直在局中。从你离开天阙宗那天起,每一步都在我的预料之内。你找到的每一枚碎片,击败的每一个对手,揭开的每一个真相——都是我替你铺好的路。”
“因为只有你能做到。”
“只有《太虚破妄诀》的本源碎片持有者,才能引动十二枚碎片的共鸣。只有被血誓碎片标记的替身,才能替我真身降临铺平道途。”
云逸的神念显形伸出手,五指张开。
“现在,时辰到了。”
陆沉渊体内的第十二枚碎片在这一刻彻底失控。它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冲破他的胸口,射向云逸神念显形的掌心。
但他没能接住。
因为陆沉渊出手了。
不是用碎极钟碎片——那两枚碎片已经被锁链的威压镇住,暂时无法调动。陆沉渊用的是《太虚破妄诀》本身。这部他一直修炼却始终未能完全参透的功法,此刻在他体内运转到了极致。
《太虚破妄诀》本源碎片,就是打开碎极钟本源锁链的钥匙。
但钥匙可以开门,也可以——
堵死锁孔。
陆沉渊双手结印,《太虚破妄诀》的法则纹路从他体内爆发,化作一道光柱,狠狠撞进裂时深渊深处那本因果簿正本的封印裂痕中。
既然封印已经裂开,既然锁链已经浮现,既然云逸要的是完整的碎极钟——
那他就把封印彻底炸开。
让碎极钟本源锁链暴露在裂时深渊的完整法则冲击下。让十二枚碎片同时承受时间乱流的撕扯。让云逸的真身降临失去锚点。
“住手!”
云逸的神念显形第一次变了脸色。
但已经晚了。
陆沉渊的《太虚破妄诀》本源碎片撞进因果簿正本封印的瞬间,那本悬在裂时深渊上空三千年的正本封面上,浮现出一道贯穿始终的裂痕。裂痕扩张的速度比之前快了百倍不止,封印纹路一条接一条断裂,每断裂一条,封印内部积压了三千年的因果法则就会爆发出一部分。
三千年。
那是寒镜宫以全宫之力设下的封印,镇压的不只是因果簿,更是因果簿上记载的无数因果线。修士的因果、宗门的因果、大陆的因果,甚至——
碎极钟本身的因果。
现在,它炸了。
因果法则的冲击波从封印裂痕中倾泻而出,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时间崩塌,灵气的流动方向完全逆转。岩穴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掀开,三千里范围内的地层如纸片般碎裂,露出裂时深渊深处的真正面貌——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底空洞。
空洞中央,悬着因果簿正本。正本下方,是碎极钟本源锁链。锁链尽头,是第十二枚碎片本该所在的位置——现在空着,只剩最后一截血色锁链还在微微震荡。
而在深渊最深处,一道身影正在凝聚。
不是神念显形。
是真身。
云逸的真身,正从深渊裂隙中踏出。
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一袭青衣,面容儒雅,比神念显形年轻得多。左手托着一面古镜——正是天阙宗地下轮回之镜的仿制品,镜面隐隐流转着轮回法则的气息。右手五指微张,每一根手指上都缠绕着一条因果锁链。
他看都没看陆沉渊引爆的封印爆炸,只是抬起左手,古镜表面荡开一道涟漪。爆炸的因果法则冲击波在触碰到涟漪的瞬间,如泥牛入海,消散于无形。
只手挡住爆炸余波。
“三千年了。”云逸真身开口,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感叹,“镜老在寒镜宫等了三千年,等一个能承载第十二枚碎片的人。我在天阙宗等了二十年,等《太虚破妄诀》的本源碎片成熟。天阙宗宗主在凌云峰等了十八年,等我兑现与轮回殿的交易。”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沉渊身上。
“我与宗主之间的交易很简单——他以天阙宗的庇护,换取我在轮回殿的情报。二十年前他助我假死脱身,掩护我潜入轮回之镜深处,这些年又一直压下宗内对你体内碎片的追查。”云逸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叙述一段旧事,“否则你以为,你体内那枚碎极钟碎片在天阙宗藏了二十年,为何从未被执法堂发现?”
陆沉渊心头一震。
“天阙宗宗主,从始至终都知道你体内被植入了碎片。”云逸看着他,眼神里有几分嘲讽,“你的每一步,都在我们的计划之中。”
话音刚落,云逸真身的右手探出,五指间的因果锁链如灵蛇般射出,直取陆沉渊胸口——那里,第十二枚碎片刚刚飞出,留下一个还在渗血的空洞。
空洞里,《太虚破妄诀》本源碎片还在运转。
云逸要把它挖出来,完成碎极钟锁链的最后一环。
陆沉渊想退,但体内血誓纹路在这一刻全面爆发。那条从心脏蔓延至全身的猩红锁链,此刻完全显形,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不止是身体——连神魂都被锁住。
第十二枚碎片飞向云逸真身,没入他的掌心。
碎极钟本源锁链上最后一截血色封印彻底熄灭。
十二枚碎片齐聚。
锁链开始收束。
碎极钟的虚影在云逸身后浮现——那是一口足有十丈高的古钟,钟身铭刻着十二枚碎片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震荡,每一次震荡都让裂时深渊内的空间结构崩塌一块。
“第一轮劫道。”云逸看着陆沉渊,语气冷淡,“三千年前寒镜宫主人以碎极钟镇压因果簿,设下‘十二劫锁’。要解这锁,需要《太虚破妄诀》的本源碎片为钥。这把钥匙,在你体内温养了二十年,今日终于成熟。”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陆沉渊胸口的空洞中,《太虚破妄诀》本源碎片开始向上浮出。
然后他听到了镜老的声音。
从第十二枚碎片里传出的声音。
那枚刚刚飞入云逸掌心的血誓碎片,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寒光。寒光中,一道苍老的身影睁开双眼。
镜老。
三千年前的寒镜宫第一代守镜人。
他的神念从第十二枚碎片内部爆发,直接贯穿云逸掌心的因果锁链,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柱,射入陆沉渊胸口的空洞。
“第十二枚碎片里封存的,不只是血誓。”
镜老的神念波动在陆沉渊识海中炸开。
“还有寒镜宫毁灭那一天的记忆。我在北冥镜中留下神念,为的就是等这一刻——等第十二枚碎片里的记忆被唤醒。”
“它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道护身符。陆沉渊,接好了。”
记忆洪流涌入陆沉渊识海。
他看见了三千年前的寒镜宫——冰崖之上,宫殿巍峨,守镜人列阵以待。看见了碎极钟从天而降,化作十二枚碎片,每一枚都封印着一段因果。看见了寒镜宫主人燃烧全部修为,以《太虚破妄诀》本源碎片为阵眼,设下碎极钟本源锁链,将因果簿正本镇压在裂时深渊深处。
看见了她临终前最后一道神念——
“等。”
“等到能承载第十二枚碎片的人出现。等到《太虚破妄诀》的传人,带着它回来。”
然后画面一转。
二十年前。
天阙宗药草峰。云逸的神念潜入轮回之镜,以镜中残留的因果簿残页炼化出一枚碎片——那是《太虚破妄诀》的本源碎片。他将这枚碎片植入一个即将被宗门放弃的废脉弟子体内,同时在碎片深处种下血誓印记。
那个废脉弟子,是陆沉渊。
他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人。
不只是被云逸选中。
也被三千年前的寒镜宫主人选中。
血誓碎片里封存的记忆,是她留给后来者的遗言。
“镜老!”凌霜雪的惊呼声打断了记忆洪流。
陆沉渊睁开眼,看见凌霜雪手中的北冥镜镜面炸开一道裂痕。镜老的神念从镜中挣脱,化作一道白衣老者虚影,白发如雪,双目睁开,目光如冰封万年的寒潭。
“三千年。”镜老开口,声音里带着沉重的疲惫,“寒镜宫覆灭时,老朽以神魂为祭,将一缕神念封入北冥镜,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看向凌霜雪,抬手一指点在她眉心。
“丫头,忍一忍。”
凌霜雪眉心浮现出一道血色的“等”字印记——那是北寒尊留在太阴劫体血脉里的诅咒,一旦激活就会向寒镜宫发出求援信号,但此刻那信号早已无人接收,只会引来北寒尊残存意志的侵蚀。镜老指尖触及印记的瞬间,千万缕冰蓝丝线从镜面中涌出,层层叠叠缠上“等”字,将它暂时压制。同时,他以最后的力量在凌霜雪眉心刻下一道冰蓝色的“封”字,覆盖在那血色的“等”字之上,仿佛一道冰封的枷锁,彻底阻断求援信号的传出。
“这‘等’字印记是北寒尊死前所留。它一旦完全激活,你便会被拖入北寒尊的葬身之地。”镜老的神念直接传入凌霜雪识海,“老朽以寒镜宫守镜人之名,替你封住它。但封印只能维持到碎极钟重现之时——在此之前,这印记会代你承受太阴劫体的反噬。”
“现在没空彻底解开它。”镜老收回手指,转身看向云逸,“先收拾你。”
云逸真身的面色终于沉了下来。
“镜老。你一缕残魂,也配——”
话没说完。
镜老化身的白衣老者虚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不是瞬移。是时间平移——他将自己三千年后残留在北冥镜中的这一缕神念,平移到三千年前寒镜宫还在时的那一瞬,然后从那一瞬的时空中借来一记完整的神通。
寒镜宫镇宫绝学——
“冰封万古。”
镜老一掌拍出。
裂时深渊深处的时间流速在这一掌之下骤降到近乎停止。云逸真身周身的因果锁链寸寸冻结,碎极钟虚影的震荡被强行凝固,就连那十二枚碎片间的共鸣都被压制到了最低。
但他只是被冻结了一息。
一息后,云逸真身左手古镜翻转,轮回法则从镜面中喷涌而出,将冰封撕开一道裂缝。“三千年残魂,也敢称镇宫绝学?”他冷笑,右手五指收拢,“碎极钟,归位!”
十二枚碎片齐震。
陆沉渊体内的两枚碎片在这一震之下彻底失控,化作两道流光射向云逸。第十二枚碎片中的记忆洪流被切断,镜老化身的寒光被碎极钟的共鸣撕碎。
但镜老没有退。
他双手合拢,化为一轮满月般的冰镜,挡在陆沉渊身前。两枚碎极钟碎片撞上冰镜的瞬间,时间法则与寒冰法则轰然对撞,冲击波将陆沉渊整个人掀飞出去。
凌霜雪接住了他。
北冥镜展开,太阴劫气形成一圈月华般的屏障,勉强抵挡住法则对撞的余波。但她的太阴劫体正在燃烧——镜老留在她眉心的“封”字印记需要消耗她体内的太阴本源来维持。
“撑不了多久。”凌霜雪咬牙道,“镜老他——”
话音未落,镜老化身的冰镜炸裂。
碎极钟十二枚碎片归位的共鸣,不是一缕残魂能挡住的。镜老的神念在共鸣冲击下寸寸碎裂,白袍老者虚影变得透明如纸。
但他没有消散。
他看向陆沉渊,神念传音跨越时间与空间——
“第十二枚碎片里的记忆,已在你识海种下种子。待到碎极钟重现之日,种子会开花。那时,你会知道该怎么做。”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凌霜雪。
“丫头。‘等’字印记已被老朽的封印压制,但留待日后才能彻底解除。你体内的太阴本源也因此受损。三个月内,不可动用超过三成的太阴劫气,否则封印崩裂,‘等’字印记会彻底激活,你会被拖入北寒尊的葬身之地。”
他没说完。
云逸真身踏出一步,古镜翻转,轮回封印从天而降,将镜老的残存神念连同整个冰镜碎片一并封入镜面。
“聒噪。”
他收回古镜,目光落在陆沉渊身上。
“轮到你了。”
碎极钟虚影在云逸身后彻底凝实。十二枚碎片归位,古钟钟身铭刻的纹路逐一亮起,每亮起一道,裂时深渊就扩张一分。深渊中积压了三千年的时间乱流如开闸洪水般涌出,向整个荒古禁地蔓延。
陆沉渊站直身体。
胸口的空洞还在,《太虚破妄诀》本源碎片只剩最后一丝联系勉强维持。两枚碎极钟碎片已经被锁链彻底控制。第十二枚碎片里的记忆种子还来不及消化。
体内血誓纹路还在。
但镜老化身碎裂时,有一缕冰蓝丝线留在了他体内。那丝线沿着血誓纹路的裂缝渗透,封住了血誓对神魂的控制——只是暂时封住。
他还能动。
还能战。
陆沉渊双手重新结印。《太虚破妄诀》本源碎片仅存的那一丝联系,在这一刻爆发出炽烈的光。他不再试图控制两枚碎极钟碎片——它们已经被锁链同化,控制不了。
他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让《太虚破妄诀》本源碎片,直接撞向碎极钟本源锁链。
钥匙能开门。但也能断在锁里。
只要本源碎片碎裂的瞬间引爆锁链中的封印阵基,十二枚碎片就会失去串联——
碎极钟就无法完全凝聚。
云逸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愚蠢。”
他抬手,五指间的因果锁链齐齐射出,锁向陆沉渊。不是攻击——是封印。要用因果锁链将他整个人钉进碎极钟内部,以他体内的《太虚破妄诀》本源碎片为引,完成碎极钟最后一道铸炼。
但锁链没能触碰到陆沉渊。
因为凌霜雪动了。
她没听镜老的警告。太阴劫气在她体内燃烧到第四成,眉心的“封”字印记开始震颤,血色的“等”字在封印下隐隐浮现,血光与月光交织。北冥镜镜面同时展开九重,每一重都映照出一轮明月。
九月初现。
“北冥镜第三重封印——”
凌霜雪双手结印,九轮明月同时坠落,砸向云逸的因果锁链。
“太阴九劫!”
这是太阴劫体的本命神通,以燃烧太阴本源为代价,展开九重劫道攻击。每一重都能腐蚀因果锁链上的封印纹路,九重齐出——云逸的因果锁链在月华冲刷下,封印纹路寸寸崩解。
但凌霜雪的代价也极为惨重。
第五成太阴本源被点燃,她眉心的“封”字封印开始出现裂痕。镜老留下的封印手段在这一刻摇摇欲坠,血色的“等”字印记在封印裂缝中透出刺目的光。
“霜雪!”
陆沉渊想阻止她,但来不及了。
九重劫道砸碎了因果锁链,也在同一瞬间引动了云逸真身背后的碎极钟。十二枚碎片共鸣到极致,古钟虚影骤然缩小,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陆沉渊胸口。
那是碎极钟的强行认主。
云逸要的不是杀他。
是要他成为碎极钟的器灵。
以活人之躯,承载完整的碎极钟。
陆沉渊瞳孔骤缩。《太虚破妄诀》本源碎片在这股压迫下再也支撑不住,从他胸口的空洞中浮出,化作一道光柱,正面迎上碎极钟虚影。
然后——
远方,一道气息忽然出现。
天阙宗宗主。
他的气息只出现了一瞬,就被裂时深渊的时间乱流掩盖。但那一瞬间,陆沉渊通过碎极钟碎片的共鸣,清楚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宗主在观战。
他站在裂时深渊边缘的一座孤峰上,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出手的迹象,但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存在。他身上流转着天阙宗特有的劫道法则气息,周身隐隐缠绕着与云逸古镜同源的轮回之力——那是二十年前交易时留下的契约烙印。
他是在告诉云逸——我来了。交易还在。你继续。
也是告诉陆沉渊——你的每一步,从二十年前药草峰上第一次引动碎片共鸣开始,就从未逃出过我的注视。你没有援军。
碎极钟虚影穿透时间与空间的阻隔,撞进陆沉渊胸口。
《太虚破妄诀》本源碎片在最后一刻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涌进碎极钟的每一道纹路。
钥匙断在了锁里。
但锁没有碎。
它只是卡住了。
碎极钟虚影在陆沉渊胸口停住,十二枚碎片的共鸣被《太虚破妄诀》本源碎片的自爆强行阻断。钟身纹路忽明忽暗,处于一种将要成形却无法完全凝固的状态。
云逸真身的面色第一次沉到了极点。
“镜老残魂,太阴劫体,《太虚破妄诀》自爆——”他一字一顿,“你们三个,都想护着他?”
“那就一起死。”
他双手合拢。
身后裂时深渊的完整法则骤然爆发。三千年积压的时间乱流不再向外蔓延,而是向内坍缩,在云逸双掌之间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
球体表面流转着纯粹的时间法则。
那是碎极钟本源锁链的核心——时间归墟。
一旦炸开,裂时深渊会彻底崩塌,方圆万里内的时间流速将完全归零。所有生灵,尽数凝固在时间静止中,永生永世。
这是云逸的底牌。
也是轮回殿与天阙宗交易的核心——
碎极钟重现,因果簿解封。谁来掌控解封后的因果簿?
不是云逸。
是轮回殿殿主。
云逸只是棋子。但即便是棋子,也要在这盘棋里捞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的,是陆沉渊。
一枚完美的替身,一具能承载碎极钟的肉身,一把能打开所有封印的钥匙。
“时间归墟一开,你体内残留的《太虚破妄诀》碎片会被彻底碾碎。”云逸看着陆沉渊,“十二枚碎片重新认主,碎极钟会在你的血肉中铸成。那时,你会成为完美的器灵。”
“永生永世。”
黑色球体炸开。
时间归墟展开的瞬间,整个岩穴——不,整个裂时深渊,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时间法则笼罩。姜无极和剩下的执法堂修士凝固在原地,连思维都停滞。凌霜雪展开的九轮明月定格在坠落的中途,她眉心的“封”字封印在这一刻彻底崩裂,“等”字印记完全暴露,血光透过封印碎片映照而出,但也停在了渗透的最后一瞬。
只有陆沉渊还在动。
他体内的《太虚破妄诀》本源碎片虽然自爆,但残余的光点仍在与碎极钟虚影抗衡。这股抗衡给了他一息的时间。
一息,足够了。
他转身,看向凌霜雪。
她的眼神凝固在担忧的那一刻,太阴劫气还缠绕在指尖,没能打出去。眉心的“等”字印记正发出最后的血光,只差一瞬就会被完全激活。
陆沉渊抬手,隔着十丈距离,将体内最后一缕未被碎极钟锁链同化的时间法则凝聚,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时间线,缠上凌霜雪的手腕。
时间法则——逆流。
不是救自己。
是送她走。
时间线猛地收缩,凌霜雪的身形从时间停滞中被强行拽出,向北冥镜深处坠去。在坠入镜面的最后一刻,她眉心的“等”字印记血光大盛,几乎要脱离她的身体——但镜老留下的封印碎片在最后一瞬重新聚拢,化作一道残破的冰蓝色光罩,勉强将那印记与她一同拖入镜中。
镜面荡开涟漪,吞噬了她的身影。最后一瞬,她凝固的眼神恢复了一刹那的清明,然后就被传送到了三千里外。
那里是裂时深渊扩张的边缘,时间乱流的威力最弱。
能活。
但“等”字印记的封印,只剩最后一层残片在勉力支撑。
陆沉渊收回手,转身面对云逸。
碎极钟虚影在胸口震荡,时间归墟的黑光吞噬了整座岩穴。
远方的孤峰上,天阙宗宗主的身影在时间乱流中若隐若现,他始终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