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为薪(1/0)
# 第368章 以身为薪
未央刻印在掌心跳动,那扇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钥匙的形状也愈发具体。陆沉渊盯着它看了三息,然后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凌霜雪倒在地上,眉心银纹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她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细微的颤抖。
“陆沉渊。”段天啸的声音从通道方向传来,平稳得近乎冷漠,“你还有两天。”
两天。残魂说过,三天倒计时已过一天。未央的魂魄被锁链缠绕,凌霜雪的魂魄在维持封印,而他站在这里,手里握着一枚正在吞噬封印之力的刻印,体内血誓印记跳得越来越快。
陆沉渊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伸手探向凌霜雪的脉搏。指尖触及她的腕间,血誓印记猛然一烫,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他感觉到她的神识与第七枚碎片本源完全绑定,碎片之力耗尽,她的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她在用命撑封印。”段天啸又说,“每一息都在消耗。”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陆沉渊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她卷进来?”
段天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靠在墙壁上,目光落在凌霜雪身上,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陆沉渊站起来,转身面对他,掌心未央刻印的金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半明一半暗。
“你让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封印太虚。”陆沉渊说,“你是为了把封印转移到自己体内。”
段天啸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残魂告诉我轮回之井与天阙宗同源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陆沉渊往前踏了一步,“你体内也有血誓印记。你刚才说天阙宗历代宗主用命填封印,那你呢?你作为天阙宗的人,为什么能站在这里旁观?”
段天啸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你比我想象中聪明。”
“别废话。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的事,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了。”段天啸站直身体,“我想让太虚换一个地方被封印。不是她体内,不是任何人体内,是我自己。”
陆沉渊瞳孔微缩。
“轮回殿千年来不断渗透天阙宗,宗门高层早已被腐蚀。你以为天阙宗封印轮回之井是为了镇压太虚?不,天阙宗的祖师是碎极钟主人的仆从,奉命看守轮回之井。但千年过去,看守者变成了窃贼,轮回殿把封印改成了汲取灵力的工具,用历代宗主的命去填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段天啸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查了三十年,才查到真相。轮回殿要的不是封印,是太虚的力量。他们想利用太虚破封的瞬间,将它的力量引入轮回殿的轮回大阵,成就他们的轮回之主。而云逸,就是轮回殿派来执行这件事的人。”
“云逸是轮回殿的人?”
“他是轮回殿的棋子,但他以为自己是在为天阙宗做事。轮回殿最擅长的事,就是让棋子以为自己在下棋。”段天啸看着他,“我故意维持与云逸的交易,让他以为我在配合他的计划。实际上,我需要他引轮回殿深入,使轮回之井的封印在压力下提前崩裂。封印崩裂的瞬间,我才有机会将太虚转移到自己体内,永久关闭轮回之井。”
陆沉渊的呼吸顿了一拍:“你疯了。你体内有血誓印记,你根本承受不住太虚的力量。”
“我知道我承受不住。”段天啸说,“但我不需要承受太久。只要封印转移完成,轮回之井关闭,太虚就算破封而出,也只能在我体内挣扎。到那时候,我会带着它一起死。”
“你以为你能死得这么容易?”
“不能。”段天啸承认,“所以我需要你。”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枚暗红色的符印。那符印与陆沉渊体内的血誓印记如出一辙,却更加古老,纹路更加复杂。陆沉渊感觉到体内的印记在共鸣,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
“这枚符印里封印着我三十年积蓄的力量。它能帮你压制太虚的气息,让你在短时间内承受住黑气的侵蚀。”段天啸说,“你要活下去,才能替我完成那件事。”
“什么事?”
“关闭轮回之井。”段天啸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冲入井底之后,封印会暂时补住缺口。但你必须在两天之内找到替代方案,否则未央的魂魄会彻底消散,凌霜雪的魂魄也会被封印吞噬。到那时候,轮回之井就真的永远打不开了。”
“你要冲进去?”
“只有我能进去。”段天啸说,“我体内有血誓印记,与轮回之井的封印同源。我的血肉可以暂时补住缺口,给你争取时间。”
陆沉渊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他一直以为段天啸是幕后黑手,是布局多年的阴谋家,是那个把他当棋子使的推手。但此刻段天啸站在他面前,说要用自己的命去填封印的缺口。
“你为什么不早说?”陆沉渊问。
“早说有用吗?”段天啸反问,“你信过我吗?”
陆沉渊沉默。
地宫再次震动,这一次比之前更剧烈。锁链上的铭文加速剥落,暗金色碎片表面的裂纹急剧扩大,一道粗壮的黑色气柱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腐朽的气息。
陆沉渊感觉到凌霜雪的身体剧烈颤抖,眉心的银纹猛地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她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像是随时都会停止。
“来不及了。”段天啸的声音变得急促,“铁无赦已经傀儡化,云逸的傀儡大军正在逼近地宫。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带着她走,要么留下来。”
陆沉渊低头看着掌心的未央刻印。门扉图案在黑色气柱的冲击下变得更加清晰,钥匙形状也在不断凝实。他感觉到刻印在疯狂吞噬封印之力,每吞噬一分,他体内的血誓印记就灼痛一分。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残钟碎片开始震颤,与刻印产生一种奇异的排斥感。像是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争夺地盘,谁也不肯退让。
“如果我留下来呢?”陆沉渊问。
“那你就得自己承受太虚的黑气。”段天啸说,“用你的身体作为临时容器,撑到封印转移完成。”
“撑得住吗?”
“不知道。”段天啸说,“但你体内有第十二枚碎片,那是碎极钟主人留下的核心碎片。它能在短时间内镇压太虚的气息,但代价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陆沉渊深吸一口气。他转头看向凌霜雪,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他凑近去听,听见她气若游丝地喊了一声:“陆沉渊……”
“我在。”
“别……别管我……”
“闭嘴。”陆沉渊说,“你撑住。”
他站起来,面向那道不断扩大的裂缝。黑色气柱从井底喷涌而出,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压迫感。他感觉到体内的血誓印记在剧烈跳动,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声。
“段天啸。”
“嗯?”
“你刚才说,你冲入井底之后,我只有两天时间。”
“对。”
“那我现在就开始。”陆沉渊握紧未央刻印,将体内的灵力注入其中。刻印的金光骤然暴涨,门扉图案从掌心浮现,在半空中凝成一道虚幻的门影。
“你要做什么?”段天啸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
“用我的身体当容器。”陆沉渊说,“把黑气引到我体内,给封印争取时间。”
他抬起手,将未央刻印对准裂缝。刻印表面的纹路开始疯狂流转,吞噬之力暴涨,将喷涌而出的黑气一丝一缕地吸入其中。黑气进入刻印后,顺着纹路涌入他的手臂,像是冰冷的毒蛇钻进经脉。
陆沉渊闷哼一声,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急剧消耗。黑气的侵蚀力远超他的想象,每一缕都在啃噬他的经脉,像是要把他的身体从内部掏空。
但他没有停。
他感觉到血誓印记在剧烈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通过印记吸取他的生命力。他分出一部分灵力对抗这种反向吞噬,却发现印记与未央刻印之间存在某种未知的共鸣,像是两条河流在地下交汇,互相渗透。
铁无赦的嘶吼声从通道深处传来:“宗主让我死,我便死!”
陆沉渊没有回头。他感觉到铁无赦的气息正在急速逼近,傀儡化的躯体带着浓烈的劫气,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但他现在无法分心,黑气的吞噬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
“我来挡他。”段天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专心引黑气。”
陆沉渊听到段天啸脚步移动的声音,然后是铁无赦的嘶吼声与灵力碰撞的轰鸣。他没有回头去看,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未央刻印上。
门扉图案越来越清晰,钥匙的形状也在不断凝实。他感觉到体内的残钟碎片在剧烈震颤,与刻印的排斥感越来越强,像是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互相撕扯。
“传承者。”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陆沉渊感觉到镜老残魂的虚影在他识海中浮现,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一片金色的光海中,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终于做出了选择。”
“什么选择?”
“以自身为薪,点燃封印之火。”残魂说,“这是碎极钟主人留下的第三道指令。传承者需以自身为容器,承受太虚的侵蚀,为封印争取时间。”
“你知道我会这么做?”
“我不知道。”残魂说,“但我知道,只有真正愿意为他人付出的人,才能承载碎极钟的力量。你选择了她,而不是选择自己。”
陆沉渊感觉到残魂的虚影在消散,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未央刻印的裂痕……”
“共鸣机制有时间限制。”残魂说,“你必须在刻印碎裂之前完成封印转移,否则……”
残魂的话没有说完,虚影便彻底消散了。
陆沉渊感觉到掌心的刻印传来一阵细微的碎裂声。他低头看去,发现刻印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小的裂纹,像是承受了超出极限的力量。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黑气还在不断涌入,他的经脉已经开始承受不住这种侵蚀。他感觉到体内的血誓印记在剧烈跳动,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声。
“段天啸!”
“我在。”
“你该进去了。”
段天啸的声音停顿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好。”
陆沉渊感觉到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身后掠过,然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回头看去,只见段天啸的身体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冲入了轮回之井的裂缝中。
“记住,两天。”段天啸的声音从井底传来,“两天之内,找到替代方案。”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陆沉渊感觉到裂缝中的黑气骤然减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趁这个机会,将体内的黑气强行压入残钟碎片中,用碎极钟的力量暂时镇压住它们。
凌霜雪眉心的银纹重新亮起一丝微光,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
陆沉渊松了一口气,正要站起来,忽然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轮回之井的裂缝中伸出一只干枯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脚踝。
那手的主人穿着一身天阙宗历代宗主的葬服,面容枯槁,双眼紧闭,像是沉睡了万年的尸体。
而段天啸的声音从井底飘出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第十八代宗主,见过传承者。”
陆沉渊低头看着那只干枯的手,感觉到体内的血誓印记再次剧烈跳动。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但已经没有时间细想。
因为地宫的通道尽头,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云逸的傀儡大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