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破妄诀

雪原血影(1/0)

# 第489章 雪原血影

雾气在身后合拢,轮回井的竖瞳彻底闭合时,陆沉渊感到脚下的地面从灰白的虚无重新变回冻土。冰寒刺骨的风灌进衣领,他打了个激灵,左臂魂印处的封印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勾住了。

旧我走在前方,身形淡得像一层薄雾,几乎与周围的雪光融为一体。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过来:“出了井,轮回殿的感知范围就断了。但轮回殿主安排的人,未必只在井里等。”

话音未落,陆沉渊已经感觉到了。

前方的雪雾里,有一道气息正在急速凝实。那气息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像是被人刻意剥开一层皮,露出底下腐烂的肉。雪原上无风,但陆沉渊脚下的碎冰开始微微震颤,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那道气息。

“血影罗刹。”陆沉渊低声说。

旧我停下脚步,灰白色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极淡的冷意:“他等在这里,说明轮回殿主的命令已经传到了。而且,他体内有轮回殿的标记,不是普通执事,至少是殿主的亲传。”

陆沉渊眉头微皱:“亲传?”

“他的血煞之术,和轮回殿主的‘血轮回’一脉相承。”旧我的声音压得更低,“轮回殿主自己无法离开困地,所以他把自己的功法拆成了几份,分给亲传弟子代行。血影罗刹拿到的,就是‘血轮回’中最凶戾的那一份。”

雪雾裂开一道缝隙,血影罗刹的身影从中走出。他的身形比在寒镜宫时更加凝实,周身缠绕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煞,像一件贴身的铠甲。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竖立的裂口,裂口深处有暗光流动,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陆沉渊。”血影罗刹的声音从裂口里渗出来,带着金属刮擦的刺耳感,“你果然从井里出来了。轮回殿主让我带句话:钥片交出来,你还能多活几年。”

陆沉渊没有动。他感觉旧我的目光从侧面扫过来,带着一丝极淡的暗示。

“轮回殿主让你来拿钥片?”陆沉渊的声音平静,“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血影罗刹的裂口微微抽动,像是笑了一下:“殿主若能动,还需要你活到现在?”

这句话让陆沉渊的心沉了一下。他想起旧我在井底说过的话:轮回殿主被困在某个地方,无法亲自行动。血影罗刹的话印证了这一点,但也说明轮回殿主对碎极钟钥片的渴望已经急切到了极点。

“他派你来,是因为你够快。”陆沉渊说,“还是因为你不怕死?”

血影罗刹的裂口猛然张开,一道血煞之气如长枪般刺出,直取陆沉渊咽喉。陆沉渊侧身闪过,脚下冻土被那道血煞犁出一道深沟,碎冰飞溅如刀。

“废话太多。”血影罗刹一步踏出,周身血煞骤然扩散,在方圆十丈内凝成一片暗红色的结界。结界边缘的血煞如活物般蠕动,将退路完全封死。

陆沉渊感到左臂的封印在这片血煞结界中剧烈跳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他低头看去,魂印处的裂纹正在缓慢扩大,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与结界中的血煞产生了某种共鸣。

“感觉到了?”血影罗刹的声音带着得意,“你体内的封印和我的血煞同源。殿主早就在你身上留了引子,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陆沉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下意识地想要压制左臂的暴动,却发现那道封印在血煞的牵引下正在加速松动。就在这时,旧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细如蚊蚋:

“别强行压制。血煞和封印同源,你越压制,它越会顺着你的劫力往深处钻。放开一道口子,让它以为你已经放弃了抵抗。”

陆沉渊深吸一口气,将左臂的劫力缓缓撤去。封印处的裂纹果然不再加速蔓延,暗红色的光芒在裂缝中缓缓流转,像一条蛇暂时蛰伏下来。

血影罗刹见状,裂口处的暗光微微闪动,似乎有些意外:“不抵抗了?”

“你刚才说,轮回殿主在我身上留了引子。”陆沉渊没有接他的话,反而问道,“什么时候留的?”

血影罗刹的裂口抽动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陆沉渊的声音平淡,“我体内的封印是云逸布下的,如果我身上还有轮回殿主的引子,那就说明云逸和轮回殿主之间,有过我不知道的交易。”

血影罗刹沉默了片刻,裂口深处的暗光闪烁不定。最终,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云逸那个老狐狸,你以为他只跟轮回殿主做过交易?他跟你师父的交易,才是真正的大手笔。”

陆沉渊的心猛地一紧:“我师父?”

“你不知道?”血影罗刹的声音带着一种恶意的愉悦,“你师父陈玄岳,当年为了给你续命,跟云逸做了一笔交易。他用自己的残魂和二十年寿元,换你体内那道劫力标记。”

陆沉渊的拳头攥紧:“那道标记是保护。”

“保护?”血影罗刹发出一声尖锐的笑声,“那道标记确实是保护,但它同时也是云逸用来追踪你的引子。一旦你体内的封印彻底碎裂,云逸就能通过那道标记,直接锁定碎极钟钥片的位置。你师父用自己的魂力在标记外裹了一层壳,让云逸只能感应到碎片的大致位置,却无法精确定位。这二十年里,云逸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陆沉渊的心口。他想起云逸在寒镜宫说过的话:“你师父和我的交易,是用他的命换你的二十年。”当时他只以为那是一种比喻,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层算计。

“云逸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所有人?”陆沉渊的声音沙哑。

“他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所有人。”血影罗刹的声音带着讥讽,“包括你师父,包括凌霜雪,包括轮回殿主。碎极钟的碎片认主不认人,云逸自己无法收集碎片,所以他需要一个容器。一个能承受碎片反噬、能被命数互换改造、能替他走完所有路的容器。”

“你。”

陆沉渊感到喉咙发紧。他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愤怒和质问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你师父知道。”血影罗刹继续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云逸的打算。但他还是答应了。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答应,你连这二十年都没有。”

陆沉渊低下头,看着左臂上那道裂开的魂印。暗红色的光芒在裂缝中流动,像是一道伤口,又像是一道印记。

“二十年……”陆沉渊的声音很轻,“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二十年。”

“他用自己的残魂,换了你体内那道劫力标记。”血影罗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但云逸在其中留了后手。那道标记不只是保护,它同时也是云逸用来追踪你位置的引子。一旦封印彻底碎裂,云逸就能通过那道标记,直接锁定碎极钟钥片的位置。”

陆沉渊抬起头:“那你怎么知道这些?”

血影罗刹的裂口微微抽动,像是笑了一下:“因为轮回殿主和云逸之间的交易,比你想象的更深。云逸答应过殿主,等碎极钟钥片收集完成,他会用碎片的力量帮殿主解开困地。所以殿主才会派我来取钥片,而不是让别人来。”

陆沉渊的脑海中飞速运转。云逸和轮回殿主有交易,云逸和师父有交易,云逸和镜老有交易。这个人的棋局,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轮回殿主怪罪?”陆沉渊问。

“殿主只让我拿钥片,没说不让我说话。”血影罗刹的声音忽然变得危险,“而且,你很快就是一个死人了。死人知道再多,也说不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血影罗刹的身形猛然暴起。血煞结界骤然收缩,从四面八方朝着陆沉渊挤压而来,暗红色的血煞如同活物一般蠕动,带着腐蚀性的气息。

陆沉渊感到左臂的封印在血煞的挤压下剧烈跳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撬开了一道口子。那道暗红色的光芒猛然暴涨,从魂印处喷涌而出,凝成一道模糊的钟形虚影。

碎极钟虚影出现的刹那,血影罗刹的身形猛地一顿。那道裂口深处的暗光剧烈闪烁,像是在面对什么让它本能恐惧的东西。

“碎极钟……”血影罗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你体内真的有碎极钟钥片!”

陆沉渊没有理会他。他感到碎极钟虚影在掌心中凝聚,钟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那些符文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在钟身表面凝成一道暗金色的光纹。

与此同时,陆沉渊感到一股奇异的气息从碎极钟虚影中渗入他的经脉,与他的劫力融合在一起。那股气息带着一种古老而残破的韵味,像是一个字,一个被他遗忘多年的字。

“碎。”

这个字在他脑海中炸开时,陆沉渊恍惚间看到了一个身影。那个身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虚空里,背对着他,长发垂落,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长剑。那身影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模糊的脸。

未央。

陆沉渊的心猛地一紧。他想追上去,但那个身影已经消散,只留下一句话在虚空中回荡:“一体两面。你是我,我也是你。”

“别分神。”旧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碎极钟虚影在共鸣,抓住那股道意,不要让它散掉。”

陆沉渊猛地回过神来。他感到碎极钟虚影中的那股“碎”字道意正在急速膨胀,像是要撑破他的经脉。他不再压制,反而主动将那股道意引入左臂,与封印中涌出的力量汇合。

碎极钟虚影猛然暴涨,钟身表面的暗金色符文在刹那间全部亮起,一道凝实的钟影从虚影中浮现,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的威压,朝着血影罗刹轰然压下。

血影罗刹的护体血煞在那道钟影面前,如同薄纸一般碎裂。暗红色的结界像被巨手撕开,血煞碎片四散飞溅。血影罗刹的身形被钟影砸中,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砸碎了一片冻土上的冰柱。

陆沉渊喘息着,感到左臂的封印已经完全碎裂。碎极钟虚影在击出那一击后缓缓消散,但封印碎裂带来的反噬却如潮水般涌来。他单膝跪地,左臂上的魂印已经变成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暗红色的光芒从中渗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翻动。

轮回井深处,那只暗红色的竖瞳再次睁开。

陆沉渊感到那道目光穿过虚空,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中带着贪婪,也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你师父的命,换来的二十年,快到头了。”

血影罗刹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沙哑而虚弱,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陆沉渊的心口。

陆沉渊猛地抬头。血影罗刹的身影正在消散,化作一缕暗红色的血煞,朝着雪原深处遁去。但他那句话,却像冰锥一样钉在陆沉渊脑海里。

“你师父的命,换来的二十年……”

陆沉渊转头看向旧我。旧我的身形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那双空洞的眼眸中,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沉默。

“他说的是真的?”陆沉渊的声音沙哑。

旧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陈玄岳以残魂为代价,从云逸那里换了你二十年自由。但云逸在其中留了后手。那缕劫力标记不只是保护你,它同时也是云逸用来追踪你位置的引子。一旦封印彻底碎裂,云逸就能通过那道标记,直接锁定碎极钟钥片的位置。”

陆沉渊的拳头攥紧:“云逸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

“他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所有人。”旧我的声音淡漠,“包括你师父,包括凌霜雪,包括轮回殿主。碎极钟的碎片认主不认人,云逸自己无法收集碎片,所以他需要一个容器。一个能承受碎片反噬、能被命数互换改造、能替他走完所有路的容器。”

“你。”

陆沉渊感到喉咙发紧。他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愤怒和质问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你师父知道。”旧我继续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云逸的打算。但他还是答应了。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答应,你连这二十年都没有。”

陆沉渊低下头,看着左臂上那道裂开的魂印。暗红色的光芒在裂缝中流动,像是一道伤口,又像是一道印记。

“二十年……”陆沉渊的声音很轻,“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二十年。”

“他用自己的残魂,换了你体内那道劫力标记。”旧我说,“那道标记是云逸留下的保护,也是监视。但陈玄岳用自己的魂力在标记外裹了一层壳,让云逸只能感应到碎片的大致位置,却无法精确定位。这二十年里,云逸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

陆沉渊猛地抬头:“所以云逸不知道我还活着?”

“他以为你在荒古禁地边缘就已经死了。”旧我顿了顿,“但你刚才使用碎极钟虚影时,那道标记被激活了。云逸现在应该已经感应到你的位置了。”

陆沉渊的心沉了下去。他感到左臂的魂印还在隐隐跳动,像是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灯火,随时可能熄灭。

“寒镜宫。”陆沉渊站起身来,声音沙哑但坚定,“凌霜雪还在那里。”

旧我看着他,没有阻止:“寒镜宫可能有压制封印的方法。但你要想清楚,寒镜宫的人未必会欢迎你。你体内的碎极钟钥片,对寒镜宫来说也是一块肥肉。”

“我知道。”陆沉渊说,“但凌霜雪的太阴劫体与碎极钟碎片有共鸣。如果寒镜宫真的有什么压制封印的方法,她应该知道。”

旧我没有再说话。他的身影已经开始消散,像是被风卷走的灰烬。但在彻底消散前,他最后看了陆沉渊一眼:“段天啸的‘噬’碎片,失控期可能提前了。你体内那股碎极钟虚影和‘噬’碎片的气息正在互相干扰。如果你在冰荒冻土上遇到段天啸,多留个心眼。他体内那道‘噬’碎片,三天之内就会吞噬他的命数,他改造劫种压制碎片,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失控。你遇到他的时候,未必还是他本人。”

陆沉渊点了点头。他转身,朝着冰荒冻土的方向走去。雪原上的风越来越烈,卷起漫天碎雪,像是要将他淹没。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下脚步。前方雪原的深处,出现了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那人手中握着一面古镜,镜面在雪光中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正正映在他左臂的魂印上。

陆沉渊眯起眼睛,那道白色身影在风雪中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古镜的镜面上,清晰地映出他左臂那道裂开的魂印,暗红色的光芒在镜面中跳动,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陆沉渊握紧左拳,感到碎极钟虚影在掌心深处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那道古镜中的光芒。

那道白色身影缓缓抬起手中的古镜,镜面转向陆沉渊的方向。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风雪中传来,苍老而平静:

“陆沉渊。你师父替你挡下的那道反噬,欠下的债,该还了。”

陆沉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识这面古镜,也认识这个声音。

镜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