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续:仙域重逢

坐标(1/0)

# 第11章 坐标

叶凡的手还按在叶紫的眉心上,金色的圣体精血顺着指尖流淌,渗入女儿的眉心。他能感觉到那颗黑暗种子在他的气血冲击下剧烈震颤,像是被惊扰的毒蛇,在叶紫的血脉深处蜷缩、挣扎,然后纹丝不动。

叶凡的瞳孔微缩。他的圣体精血连黑暗物质都能净化,当年在北斗星域,他曾以圣血救过无数被不祥侵蚀的生灵。但此刻,他的精血像是遇到了某种不可穿透的屏障,在叶紫的血脉表层流淌而过,根本无法触及那颗种子的核心。

“不对……”叶凡低语,“这不是普通的黑暗种子。”

紫月扶着叶紫的肩膀,脸色苍白如纸。她刚才用黑暗元力为叶凡压制伤势,每一缕元力的输出都在消耗她体内那颗种子的力量。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种子正在回应叶紫体内的那颗,像是两座遥相呼应的灯塔。

“哥,我的黑暗元力……”紫月的声音有些发紧,“它在她体内变得很兴奋。”

叶凡转头看了紫月一眼。她的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微微发白。他的目光扫过她的手腕,能看见黑色的纹路正在她的皮肤下隐约浮现,像是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是某种活着的黑水。

“收回你的黑暗元力。”叶凡沉声道,“别再用它了。”

紫月摇头:“你的伤还没稳住。”

“我会自己处理。”叶凡的语气不容反驳,“你现在比我危险。”

黑皇从角落里爬出来,浑身毛发炸立,大半个身子都是血。它用爪子扒着祭坛边缘,看了一眼叶紫眉心处那颗种子的波动,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叶凡小子,你这精血没用。”黑皇的声音沙哑,“这跟当年你净化小囡囡时碰到的那些不祥不一样。那东西在跟她的血脉融合,像是一开始就种在她身体里的。你的精血净化不了,是因为它本来就是她的一部分了。”

叶凡的手骤然攥紧。

他想起当年在仙域外时,听说过一些关于“黑暗种子”的传闻。有些上苍的势力会把人当作容器,从小就把黑暗物质植入他们的血脉深处,让那些物质与宿主一同成长,最终融为一体。一旦种子彻底苏醒,宿主就会变成“暗仙”,成为上苍的傀儡。

叶紫被囚禁了三年。

三年,足以让一颗种子在她的血脉里生根、蔓延、占据。

叶紫的眼睛微微眨了眨,她的目光落在叶凡脸上,像是终于辨认出了眼前的这个人。她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笑容,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天真:“爹,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叶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生死,太多离别。但此时此刻,女儿用这么轻的声音说出这句话,比任何帝级杀招都让他难受。

“你不准有事。”叶凡的声音很低,像是一块磨了太久石头,终于磨出了刀刃,“爹能救你。”

叶紫的眼睛里有光芒一闪而过,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什么。但很快,那些黑色纹路从她的眼角蔓延出来,覆盖了她的瞳孔,她的表情瞬间变得空洞。

“它们……”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来了。”

话音刚落,整个地下密室猛地一震。

穹顶的裂缝骤然扩大,一道黑暗光束从裂缝中笔直降下,贯穿了上方的岩石层,直接落在祭坛中央。叶凡、紫月、黑皇、庞博四人同时被一股巨大的冲击波震得向四周翻飞。

叶凡在半空中硬生生定住身形,护住怀里的叶紫,转身看向那道黑暗光束。

光束落地处,正好是之前那个光茧所在的地方。此刻光茧已经破碎,碎片散落一地,而那道黑暗光束像是一根巨大的钉子,从穹顶裂缝中钉下来,钉在祭坛的正中央。光束落地后没有消散,反而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形成一圈又一圈的黑色纹路。那是某种叶凡从未见过的阵纹,复杂得让他看一眼都觉得眼睛刺痛。

阵纹的中心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图案。

那只眼睛的瞳孔向上看,正对着穹顶裂缝。

黑皇的瞳孔猛地收缩:“坐标,坐标已经锁定了!”

庞博一把拉起倒在旁边的叶紫,冲着叶凡吼道:“叶凡,走!”

叶凡没有犹豫。

他知道黑皇说的是什么。那道黑暗光束不是攻击,是定位。上苍的势力已经锁定了这座地下密室,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真正的大军降临。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黑皇,布阵!”叶凡喝道。

“不用你废话!”黑皇一边跑一边从虚空袋里掏出几块阵台,爪子飞速刻划着阵纹,“老子知道该怎么办!你们先走,我断后!”

“你一个人挡不住——”庞博话没说完,就被黑皇一爪子拍了出去。

“少废话!老子是狗,不是傻子!”黑皇的眼里难得闪过一抹郑重,“我有无始大帝留下的阵纹,能拖一阵。你们先出城,城外荒原等我!”

叶凡深深看了黑皇一眼。

他们并肩作战太多年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听黑皇的。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每一秒钟的犹豫都是在赌命。

“城外见。”叶凡说。

他拉着紫月,抱着叶紫,另一只手拽住庞博,催动行字秘,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朝着密室唯一的出口冲去。

紫月跟在他身后,但脚步踉跄了一下。叶凡回头,看见她的脸已经白得像纸,黑暗元力从她体内溢散出来,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黑雾。那是她体内黑暗种子过度活跃的征兆。

“你怎么样?”叶凡问。

“没事。”紫月咬着牙回答,但她的手在发抖。

他们冲过密室通道,迎面撞上一道石门。叶凡一掌拍出,金色的天帝拳轰在门上,石门炸裂。然后他看到了外面的一切。

古城废墟中,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已经包围了这座地下密室。

至少有数百人。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战甲,胸口刻着羽化神朝的古纹,身上散发着腐朽而阴冷的气息。为首的是一个身穿暗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疤痕,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座不动山岳。

他的境界至少是斩我境巅峰。

叶凡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斩我境在遮天体系中已经相当于准帝层次。在仙域,准帝级别的强者虽然不少,但也绝不是随便就能碰到的。这人在羽化余孽中的地位绝对不低。

暗金长袍男子看见叶凡从密室中冲出,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叶凡天帝,久仰。”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在下羽化神朝护法长老上官烈。奉上使之名,请天帝暂留一阵。”

叶凡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黑色战甲的羽化余孽,心中飞速盘算着突围路线。这里有数百人,虽然大部分是虚道、天神境,但那个上官烈是斩我境巅峰,单是他一个人就能拖住叶凡很久。何况叶凡现在圣体反噬,不能用全力。

紫月在旁边小声道:“我可以用虚空挪移术带三个人走一段。”

“不行。”叶凡直接打断她,“你现在用了太多黑暗元力,再动用虚空秘术,你体内的种子马上就会爆发。”

“爹……”叶紫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用那个徽记。”

叶凡一愣。

叶紫的眼睛艰难地聚焦在他脸上,说:“你身上有羽化余孽密地的漆黑徽记。这座古城是羽化古城的遗址,那个徽记有更高的权限控制古城阵法。”

叶凡猛然记起那个在羽化余孽密地得到的漆黑徽记。他一直没弄清楚这徽记的具体用处,只当是某种身份的象征,没想到在这里能派上用场。

他立刻从虚空袋中掏出徽记,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羽化神朝的古纹。叶凡将一丝圣体气血注入其中,徽记骤然发出黑色的光芒。整个古城废墟都震动了一下,那些残垣断壁中潜藏的古老阵纹突然亮了起来。

上官烈脸色微变:“你,你怎么会有这座城的权限?”

叶凡没有回答他。他将徽记向上一抛,徽记在空中绽放出一道古怪的黑色阵纹,笼罩了整座古城废墟。那些潜藏在古城各处的阵法纹路纷纷亮起,然后开始混乱。有的在运转,有的在崩溃,有的在互相干扰。

上官烈周围的羽化余孽们瞬间陷入混乱,那些阵法纹路的错乱让他们的阵势出现了破绽。

“就是现在!”庞博大吼一声,“走!”

叶凡一把拉住紫月,行字秘催动到极致,化作金色流光从混乱的包围圈中冲出。庞博抱着叶紫紧随其后,他们的身形在瓦砾间穿梭,穿过一条条扭曲的古街废墟,朝着古城外狂奔。

身后传来黑皇的声音:“记住了!老子欠你们这么多年的——”那是黑皇启动阵纹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古城废墟被一道恐怖的金色阵纹笼罩。

无始大帝的阵纹。

叶凡没有回头。他咬着牙,带着紫月冲出古城废墟的城门。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圣体气血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从体内疯狂涌出。

反噬来了。

他的脚步一个踉跄,单膝跪在地上。金色的血液从胸口的裂缝中涌出,那些血液不再纯粹,里面掺杂着一种暗红色的杂质,像是他的圣体正在被什么东西污染。

“哥!”紫月扑过来,要用手按住他的伤口。

叶凡抓住她的手腕:“别碰我。”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从喉管里挤出来的。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圣体道基出现了裂痕。那些裂痕肉眼可见,像是瓷器上摔出的细纹,从他的胸口延伸到四肢百骸。他的金色血液变得浑浊,暗红色的杂质越来越多,像是有东西在他的血脉里腐烂。

庞博把叶紫放在了旁边,跪下来检查叶凡的伤势。他的脸色很难看:“圣体反噬,你这是在拼命啊。”

“不拼命,刚才就走不出来。”叶凡站起身,擦掉嘴角的金色血痕,目光看向远处还在剧烈震动的古城废墟。阵纹的光芒越来越盛,无数黑皇的咒骂声夹杂其中:“你们这群杂碎!老子跟你们拼了——”

然后是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

阵纹碎了。

黑皇被一道黑色光束从废墟中击飞出来,浑身浴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叶凡面前的地上。它的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连肠子都快流出来了。

“黑皇!”庞博冲过去,一把按住它的伤口。

黑皇吐了一口血,咧嘴笑道:“老子活着出来了。”

“废话少说,你别死。”叶凡撕下衣袖,用圣体精血浸泡后捂住黑皇的伤口。他的精血虽然不能净化黑暗种子,但止血恢复还是有效果的。

“他们还追吗?”黑皇问。

叶凡回头看了一眼古城废墟的方向。阵纹虽然碎了,但那些羽化余孽也被黑皇的阵纹伤得不轻,短时间内应该追不上来。但问题是那道黑暗光束已经锁定了坐标,他们再怎么跑也很快会被找到。

“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庞博说,“要不回我之前说的那个山洞——”

“不行。”叶凡摇头,“躲不了多久。他们锁定了坐标,任何藏身之处都是笼子。”

“那去哪儿?”

叶凡沉默了很久。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里有一座黑色的山脉,终年笼罩在诡异的云雾中。山脉的形状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撕裂了大地和天空。

那是葬仙岭。

狠人大帝的栖身之所。

叶凡攥紧了拳头。他知道,如果要救叶紫、救紫月、救他自己,现在只有一条路走:去葬仙岭求狠人大帝出手。虽然他和狠人有旧,但狠人大帝的性子向来难以捉摸,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出手相助。

但没有别的选择了。

“去葬仙岭。”叶凡说。

庞博和黑皇对视一眼,都沉默了下来。

紫月却忽然从昏迷中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涣散了一瞬,然后又聚焦起来。她艰难地撑起身子,看向叶凡,嘴唇翕动了一下:“哥,我掉进了下面。”

叶凡的手猛地一紧。

紫月的眼神很空洞,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那个祭坛是假的。被绑在祭坛上的人是假的,不是我。我被藏在祭坛下方的深暗通道中,那些黑暗物质像潮水一样把我包裹住了。我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我能感觉到自己在被献祭。”

她说到这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叶凡立刻按住她的肩膀:“紫月,你说什么?那个祭坛上的人不是你?”

“是假的。”紫月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叶凡的心里,“我在通道里看到了一切。他们用我的气息制造了一个假的躯体,把你引到这里来。真正的我一直在下面,被黑暗物质吞噬。”

她的眼神变得清明了一些,像是从噩梦中醒来:“后来你破坏了祭坛阵法,虚空之力紊乱,我才借虚空挪移术挣脱出来。但那通道里有太多的黑暗物质,我差点迷失在里面。”

叶凡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紫月的黑暗元力会那么活跃,为什么她的体内那颗种子会像活过来一样。原来她一直在被献祭,那些黑暗物质正在她的体内扎根。

“你怎么不早说?”叶凡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怕你担心。”紫月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哥,你别怪我没说出来。你一路都在拼命救叶紫,我不想让你分心。”

叶凡的手握紧成拳,指节捏得发白。

“哥,我刚才掉进了一条很深的通道,被那些黑暗物质包裹,几乎要迷失。后来你破坏了祭坛阵法,我才用虚空挪移术借力挣脱出来,但已经耗尽了全力。”紫月撑起身子,另一只手再次按在他胸口的伤口上。她的黑暗元力又一次涌了出来。这次比之前更猛烈,黑色的能量像潮水一样灌入叶凡的体内。

“紫月!”叶凡脸色一变,想要收回她的手。

紫月却死死地按着他,额头上冷汗涔涔滚落,嘴唇咬得发白:“再,再一会儿,你的伤还没有稳住。”

叶凡感觉到她的黑暗元力像是一群饥饿的野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那些元力一遍遍地“熟悉”他的帝血,每一次接触都在让它们对金色帝血的感知越来越敏锐。

他心中警铃大作。

那不是普通的疗伤。

那是标记。

是上苍的势力用来标记猎物的方式。

“够了!”叶凡一把推开紫月的手,但他的动作太大,震动了胸口的伤口,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紫月脸上。

紫月的眼睛有一瞬间失去了焦距,然后迅速恢复,像是大梦初醒:“哥,我……”

“不准再用黑暗元力。”叶凡的声音很沉,“听到没有?”

紫月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额前的头发被冷汗打湿了,贴在苍白的脸上。她看起来很狼狈,很虚弱,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倔强。

她还想再坚持。

叶凡心中酸涩难当。紫月从来都是这样,宁可自己扛着所有痛苦,也不让他担心。但这一次,他真的不能再让她碰那道黑暗元力了。

就在这时,叶紫忽然睁开眼睛,那双原本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清明。她的目光落在叶凡身上,轻声开口:“爹,它们来了。它们知道我们在这里。那个黑暗种子是它们的信标,是它们用来定位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叶凡一把抱住她,感受着她的心跳。还在跳,但跳得很慢、很弱,像是随时都会停下来。

“走。”叶凡站起身,把叶紫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搀扶着紫月,“去葬仙岭。”

庞博扛起黑皇,跟在叶凡身后。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追兵后,才松了一口气。

叶凡一行人踏上荒原,朝着远处那座黑色的山脉前进。

走了大约三里路,叶凡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到一股极淡的气息在前方虚空中一闪而过。

那道气息太熟悉了,像小囡囡,像那个在荒古禁地中陪伴他的小女孩,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少女,那个狠人大帝守护了无数年的执念。但又不完全像。这股气息里夹杂着一丝冷意,那种冷不是温度上的冷,是一种像是有人在背后盯着你看的那种冷。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像是在熟悉的面具后面,藏着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叶凡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那道气息消失的方向,正是葬仙岭。

他不知道那究竟是狠人派人来接引,还是更黑暗的存在在等待。

但他知道,不管前面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紫月。

紫月已经彻底昏迷了。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断。她的体内那颗黑暗种子正在变得活跃,黑色纹路从她的皮肤下浮现,像是一条条活动的蛇,沿着她的脖颈向上爬,朝着她的大脑延伸。

叶凡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走。”

他们继续前进。

身后,古城废墟中那些羽化余孽的气息渐渐远去。

前方,葬仙岭如一道黑色的巨掌,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而在那山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着他们。

或许是希望。

或许是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