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之(1/0)
# 第126章 遮天之
叹息声从心底升起,不是一次,而是持续的、连绵不绝的,像有人在叶凡的灵魂深处低语。
那声音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每一个音节震动胸骨。
叶凡单膝跪地,右手狠狠抓住胸口,圣体金色的血液从毛孔中渗出,在衣袍上晕开触目惊心的痕迹。紫月的惊呼声、庞博的吼声、黑皇的犬吠声,都像隔着一层水幕传进耳朵,模糊又遥远。
“叶凡!”
紫月率先扑过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元灵体的气息涌入他体内。但这股气息刚一触碰叶凡的本源,便被一股黑暗的力量牵引、吞噬、同化。
叶凡猛地推开了她。
“别靠近。”他的声音沙哑,“它在我体内,正在标记……所有靠近我的人。”
洞口的月亮上方,那只齿轮黑手继续收拢,遮住月亮的三分之一。
“它种进他体内了。”
荒天帝化身的声音响起,这个投影从虚空中走出,周身环绕着破碎的光雨。他看着叶凡,目光冷澈,没有怜悯,只有确认。
“那叹息不是残留在裂缝深处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是坐标。注视者在古城中留下的最大后手,不是符文,不是祭坛,而是在每一个与祭坛接触过的人身上种下标记。叶凡,你抱着紫月从那座祭坛下冲出来的时候,那标记就移植到了你的圣体本源中。”
叶凡抬起头,嘴角淌血:“这就是……圣体精血反噬时,黑暗物质主动缠绕过来的原因?”
“是。”荒天帝化身说,“圣体不祥的本质,本就是上苍黑暗物质在这个纪元的变种。你的圣体在入仙域后逐步恢复,从亚圣到大圆满,从准帝到真仙,黑暗物质一直在你体内潜伏。它们彼此同源,相互吸引。那声叹息,便是共鸣的信号。”
紫月捂住嘴。
她想起来了。在祭坛下方,她不是被绑在祭坛上——那个被绑在祭坛上的是假的,是一个被黑暗物质构造出来的幻影。而真正的她,被那些黑暗丝线吊在祭坛下方更深处的裂隙中,丝丝缕缕地抽取她的生命力。
叶凡第一次冲下去时,抱起的只是幻影。
直到他感知到她体内的元灵体本源在黑暗中微弱地跳动,如同将熄的烛火,他才重新冲向裂隙底部。
那里有一道一指宽的裂缝横亘在虚空中,黑暗物质如墨汁般从中渗出,裂缝的边缘还在持续扩大。那些从裂缝中伸出的黑暗丝线,缠绕着她的四肢和胸口,贪婪地吸收着她的生命力。
“祭坛上的那个……是冒牌货。”叶凡低声说。
“是。”紫月声音发颤,“我被藏在裂隙里,用作维持裂缝活动的能量源……要不是你的圣体血气与黑暗同源,你根本找不到我。”
黑皇龇着牙:“那假东西怎么骗过我们的?”
“它复制了紫月的气息。”荒天帝化身说,“那不只是幻术伪装,是真正的复制——上苍的能力之一。他们能从目标身上剥离一缕本源,构造出一个完全相同的假体。假体连本体的记忆、气息、修为都能模拟,唯一的区别是,假体没有灵魂。”
庞博倒吸一口凉气:“那叶紫呢?她会不会也是假的?”
众人的目光落在叶紫身上。
叶紫靠在石壁上,垂着头,像一具失去提线的木偶。
但她的胸口还在起伏,还有微弱的呼吸。
“她是真的。”叶凡走过去,伸手握住叶紫冰凉的手,“我能感觉到她体内的圣体血脉。”
然而叶紫的手背皮肤下,暗青色的齿轮纹路正在缓缓转动,每转一圈,都伴随着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机关咬合声。
那些纹路不是刻在皮肤表面的,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像某种符文通过她的血脉向上蔓延。而组成这些纹路的,不是灵气,不是血脉之力,而是纯粹的黑暗物质。
“叶紫体内的黑暗种子,是钥匙的齿轮。”荒天帝化身说,“那枚种子由黑暗物质驱动,控制着她的意识。你姐姐段德她们叫它‘钥匙的齿轮’,它在这里的作用,便是在古城中转动那道裂缝的开启机关。”
“可叶紫已经昏迷了,她怎么转动钥匙?”
“齿轮不需要人的意志来驱动。”荒天帝化身摇头,“只要她的身体活着,齿轮就会一直转。她只是齿轮的载体,不是操作者。那两个老者早就看透了这一点——她被困在地下三层的光茧中,那个光茧里的身影,是黑暗物质构成的仿形体,真正的她在更深的裂缝底部。”
叶凡的手猛地收紧。
“仿形体……复制了她的气息?”
“是的。”荒天帝化身说,“幕后黑手具备复制目标气息的能力。他们用仿形体作为诱饵,让你以为叶紫被困在上层,引诱你冲进去。真正的叶紫被藏在更深的裂隙里,和紫月一样,作为永久能量源被献祭。”
“那两个老者,是古城的主人?”
“不是主人,是守墓人。”荒天帝化身看着古城方向,“或者说,是钥匙的守护者。那座古城是羽化神朝留下的遗物,但早在羽化神朝灭亡之前,上苍的种子就已经种在了这里。古城中刻满了羽化神朝的祭祀纹路,但更多符文不属于任何已知纪元——那些在黑暗中泛着绿光、缓缓蠕动的文字,不属于人间的文字。”
叶凡沉默了片刻。
“我看到了。”他说,“在祭坛周围,那些符文像活的一样蠕动,像虫子一样钻进石头的缝隙里。我一直以为那是羽化神朝的祭祀符文,现在想来,那些符文不是羽化神朝的,是更古老的东西。”
“符文通向哪里?”
“上苍。”荒天帝化身说,“或者更准确地说,通向注视者所在的区域。那些符文是注視者留在人间的锚点,以锚点为基,祭坛中央的那道裂缝才会持续扩大。裂缝背后,是一整个世界。”
黑皇的尾巴僵住了:“那世界有多大?”
“大到你们没法想象。”荒天帝化身说,“上苍之上的存在,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种族,而是一整个界域,一个永恒的黑暗文明。注视者只是其中负责探路的角色,真正的威胁是那些跟在后面的——它们自称‘门徒’。”
“门徒?”叶凡咀嚼这个词。
“门徒的职责,是负责入侵、同化、吞噬完整的界域。”荒天帝化身说,“注视者只是坐标员,门徒才是猎人。门徒会顺着注视者种下的坐标找过来,然后把它走过的地方变成它们的一部分。如果古城中的裂缝完全打开,门徒就会从这个坐标降临,将整个仙域变成它们的养料。”
“那把钥匙……”庞博的声音低下去。
“钥匙的事情更复杂。”荒天帝化身说,“古城的那个祭坛,只是一把钥匙的一部分。整个钥匙由六个部件组成,分布在六个不同的地方,分属于六个纪元的遗迹。那你们两个身上的黑暗种子,就是钥匙的核心部件之一。”
“那钥匙需要什么才能转动?”
“元灵体和圣体,同时转动。”荒天帝化身看着叶凡和紫月,“你们两人之中,缺一个,钥匙就打不开。但如果两个都在,钥匙就能被激活。”
叶凡看了一眼紫月。
紫月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元灵体的光芒已经很微弱,像一个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她体内的黑暗种子还未被完全拔除,那些根须深深扎入她的本源核心中。
“它只是在等。”叶凡说,“它等着我消除戒心,等着我放松警惕,然后引爆种子。”
荒天帝化身没有否认。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黑皇问。
叶凡站起来。
“先离开这里。”他看了一眼古城方向,“裂缝还在扩大,注视者随时可能锁死这片区域。先带着大家去安全的地方,然后再想办法拔除种子。”
“拔除种子没那么简单。”荒天帝化身说,“种子的根扎在本源中,强行拔除,紫月和叶紫都会死。”
“那就慢慢来。”叶凡说。
他抱起紫月,庞博扛起叶紫,黑皇咬住剑鞘跟在后面。
一行人刚从石洞钻出,天空便暗了一大半。
月亮已经被齿轮黑手遮住了大半,剩下的那一半还在拼命发光,像一个即将被吞噬的人还在奋力挣扎。
黑手上睁开了眼睛。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黑到甚至看不清它是圆的还是长的,只知道它在转动,像一条蛇在眼眶里翻滚。
眼睛朝他们看来。
叶凡头皮一麻。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是自己的。骨头在颤抖,血液在倒流,五脏六腑像被人捏在手里,一根一根地抽出来。
“别看!”
荒天帝化身的声音炸响。
他抬起右手,虚空中浮现出一柄剑的虚影——大罗剑胎的投影,不是真剑,只是他化自在法化出的一缕剑意。
剑意斩向天空。
没有声音,没有光。
但那只眼睛的视线被斩断了。
叶凡感觉身体一松,大口喘气。
荒天帝化身收剑,投影明显又黯淡了几分。
“走。”他说,“跑起来。”
众人不再迟疑,朝着坐标方向狂奔。
身后的天空,齿轮黑手正在嘶吼——不,不是嘶吼,是一种无形的震动,震得大地开裂,震得群山崩塌,震得远处的钟声都变了调,变成了不成调的尖啸。
叶凡跑在最前面。
他抱着紫月,胸口的伤还在渗血,但他不能停。身后的大地在塌陷,天空在扭曲,黑暗物质像潮水一样从裂缝中涌出,淹没了他们刚刚逃出来的石洞,淹没了那片荒野,淹没了月亮最后的光芒。
“阵台在哪儿?”黑皇吼道。
“前面!”庞博指着前方的乱石堆,“坐标就卡在石堆中央!”
乱石堆中央,果然有一个古老的阵台,不知道埋了多久,表面布满了绿锈和裂纹。阵台的八个角上,刻着段德的标记——每一个标记旁边,都有一个笑到变形的胖脸。
“这死胖子,跑到这种地方还在玩。”庞博咬牙,“怎么启动?”
“我来。”叶凡放下紫月,一掌拍在阵台中央。
金色的圣体血气灌入阵台,古阵瞬间激活。
阵纹亮起,空间开始扭曲。
但就在这时,叶紫忽然浑身抽搐。
“她怎么了?”叶凡冲过去。
叶紫的身体像被什么牵引一样,朝着天空缓缓升起。她手背的齿轮纹路疯狂旋转,与天空中的齿轮黑手共鸣,像两块磁铁在相互吸引。
“黑暗物质在召唤她!”荒天帝化身说,“她体内的钥匙齿轮,正在试图将这片区域锁死——用她的身体作为锚点,将阵台传送坐标直接传入上苍的裂缝中。”
叶凡没有犹豫。
他纵身跃起,一把抓住叶紫的手。
圣体血气如火焰燃烧,天帝拳意从手掌灌入叶紫体内,在她体内齿轮纹路的中心猛烈炸开。
齿轮一顿。
黑暗物质的牵引力骤减。
叶紫的身体落下来,被叶凡抱在怀里。
“没事了。”叶凡说,“爸爸在。”
叶紫睁开眼睛,眼里有泪。
“差一点。”她说,“刚才,我差点就跟着它走了……我感觉到另一个世界在叫我,而且它很亲切,像我身体的一部分。”
“那不是你的错。”叶凡说,“是齿轮的操控。”
他抱着叶紫跳上阵台。
阵台光芒炽盛,空间开始撕裂,所有人都被吸入传送通道。
传送的最后一刻,叶凡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战斗过的古城,已经完全沉入黑暗。天空中齿轮黑手正在收拢五指,将那片区域完全捏碎。无始钟声还在响,但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声。
一阵天旋地转。
传送通道将他们抛入一片黑暗,又抛了出来。
叶凡落地时,感觉自己像被人从高空中摔下来,五脏六腑都震得发麻。他抱着叶紫,紫月靠在旁边,庞博和黑皇摔成一团,荒天帝化身的投影保持着站立,但明显黯淡得只剩下一层虚影,随时可能消散。
“这是哪儿?”黑皇晕乎乎地问。
“葬仙岭。”荒天帝化身说,“边缘。”
眼前的景象,与刚才完全不同。
脚下是荒芜的山岭,连绵起伏,看不到尽头。天空中挂着惨淡的月亮,不是被黑手遮住的月亮,而是一轮正常的月亮,只是极瘦,像被啃过的骨头。远处有一条大河,河水是黑色的,无声流淌,像一条凝固的深渊。
“葬仙岭……”叶凡喃喃。
传说中有仙人葬于此地,尸骨化山,血液成河。生人踏足,必死无疑。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这里空气中弥漫的一种气息。那种气息与他体内的黑暗物质产生了共鸣,像两根琴弦同时震动。
“段德那死胖子呢?”庞博站起来,“他的标记指向这里,人总该在吧?”
话音刚落,黑暗中传来声音。
嘿嘿。
胖乎乎的笑声。
“老石、小叶子,你们总算来了!再不来,我这条老命就要被这‘钥匙’玩死了。”
段德的声音。
不是传音,不是印记,是真真切切的人声。
叶凡循声看去。
黑暗中站着一个胖乎乎的身影,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道袍,头顶插着几根杂草,脸上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段德。”叶凡笑了,“你果然还活着。”
“废话,我死了谁跟你们一起打上苍?”段德走过来,朝叶凡和荒天帝化身拱了拱手,“两位爷,好久不见。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跟你们说,这葬仙岭里有好东西,也有大麻烦。”
“什么麻烦?”
“钥匙。”段德说,“它们有一把钥匙在这里,但不是启动钥匙,是锁住钥匙的钥匙。”他指了指葬仙岭深处,“你们家那两个姑娘,被盯上了。”
话音刚落,葬仙岭深处传来巨响。
不是钟声,不是吼声。
是铁链崩裂的声音。
像有几万年的锁链,在这一刻,被人一截一截捏碎了。
段德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猛地转身,看向葬仙岭深处。
“坏了……”,他低声说,“那东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