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5章 大帝钟

叶凡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天上的黑暗物质还在坠落，密密麻麻的，像一场黑色的暴雨。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的身体翻了个身，压在万物母气鼎上方，用自己的脊背替鼎挡下那些落下的黑雨。

黑暗物质落在他背上，每一滴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扎进骨头。他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

他胸口的齿轮烙印突然发烫。

那股滚烫的温度像是被人用烙铁按在心脏上，顺着经络蔓延到四肢百骸。叶凡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你还想撑多久？

是注视者的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胸腔内传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说话。

叶凡低头看着胸前的齿轮烙印。那些黑色的纹路正在他的皮肤下蠕动，像是一条条埋在血管里的蛇，朝着他的心脏一点一点地爬。

他抬起右手，狠狠地拍在烙印上。

“滚。”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烙印下的蠕动顿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冷笑。

——你的精血已经干了。圣体再好，也没办法在没有血的情况下替你镇压我。我已经在你体内住下了，叶凡。这具身体，迟早是我的。

叶凡没有回答。

他慢慢地把身体撑起来，坐在地上。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废了，从肩膀到手肘，整条胳膊软塌塌地垂着，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截，肌肉萎缩得像一条死蛇。他试了试调动本源，想要修复左臂，但刚刚催动法力，胸口的齿轮烙印就猛地收缩，像一只攥紧的手，把那些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法力全部吸走。

叶凡闷哼一声，嘴里涌出一股金色的血。

黑暗物质趁着他法力波动的时候，开始朝他的心脏逼近。他看见自己右臂上的血管也开始变黑了，那些黑色的纹路从胸口蔓延到肩膀，再沿着手臂往下爬。像是一条条活着的绳索，在把他的身体一点点捆死。

他发出一声低吼，强行运转圣体本源，将那些黑暗物质逼退了一寸。

但他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而就在他体内的黑暗物质被逼退的那一瞬间，叶凡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从万物母气鼎中传来。

是紫月的。

那股黑暗元力从鼎中渗透出来，像是有一只手在鼎壁上按了一下，然后那些黑暗元力裹住了叶凡的右手。叶凡一愣，低头看向鼎里——紫月还躺在那儿，闭着眼睛，但她体内的黑暗种子正在发光，那股黑暗元力就是从她体内流出来的。

“紫月……”叶凡声音发颤。

紫月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她没有睁眼，但她的黑暗元力主动钻进了叶凡的体内，替他把那些正在朝心脏蔓延的黑暗物质挡在外面。

但叶凡能清晰地感觉到，在紫月的黑暗元力替他抵挡的同时，她体内的黑暗种子反而变得更加活跃了。那枚种子的外壳正在融化，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一样，正在朝她的经脉深处扎根。

——她主动用黑暗元力帮我镇压反噬，却在加速自己的同化。

叶凡的心猛地抽紧了。

“紫月，停下——”

紫月没有回应，她体内的黑暗种子已经亮得像一盏黑色的灯，而那些正在融化的种子碎片，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她的心脏蔓延。叶凡能看见，她胸口的位置，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形成了一个齿轮的形状，和叶凡胸口的烙印一模一样。

齿轮的齿正在转动。

叶凡想起无始大帝说过的话——叶紫体内的黑暗种子是钥匙的齿轮，由黑暗物质驱动，控制她的意识。现在，紫月体内的种子也开始了同样的变化。

“不行……”

叶凡把手按在鼎壁上，想要把自己的法力渡进去，但紫月的身体像是一个黑洞，任何法力刚一触及她的皮肤，就被那枚黑暗种子吸走了。

叶凡狠狠地砸了一下地面。

天上的黑暗物质还在持续坠落。叶凡抬起头，看着那片被黑暗遮蔽的天穹，心中生出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是从古城方向传来的。

不是注视者的咆哮，不是符文震动的嗡鸣，而是一个哭泣声。

叶凡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哭泣声很微弱，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在哭，声音哽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和恐惧。那个声音叶凡太熟悉了——那是叶紫的声音。

但叶凡知道，古城地下三层的那个光茧里，站着的不是真正的叶紫。那是黑暗物质构成的仿形体，一个复制体，用它来模仿叶紫的气息，充当诱饵。

可那个哭泣声太真实了。

真实的像是一根针，扎在叶凡的心尖上。

他咬着牙，把目光从古城方向收回来，落在鼎里的紫月身上。

“紫月，你等着我。我去把女儿带回来，把你们都带回来。”

他站起来。

腿在发抖，膝盖几乎撑不住他的体重。但他还是站稳了，把万物母气鼎扛在肩上。

天上，又一波黑暗物质倾泻下来。

叶凡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抬眼看着那片黑暗。

“来。”

他说。

黑暗物质如同一张巨大的黑幕，从天穹上罩下来。

然后，钟声响了。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是从那道金光中传来的。那道光中的人影转过身来，他头顶悬浮着一口巨钟，钟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像是在呼唤什么东西。

无始大帝伸出手，在钟壁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铛——

钟声荡开。

那声音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撞上落下的黑暗物质。那些黑暗物质被钟声震碎，碎成无数细小的黑点，在空中炸开，然后像沙子一样消散了。

方圆数里的黑暗，被这一声钟声涤荡一空。

叶凡抬着手，想要挡住那些黑暗物质，却发现天穹突然变得干净了。他愣了一下，放下手，看向那道金光。

无始大帝站在金光中。

他穿着最朴素的道袍，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就是一件灰白色的长袍，衣摆上还能看到一些干涸的血迹。他背对着叶凡，背对着整片荒野，只留一个笔直得像枪一样的背影。

他的右手还按在无始钟上，钟声的回音还在天地间回荡。

但叶凡的目光落在无始大帝左半身时，瞳孔猛地收缩了。

那根从无始大帝的肩胛骨贯穿到左肋下方的黑暗龙骨，表面的裂纹正在扩大，裂纹中渗出的暗红色光芒变得更加刺眼。而那些黑暗物质正在沿着骨肉蠕动，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蚯蚓，正在顺着经脉朝无始大帝的心脏方向爬。

但无始大帝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那根骨不存在一样。

“大帝……”叶凡的声音有些发颤。

无始大帝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还有三刻。”

叶凡一愣：“什么？”

“我的钟声能定住那个东西三刻。”无始大帝看着古城方向，看着那个正在裂缝中挣扎的注视者投影，“三刻一过，钟声散尽，那个东西就会从裂缝里完全爬出来。到时候，这整片土地都会变成他的容器。”

叶凡握紧了拳头：“三刻……”

“你要么在这里等死，要么带着你的鼎，去那个裂缝。”无始大帝说完，转过身来。

叶凡第一次看清了无始大帝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什么皱纹，五官刚硬，像是刀刻出来的。但他的眼睛很疲惫，眼角有一条黑色的血丝，像是一条被强行压制住的黑暗物质，正在他的体内翻涌。

“裂缝里有什么？”叶凡问。

“你的女儿被锁在齿轮核心位置，黑暗物质正在同化她的意识。”无始大帝说，“古城地下三层的那个光茧里，站着的不是真正的叶紫。那是黑暗物质构成的仿形体，一个复制体。真正的叶紫被藏在更深的裂缝底部，那些仿形体吞噬了你之前在祭坛上看到的那些齿轮碎片，正在封锁你女儿真正的意识。”

叶凡的脑海中出现了那个光茧里叶紫的身影。他之前就觉得不对劲——那个叶紫身上的气息虽然很像，但总有一些地方不对。原来那是假的。

“那紫月呢？”

“祭坛上的那个姬紫月也是假的。”无始大帝说，“真正的她在裂隙底部。羽化古祖的残影把她藏在那里，用黑暗丝线抽取她的生命力。那些生命力被用来维持齿轮的活性，维持裂缝的扩大。”

叶凡咬紧了牙关：“祭坛下方的深暗通道……”

“那条通道被阵纹封锁了。”无始大帝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道金光。那道光在凝聚，慢慢地变成了一个形状——是一根钟槌。

那根钟槌表面刻满了和钟壁相同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像是在呼吸。整根钟槌长约一尺，握柄处光滑如玉，槌头处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很多次。

“这是无始钟的钟槌。”无始大帝说，“古城内部，有一些祭坛阵纹，封锁了通往底部的路。这根钟槌能破开那些阵纹。”

叶凡伸手接过钟槌。

那根钟槌刚落到他手里，他立刻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握柄处涌入体内。那股力量很沉重，像是一座山压在他的掌心上，但又有一种奇妙的轻灵感，像是随时能化作一座山砸下去。

“但它有代价。”无始大帝说。

叶凡抬头看他。

“这口钟和钟槌本是一体。钟槌不在，钟声会减弱三成。”

叶凡愣了一下：“那你的钟——”

“还能撑三刻。”无始大帝说完，转过身去，重新背对着叶凡。

他咳嗽了一声，抬起左手，捂住了嘴。叶凡看见他的指缝间渗出一缕暗金色的血。那暗金色的血落在沙地上，把沙子烧出一个洞，洞口冒着白烟。

叶凡的瞳孔猛地一缩。

暗金色血液。那是被黑暗物质侵蚀多年的标志。

无始大帝把手放下来，掌心多了一道暗金色的血痕。他没有擦，只是把手背在身后，继续看着古城方向。

“快走吧。”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慢了，就来不及了。”

叶凡没有再说话。

他把无始钟槌插在腰间，扛起万物母气鼎，转身朝古城方向走去。

他的腿还在发抖，每走一步，体内都传来骨头摩擦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但他没有停下。

他走了十几步，身后传来无始大帝的声音。

“叶凡。”

叶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荒天帝的剑痕，被压制了。”

叶凡的身体僵住了。

“他不是不想来。”无始大帝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叶凡听出那平静背后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东西，“他来过。三年前，他在裂缝外留下了一道剑痕。但那道剑痕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那道剑痕下面，藏着的东西比注视者更古老。”

叶凡慢慢转过身，看向无始大帝。

无始大帝背对着他，站在那片金光中。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暗金色的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那口巨钟悬浮在他头顶，钟壁上，一道细密的裂缝正在蔓延。从钟壁的最底部开始，像一条蛇一样，沿着钟壁的纹理慢慢向上爬，一直爬到钟钮，才停下来。

而无始大帝左半身的黑暗龙骨，像是被刚才的钟声激怒了一样，那些黑暗物质开始沿着骨肉蠕动，朝他的心脏方向蔓延。每一条黑色的纹路都像一条活着的蛇，在他的皮肤下游走。

叶凡的喉结动了动。

“大帝……”

“别回头。”

无始大帝抬起右手，按在钟壁上。

“往前走，别回头。”

叶凡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口正在裂开的钟，看着那根正在朝他心脏蔓延的黑暗龙骨。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继续朝古城方向走去。

三刻。

他只有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