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章 地底天光,

叶凡在废墟中咳出一口血，金色的血液溅落在碎石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紫月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按住他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圣体的金色心脏在窟窿中缓慢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血珠迸溅出来。

“别动。”紫月的声音在发抖，“你的心脉……快要断了……”

叶凡咧嘴笑了，鲜血从嘴角淌下来：“没事，圣体命硬，没那么容易死。”

他撑着手肘想要坐起来，胸口却传来一阵剧痛，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不断外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钻。

叶凡脸色微变。

圣体精血在崩解。

这是圣体反噬的最后一重。他的体内，金色气血中掺杂着暗红色的杂质，那些杂质像是活的一样，在他血管中蠕动，侵蚀着他的根基。

他之前用圣体精血护住心脉，强行引爆黑暗徽记的力量，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碰撞后，虽然炸碎了阵眼，但也把圣体的根基炸出了一道裂痕。

现在，那道裂痕正在扩大。

“叶——凡——”紫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你体内……”

她感受到了。叶凡体内的生机正在流逝，像是握在手里的沙，怎么也留不住。

紫月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闭上眼，体内那道黑暗种子开始活跃起来。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溢出，缠绕上她的手掌。那股黑暗元力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意图，兴奋地颤抖着，贪婪地汲取着她的生命力。

叶凡察觉到了不对，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你干什么？”

“我体内的黑暗元力……可以帮你稳住根基……”紫月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它本来就是你度给我的，现在还给你。”

“不行！”叶凡吼道，“那东西会吞噬你的生机！它在你体内这么多年，你从来没真正掌控过它！”

紫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手掌按在叶凡胸口的窟窿上，将体内那道黑暗元力引导出来。

黑色的光芒像是一条小蛇，从她掌心钻出，钻进叶凡的伤口中。小蛇一入体，立刻贪婪地缠绕上叶凡的金色气血，两种力量激烈对抗，叶凡的肉身不断炸出血雾。

但他能感觉到，圣体精血的崩解速度变慢了。

而紫月……

紫月的脸色迅速苍白下去。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血管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疯狂蠕动。她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她的生命力正在被那道黑暗元力抽走。那道元力虽然跟了她很多年，但她从来没真正掌控过它。现在她要用它来救叶凡，只能用自己的生命力去交换。

黑暗元力在她体内翻涌，撕扯着她的经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根基在寸寸碎裂，每输送一分黑暗元力，她的修为就掉落一截。但她没有停，也不敢停。

“够了！”叶凡猛地推开她。

紫月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她的嘴唇发紫，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身上那道黑暗纹路从脖颈蔓延到脸颊，看上去触目惊心。

她的修为，从化龙秘境跌落到了道宫秘境。

“你……”叶凡握紧拳头，声音在发抖，“傻女人，你这是在送死。”

紫月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你要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叶凡沉默了。

他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血迹，轻声道：“再信我一次，我不会死。”

紫月闭上眼，靠在他肩上：“我信。”

两人就这样靠在一起，在废墟中喘息了片刻。

上方，天光在一点点闭合。

叶凡抬头看去，只见裂缝最上方有一道微光，像是一只眼睛在缓缓闭上。

一旦裂缝完全闭合，他们就会被永久地困在这地下深处。

“得走了。”叶凡撑着地面站起来，胸口还在渗血，但圣体的自愈能力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紫月也踉跄着站起身，扶着她的胳膊。

就在这时，叶凡腰间的漆黑徽记突然轻轻震动。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枚徽记在黑暗中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是指引灯，指向废墟深处的某个方向。

“那边有条路。”叶凡朝那个方向看去。

废墟深处，有一面被碎石堵住的墙壁。徽记的光芒在墙壁上投射出一道阴影，阴影中隐约能看到一条通道的轮廓。

两人对视一眼，艰难地走过去。

叶凡用残存的力量推开碎石，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内壁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苔藓，散发出一股腐朽的气息。苔藓触摸时软软滑滑的，像是某种活物。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人一前一后，艰难地往里走。

通道里很暗，只有徽记的光芒照亮前方。黑色的苔藓在手触及时会化成一滩粘稠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液体浸入叶凡的伤口，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前方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

叶凡停住脚步，心跳加速。

那个哭声……是叶紫。

和之前在地下三层听到的一模一样。

他加快了脚步，沿着通道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裂缝。

裂缝底部，是一个方圆数十丈的空间。四壁覆盖着黑色的苔藓，苔藓中渗出一缕缕黑色的雾气，汇向空间正中央。

空间正中央，竖立着一座祭坛。

祭坛由黑色的骨骼铸成，每一根骨骼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泛着幽幽的绿光。符文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物在呼吸。

祭坛上，缠绕着数十条黑色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人。

一个女孩。

她被锁链缠住四肢和腰身，身体被固定在祭坛上。她穿着一件破旧的白裙，裙摆上沾满了血迹。她的头发散乱，遮住了半边脸，但露出的那半边脸上，能看出她曾经是个漂亮的女孩。

叶凡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叶……紫……”

他的声音在颤抖。

这是他的女儿。

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虽然她身上沾满了污浊，但他一眼就能认出。

那是他的女儿。

叶紫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缓缓抬起头。

和叶凡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的眼眶里有泪水滚落。

“父亲……”

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枯叶。

叶凡想要冲过去，却被紫月一把拉住。

“小心。”紫月盯着周围，“那些锁链上……有东西。”

叶凡克制住冲动，仔细观察。

锁链上缠绕着一种黑色的物质，和之前小叶紫被侵蚀时一模一样。那些物质像是活的一般，沿着锁链向上蠕动，不断侵蚀着叶紫的身体。

而在祭坛周围，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

阵法由一圈圈黑色符文组成，符文呈现出不属于人间的形状——它们扭曲、缠绕、相互勾连，像是一种古老而邪异的语言。符文中渗出一缕缕黑色雾气，汇入祭坛上方的裂缝中。

叶凡抬头看去。

祭坛上方，有一道一指宽的裂缝。

裂缝中透出虚无缥缈的气息，让他心悸不已。那气息和之前在地下三层感受到的“上苍之上的意志”一模一样。

裂缝在扩大。

黑色的雾气不断向内灌注，像是一个通道正在缓缓打开。

“原来如此……”叶凡咬牙，“那个仿形体哭泣的声音，就是通过这个裂缝传上来的。他们用哭声当诱饵，引我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女孩身上，突然发现不对劲。

那个“叶紫”的胸口，有一道清晰的伤口。伤口边缘翻卷着，没有流血，露出的肌肉纹理空洞洞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掏走了内脏。

他再仔细看去——那具身体，根本不是血肉之躯。

那是黑暗物质凝结成的仿形体。

叶凡浑身一震。

“假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裂缝猛然扩大。

一只手从裂缝中探出。

那只手巨大无比，覆盖着黑色的鳞片，每一根手指都像是利剑，指尖绽放着刺目的寒光。手掌上流动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空的气息——冰冷、古老，充满了毁灭的欲望。

巨手五指张开，没有抓向祭坛上的仿形体，而是直接拍向叶凡。

叶凡想要闪避，但体内圣力空空如也，根本来不及。

“滚——”

一道怒吼响起。

紧接着，一道璀璨的光芒从通道中射出。

那是一口钟。

一口古朴的大钟，钟身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在黑暗中释放出温暖的光芒。钟声震荡，一圈圈光晕扩散开来，轰向那只巨手。

巨手像是被烫到了，猛地缩回裂缝。

但钟声余波并未停止，它扫过祭坛，将那具仿形体震得粉碎。仿形体碎裂的瞬间，一缕黑气从中飘出，发出刺耳的尖叫，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啧啧啧，差点没赶上。”

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

叶凡抬头看去，只见通道口出现了两个身影。

一个魁梧的大汉，肌肉虬结，浑身散发着蛮荒的气息，正是庞博。

旁边蹲着一只大黑狗，毛发光亮，脖子挂着一口小钟——刚才正是这口钟发威，逼退了那只巨手。

“庞博！黑皇！”叶凡又惊又喜。

“老叶，你可真能折腾。”庞博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扶住叶凡，扫了一眼他的伤势，倒吸一口凉气，“你体内的圣力……怎么空了？”

“说来话长。”叶凡抬头看向祭坛，“那不是叶紫，是假的。真正的叶紫在更深处。”

黑皇迈着狗步走过去，绕着祭坛转了一圈，眯起狗眼，盯着地面上的裂缝。

裂缝边缘覆盖着黑色苔藓，和墙壁上的一样，但裂缝底部有新渗出的暗红色液体，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一缕缕黑色雾气从裂缝中升腾而起，汇入祭坛上方的空间，形成一个隐晦的阵法回路。

“这裂缝底下有东西。”黑皇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裂缝边缘，“有一条通道。”

庞博凑过去一看，裂缝深不见底，但边缘有新鲜的抓痕，像是有人被拖进去过。

叶凡心中一紧：“叶紫在下面。”

他二话不说，纵身跳下裂缝。

裂缝很深，七八丈后才触底。底部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四壁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空间中央，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叶凡冲过去，将那身影抱起来。

冰冷。

叶紫的身体冰冷得像是一块寒铁。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深入骨髓，像是要将她从内到外完全吞噬。

呼吸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叶紫……我来了……”叶凡紧紧抱住她，“父亲来了……没事了……”

叶紫的手指动了动。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到叶凡脸上。

“父亲……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枯叶。

“他们说……你把我……忘了……”

叶凡眼眶发红：“不会，父亲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叶紫笑了。

笑容苍白，却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暖。

黑皇从上方跳下来，绕着裂缝底部走了一圈，狗眼中露出凝重的神色：“啧啧，这底下有祭祀的痕迹。那个假体是诱饵，真正的祭祀一直在下面进行。那些黑色雾气……是从叶紫体内抽走的生机，汇入上苍之上的裂缝。”

叶凡低头看去，这才注意到叶紫身下刻着一个微型的阵法。阵法核心处有一个凹槽，凹槽中残留着干涸的血液——那是从叶紫体内抽出来的精血。

“二十年了……”叶凡的声音低沉的可怕，“他们一直在用我的女儿当祭品，喂养上苍之上的通道。”

他转头看向黑皇：“能治吗？”

黑皇伸出爪子，按在叶紫手腕上，探查了片刻，狗眼中露出一抹异色：“她体内有黑暗种子，和紫月体内的一样，但更纯粹，像是被特殊培育过的。这二十年，那些人一直在用叶紫的血肉饲养黑暗种子，种子已经根植在她体内，和她的根基融为一体。”

“能拔除吗？”叶凡问。

“难。”黑皇摇头，“黑暗种子是她生命力的一部分，强行拔出会把她也带走。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她要活下去，就需要同等级的元力来中和黑暗种子。”

叶凡沉默。

同等级的元力……他体内的圣力，圣体的本命精血，正好可以中和黑暗种子。

他伸手按在叶紫胸口，准备将体内的圣力渡过去。

“你疯了？”黑皇一爪子拍开他的手，“你体内的圣力已经空了，精血也在崩解，这时候再输送圣力，你会死的！”

“那她能活多久？”叶凡问。

黑皇沉默。

“三天。”庞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下来时探查过了，叶紫的生机最多还能撑三天。三天之内不解决黑暗种子的事，她会被彻底吞噬。”

叶凡俯身抱起叶紫，声音很平静：“三天，够了。”

紫月从上方滑下来，看到他怀里的叶紫，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我来背她吧，你伤得太重……”

“不用。”叶凡摇头，“她是我女儿，我来背。”

就在这时，裂缝上方的通道外，一道小身影缓缓走来。

小囡囡。

她被紫月留在了葬仙岭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凡愣住：“小囡囡？你怎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小囡囡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属于三四岁孩童的天真眼神。

她的瞳孔中，有无尽黑暗在旋转。

像是深渊在倒映着星辰。

“叶凡。”

小囡囡开口。

声音也不是她平时的声音。

那个声音苍老、冰冷，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穿透力。

“你终于找到她了。”

叶凡浑身汗毛倒竖。

小囡囡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钥匙没有消失。”

“它在你体内，沉睡着。”

“二十天后，你要用它……打开上苍的门。”

话音落下，小囡囡的眼睛重新恢复清明。

她眨了眨眼，看着叶凡，露出疑惑的表情：“叔叔，你怎么受伤了？”

叶凡没有回答。

他盯着小囡囡，掌心渗出一层冷汗。

刚才那个声音……他听过。

在圣崖上，那个疑似荒古禁地之主的声音。

而他更在意的是——小囡囡说“钥匙”在他体内。

什么钥匙？打开上苍的门？那扇门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