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 地下孤城我妻何在

古城大门在叶凡身后无声合拢。

他踏进城门的那一刻，全身汗毛倒竖。

这是一种直觉，被无数双眼睛同时盯上的直觉。不是那些跟随在他身后的黑暗生物，而是更古老、更深沉的东西，蛰伏在城池的每一条石缝里，每一块砖石下。

叶凡没有停步。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这座地下古城出奇地完整，街道两旁的房屋虽然破败，却没有倒塌。石墙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像是活的，在缓缓蠕动。

叶凡皱眉。

这些符文他认得一部分，是羽化神朝的祭祀纹。但更多的符文他不认识，那些符文的笔画扭曲怪异，不像是这一纪元的文字，也不像更古老的符文体系。它们像是一种全新的文字，或者说，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文字。

叶凡加快脚步。

街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台。高台呈四面台阶状，每一级台阶上都刻满了那种诡异的符文。高台顶端是一个圆形祭坛，祭坛四周插着十二根黑色石柱，石柱上缠绕着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绑着一个人。

叶凡的呼吸停了。

那人浑身是血，长发披散，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但叶凡认得那身衣服，紫色的衣裙，虽然已经破烂不堪，但上面绣着的月牙徽记依然清晰可见。

是紫月的衣服。

但那个人不是紫月。

叶凡的目光锐利起来。那人的身形像极了姬紫月，但气息不对。紫月身上有元灵体的独特气息，那种气息虽然微弱，但叶凡绝不会认错。而那个被绑在祭坛上的人，身上没有那种气息。

是假的，是饵。

叶凡心中冷笑。

果然，在他念头落下的瞬间，祭坛四周的十二根石柱同时亮起，无数符文从石柱上剥离，化作一道道黑色锁链，朝他激射而来。

叶凡没有躲。

他抬手，万物母气鼎浮现在掌中，鼎身一震，垂落万道玄黄气。黑色锁链击在玄黄气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纷纷崩碎。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叶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暗中，一声轻笑传来。

“不愧是叶凡天帝，这份胆识和气魄，老夫佩服。”

一个老者从祭坛后方缓步走出。

老者面容清癯，身穿一袭白色长袍，袍上绣着羽化神朝的徽记。他的双眼呈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瞳孔中央有一点黑芒在转动。老者周身缭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暗物质，那些物质像是活的，在他身体周围游走，形成一层淡淡的防护罩。

“你是羽化神朝的余孽？”叶凡问。

“余孽？”老者笑了，“天帝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我们不是余孽，是继承者。我们的神朝虽然覆灭了，但我们的意志还在，我们的信仰还在。”

“信仰？”叶凡的目光扫过广场四周，那些黑暗符文还在蠕动，“你们的信仰就是侍奉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老者摇头，“天帝，你还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你打穿仙域之门的时候，可曾想过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你以为仙域就是终点？不，仙域只是起点。上苍之上，才是真正的归宿。”

叶凡没有接话。

他在感知四周。这座广场暗处隐藏着不少气息，至少有十几个伪仙级别的强者潜伏在暗处。但这都不是他最在意的，最让他在意的是祭坛中央那道裂缝。

那道裂缝很细，只有一指宽，悬浮在祭坛上空。裂缝里透出的气息虚无缥缈，若非叶凡感知极其敏锐，几乎要忽略它。

但那股气息，让他心悸。

“你把紫月藏在哪里了？”叶凡的声音冷下来。

“你妻子？”老者笑了，“天帝放心，她很好。她是我们的贵客，我们怎么会亏待她？只是她现在不在这个位置，她在一个更加特殊的地方。”

“说。”

“天帝想知道？”老者眯起眼睛，“那你得先赢了我才行。”

话音未落，老者抬手，一掌按下。

这一掌看似平淡无奇，但叶凡的脸色瞬间变了。那一掌拍出的瞬间，广场上所有的黑暗符文同时亮起，无数黑暗物质从四面八方涌来，凝聚成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朝叶凡当头压下。

“伪仙巅峰？”

叶凡目光一凛。

这老者的修为不弱于他，甚至可能更强。更麻烦的是，他操控着这座古城中的黑暗物质，等于是在自己的领域内作战。

叶凡不退反进。

天帝拳。

金色的拳意化作一轮烈日，朝那黑暗手掌轰去。

轰——

拳掌相撞，整个广场都在震动。黑暗手掌被震碎，但很快又凝聚起来，重新成形。

“没用的。”老者笑道，“这里是我们的主场，天帝，你的力量在这里会被削弱，而我们的力量会被增强。你赢不了的。”

叶凡没有说话，而是再次出拳。

一拳，两拳，三拳。

他的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金色的拳意接连轰在黑暗手掌上，将那只手掌轰得支离破碎。但每次破碎之后，黑暗物质都会迅速凝聚，重新成形。

“我说了，没用的。”老者摇头，“天帝，你太固执了。你看看四周，你的力量正在衰竭。”

叶凡没有看四周。

他看的是祭坛中央那道裂缝。

那道裂缝在扩大。

不是因为他和老者战斗的余波，而是因为祭坛上的符文在汲取某种力量。那种力量来源不是黑暗物质，而是另一种东西，来自裂缝之后的某种东西。

“你在拖延时间？”叶凡忽然开口。

老者的笑容微微一顿。

“你在等那道裂缝完全打开。”叶凡说，“那道裂缝后面有东西，你想把它召唤出来。”

老者沉默了。

片刻后，他笑了。

“不愧是叶凡天帝，洞察力果然惊人。”老者的笑容渐渐变得阴冷，“没错，我是在拖延时间。你妻子的献祭已经开始了，虽然你来得太快，献祭仪式还没有完全准备就绪，但没关系。老夫亲自出手拖住你，等裂缝完全打开，你妻子就会成为供奉，献祭给上苍。”

叶凡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她在哪里？”

“就在你脚下。”

叶凡低头。

祭坛下方，地面忽然裂开，露出一条深邃的通道。通道里黑暗无比，什么也看不清，但能隐约听到一个人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很微弱，像是随时会断掉。

但叶凡太熟悉那个呼吸声了。

那是紫月的呼吸声。

“紫月！”

叶凡怒吼，身形暴起，一拳轰向老者。

这一拳比之前任何一拳都要重，天地为之色变。老者的黑暗手掌被一拳轰碎，金色拳意直冲老者面门。

老者脸色微变，急忙抬手格挡。

砰。

老者被一拳轰退数丈，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好拳。”老者抹去嘴角的血迹，“但还不够。”

他双手结印，祭坛上那些黑色石柱亮起，一道道黑色锁链从石柱中冲出，朝叶凡缠绕而去。

叶凡没有躲避，而是直接迎着锁链冲上去。

天帝拳。

一拳，两根锁链断裂。

两拳，四根锁链崩碎。

三拳，八根锁链瓦解。

但锁链的数量太多，而且不断再生。叶凡被逼得不得不后退，那些锁链像是活的，不断从各个角度攻来，封锁他的所有退路。

“天帝，你救不了她的。”老者的声音从祭坛上传来，“仪式已经开始了，你阻止不了。”

叶凡咬紧牙关。

他还是太慢了。

如果他能再强一点，如果他能再快一点，就不会被这些锁链缠住。但他知道，这不是速度的问题，是这座城的问题。这座城本身就是一座大阵，他踏入城中的那一刻，就已经陷入了阵中。

他需要破除这座阵。

叶凡的目光落在那枚漆黑的徽记上。

这枚徽记是羽化神朝的信物，可以控制黑暗生物。那么，它能不能控制这座古城里的阵法？

他尝试将神念探入徽记。

徽记上的符文亮了起来。

那些符文和古城里的符文产生了共鸣，发出嗡嗡的震动声。随即，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竟然开始松动。

老者脸色大变。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有——”

他的话没说完，叶凡已经挣脱锁链，一拳轰在他胸口。

砰。

老者被一拳轰飞，撞在祭坛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黑血。

“你——”老者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叶凡已经来到他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紫月在哪里？”

老者咧嘴笑了，黑血从嘴角流下。

“已经……来不及了……”

叶凡猛地转头。

祭坛上那道裂缝已经完全打开，变成了一人高的裂口。裂口中是一片纯粹的黑暗，什么也看不到，但能感觉到有东西从那片黑暗中探出来。

那东西没有形体，只是一缕念头。

但那缕念头，比任何形体都要可怕。

黑暗意志的分神。

降临了。

叶凡松开老者，转身冲向祭坛。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连老者都没有反应过来。但黑暗意志的速度更快，那道裂口中的黑暗猛地涌出，化作一只漆黑的手指，朝他压来。

叶凡举拳硬抗。

天帝拳。

轰——

金色的拳意和那根漆黑手指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但那只手指只是微微一滞，便继续压下。

叶凡脸色大变。

他的天帝拳，居然挡不住这一指。

那不是修为的差距，是质的差距。那只手指里蕴含的力量远超他的理解范畴，就像是凡人面对神明。

叶凡被那一指压得步步后退，脚下踏碎了一块又一块石板。

他咬紧牙关，金色气血沸腾到极致，全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不够。

还是不够。

那根手指继续压下，叶凡的肉身开始龟裂，金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渗出。

就在这时，他兜里那枚虚空经残页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亮，而是像燃烧一样爆发出刺目的帝光。那光芒和黑暗形成鲜明对比，化作一道屏障，将那一指挡住了一瞬。

就这一瞬，叶凡看到了。

他看到祭坛下方，那道裂开的通道深处，有一个被锁链缠绕的人形。

那才是真正的姬紫月。

她的双手被锁链穿过，鲜血染红了她的紫色衣裙。她的长发散乱，面容苍白，双眼紧闭，像是昏迷了过去，又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手里握着一枚镜子的碎片。

虚空镜的碎片。

碎片的边缘闪着微光，那光芒和叶凡身上的虚空经残页产生了共鸣。那共鸣像是某种联系，跨越了空间，将两人的意志连接在一起。

然后，叶凡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几乎要被风吹散。

“别……别来……”

“这里……有……更高……的……”

那是紫月的声音。

不，那不是紫月的声音。那是紫月残存的意志，通过虚空经的共鸣，拼尽全力向叶凡传递的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没有说完。

黑暗意志的手指再次压下，这一次直接碾碎了虚空经残页上的光芒。叶凡被一指压在地上，口中狂喷出一口金色血液。

但他的目光依然死死盯着通道里的姬紫月。

紫月，等我。

我一定救你出去。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黑暗意志的那缕分神俯瞰着他，像在看一只蝼蚁。

是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就是蝼蚁。

但这只蝼蚁，绝不会放弃。

叶凡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挣扎着站起来。

祭坛上那些符文开始碎裂。

仪式，即将完成。

锁链碎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猛地回头，那是锁链断裂的声音，但不是他身上的锁链，而是那根绑着紫月的锁链。

姬紫月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

不是被传送，是被黑暗吞没。

叶凡的眼睛红了。

他怒吼，万物母气鼎悬浮在头顶，全力催动。金色气血如潮水般涌出，他以全身之力，一拳轰向那根漆黑的手指。

轰——

那一拳轰在手指上，手指微微后退了一点。

就这一点，够了。

叶凡转身，冲向那条黑暗通道。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连黑暗意志的分神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那根断裂的锁链，用力一扯。

锁链断开，姬紫月的身体落在他怀里。

但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

黑暗意志的注意力，从祭坛上那道裂缝中，转向了他。

那股压迫感，比刚才强了百倍。

叶凡抱着姬紫月，转身就跑。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黑暗意志的那缕分神已经锁定了他。他跑得再快，也快不过那道意志的追击。

就在这时，那枚虚空经残页从他身上飞了出来。

它悬浮在叶凡身后，爆发出刺目的帝光。那光芒不是防御，而是开启了一扇虚空之门。

门在叶凡身后轰然打开，门内是扭曲的空间，不知道通向何处。

叶凡愣住了。

但紫月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走……”

这一次，那声音虽然微弱，却坚定。

叶凡没有犹豫，一步踏进了虚空之门。

身后，那根漆黑的手指刺穿了虚空经残页的光芒，追进了门内。

门，在他身后轰然关上。

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