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仙岭前,(1/0)
# 第83章 葬仙岭前,
葬仙岭边缘的诡异区域比叶凡想象的更加凶险。
他抱着紫月踏出第三步时,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粘稠。低头看去,黑色的泥沼正从石缝中渗出,每一滴都透着腐败的气息,像是埋了万年的尸体腐烂后流出的液汁。泥沼沿着他的靴底往上爬,发出细碎的咀嚼声,像无数张嘴在啃食他的护体金光。
叶凡冷哼一声,金色气血从脚底炸开。
泥沼被震飞,在空中化作细密的黑雾,却并未消散,而是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脸,在半空中无声地嘶吼。那些脸的五官模糊不清,但叶凡能感觉到它们的目光,全落在他怀中的紫月身上。
“想吃?”叶凡的目光一冷,“那就吃吃看。”
他单手结印,黄金血气化作一只大手,朝那些黑雾脸孔拍去。手掌所过之处,虚空被烧灼出金色的裂缝,那些黑雾脸孔像是被点燃的火纸,发出刺耳的尖叫后纷纷消散。
但更多的黑雾从地面涌出来。
远处的血色祭坛越来越近,叶凡已经能看清祭坛上的每一个细节。那座祭坛大约百丈见方,通体由血红色的石头砌成,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有些纹路是羽化神朝的祭祀纹,叶凡见过,那是古老天庭流传下来的东西。
但更多的符文他从未见过。
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用绿色的光芒直接烙印在石头表面的,像是一条条活着的虫子,在祭坛表面缓缓蠕动。光芒呈深绿色,不像是正常的光,更像是从某个深不见底的渊薮中渗出来的磷火,带着不属于人间的冰冷。叶凡仔细辨认,那些符文的构造和任何一个纪元的文字都不相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渗透进来的东西。
叶凡盯着那些符文看了几息,脑海中突然涌出一阵剧烈的刺痛。
他立刻收回目光。那些符文不能直视。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古经,参悟过不同的道法,但那些符文的体系和任何已知的文明都不一样。它的结构不是线性的,而是三维扭曲的,像是把空间折叠起来,在折叠的缝隙中烙印下文字。
叶凡深吸一口气,继续迈步。
他已经走到祭坛正下方。
这时,怀中的紫月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叶凡低头看去,紫月原本苍白如纸的皮肤上出现了黑色的血管,那些血管像蛛网一样从她胸口向全身蔓延,每一根都在皮下蠕动,仿佛有无数条细蛇在她体内游走。她的嘴唇发紫,眼角渗出一丝黑色的液体,那是黑暗物质转化的元力,正在腐蚀她的神识。
“紫月!”叶凡大喝。
他立刻运转圣体精血,金色的血气化作屏障笼罩在紫月周身。但这一次,效果大不如前。
黑暗种子在祭坛附近变得极其活跃。
那些黑色的血管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将叶凡注入的金色气血全部吞噬。然后,紫月的身体开始发黑,原本白皙的皮肤变成灰暗的颜色,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灰烬覆盖。
叶凡咬紧牙关,将更多的精血注入紫月体内。
但收效甚微。
每一缕金色气血进入紫月身体,都被黑暗种子吞噬转化,然后反哺给紫月体内那片正在扩大的黑暗区域。就像是在往无底洞里扔石头,扔多少都不见底,反而把洞口越扩越大。
“别……”紫月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眼皮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被黑暗物质粘住了,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她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黑色,眼球表面爬满了细密的金色符文。那是叶凡之前种下的压制符文,但此刻那些符文正在崩碎,像是瓷器上的裂纹一样,一道接一道地扩散。
“紫月,坚持住!”叶凡的声音有些发急。
“别……”紫月艰难地抬起手,指尖触在叶凡胸口,“别……浪费……元气……”
她的手指冰凉,触在叶凡裸露的皮肤上,像是在寒冬中触到了一块万年玄冰。那股寒意从她指尖传出,钻进叶凡的经脉,与他体内的金色血液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烙铁遇到了冰水。
叶凡不顾那些,继续注入精血。
紫月的身体开始发烫,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汗珠,但那些汗珠是黑色的,带着淡淡的腥臭味。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身体在叶凡怀里蜷缩成一团,像是在承受着剧烈的痛苦。
但她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即使在最痛苦的时候,她也没有让叶凡难做。这是她百年来养成的习惯,在生死边缘独自咬牙,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叶凡的手微微发紧。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齿轮烙印突然剧烈发热。
那种热量不是正常的温度,而是一种诡异的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下面燃烧,把血肉烧成灰烬,只留下一个烙印在骨骼上燃烧。叶凡低头看去,胸口的齿轮烙印正在发光,是暗红色的,和祭坛上那些绿色符文完全不同的颜色。
两种颜色在空气中碰撞,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然后,叶凡发现自己胸口的烙印开始旋转。
不是他自己控制的,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动齿轮,一齿一齿地转动。每转动一齿,叶凡就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撕裂一分,不是肉身的撕裂,而是灵魂的撕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的灵魂中抽出丝线,拉扯着向祭坛的方向飞去。
叶凡立刻运转荒古秘术压制。
但他的圣体精血此刻正与紫月体内的黑暗种子对抗,根本分不出多余的力量去压制胸口的烙印。金色的符文在他体表流转,但大部分力量都被紫月吸收,剩下来的那一小部分根本无法压制那个齿轮烙印的异常。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叶凡的声音冰冷。
他抬头看向祭坛。
祭坛中央,那道裂缝已经开始扩大。
裂缝大约一指宽,悬浮在祭坛正中央,像是一道被撕开的伤口。里面透出的气息令人心悸,不是黑暗,不是光明,而是一种纯粹的虚无。仿佛裂缝后面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间,连时间都不存在,只有无尽的无。叶凡盯着裂缝看了几息,那种虚无的气息让他体内的圣体精血沸腾起来,像是有某种同源的黑暗正在呼叫他。
裂缝的边缘在蠕动,像是有生命一样,一点一点地向外扩张。
随着裂缝的扩大,从里面透出的气息越来越浓郁,那种气息让叶凡感到极度不适,不是恐惧,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深层次的排斥,像是他体内所有的生命本源都在抗拒那种气息。
而更让叶凡心悸的,是他感受到的一种熟悉感。
圣体精血的反噬,那种被称为“不祥”的侵蚀,和裂缝中透出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他的身体在本能地反应,体内的黑暗物质残渣正在和上苍的黑暗产生共鸣,两者相互吸引、缠绕,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拥抱在一起。
“来不及了。”叶凡咬紧牙关。
他强行站了起来,抱着紫月继续向祭坛走去。
但他刚走出三步,脚下一空。
地面突然塌陷,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在他脚下张开。裂缝里涌出绿色的雾气,带着浓郁的腐败气息,像是亿万具尸体堆积在一起发酵后产生的气体。雾气触到叶凡的皮肤,立刻开始腐蚀他的护体金光,发出滋滋的声响。
叶凡身形一晃,在半空踏出一步,强行稳定身形。
但就在这一刻,祭坛上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像是一个小女孩在笑。
叶凡抬头。
祭坛上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道朦胧的轮廓,周身笼罩在绿色的光芒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人形轮廓坐在祭坛边缘,双腿垂下来,像是在荡秋千一样,轻轻晃动着。
但它的开口让叶凡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终于来了。”那声音清脆悦耳,却透着一股不属于人类的冰冷,“我等你很久了。”
那是叶紫的声音。
叶凡的手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那道轮廓,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小囡囡的声音、叶紫的声音、古城地下三层传来的哭泣声,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汇聚到一起。
“你不是叶紫。”叶凡的声音沙哑。
那道轮廓轻轻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却在空旷的葬仙岭中回荡出诡异的回响。它的身体在绿光中微微扭曲,像是水中的倒影,不是真实的存在。
“我是叶紫,也不是叶紫。”那道轮廓说,“我是一段被封存在她记忆中的意识,专门等你的。”
叶凡的目光一凛。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不要被她迷惑。”
叶凡回头。
狠人大帝正站在他身后十丈处。
她的分身依旧和上次在古城中见到的一样,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芒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只素手伸出,手中拿着一块鬼脸面具的碎片。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叶凡能听出其中隐含的怒意,那种怒意不是针对他的,而是针对祭坛上那东西。
“那东西在用叶紫的形象说话,只是为了干扰你的判断。”狠人大帝淡淡地说,“真正的叶紫被藏在更深处。”
祭坛上那道轮廓轻轻笑了起来:“你这么肯定?”
狠人大帝的目光看向那道轮廓,声音依旧平静:“她的记忆被人动了手脚,但她的魂还在。我会找回来的。”
“找回来?”那道轮廓笑得更响了,“你连她自己都找不到,还想找回来?你以为我是谁?我不过是她记忆中的一段意识,真正的她——”
轮廓突然停顿,绿色的光芒猛地膨胀开来。
“真正的她,在那个地方。”
轮廓指向祭坛正中央的裂缝。裂缝中的黑暗正在蔓延,从缝隙中渗出的虚无气息越来越浓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裂缝中爬出来。而在裂缝的边缘,叶凡隐约看到一丝金光的痕迹,那是他熟悉的圣体金光。
狠人大帝没有说话,沉默了几息后,缓缓走到叶凡身边。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紫月眉心上。
叶凡看到紫月的身体猛地一颤,那些黑色的血管像遇到天敌一样迅速消退。紫月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痛苦的表情逐渐散去。
但叶凡知道,那只是暂时的压制。
狠人大帝收回手,看向祭坛上的那道轮廓,淡淡地说:“把他放下来。”
叶凡犹豫了一瞬,但还是把紫月放了下来。
狠人大帝蹲下身,伸手拨开紫月胸口的衣服。那里有一颗黑色的种子,指甲盖大小,嵌在紫月的胸骨中间,像是一颗被镶嵌进去的黑曜石。种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符文,和祭坛上的绿色符文完全一样。
“这不是钥匙。”狠人大帝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这是一个坐标。”
叶凡愣住了。
坐标?
他之前所有的推测,所有拼凑的线索,都在告诉他紫月体内的黑暗种子是打开边荒祭坛的钥匙。但狠人大帝上来就否定了这一切。
“那钥匙是什么?”叶凡问。
狠人大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另一只手,越过紫月的身体,指向祭坛。她的指尖点在虚空中,一道金色的符文浮现出来,符文是圆形的,像是某种齿轮的结构。
“叶紫体内的黑暗种子才是真正的钥匙。”狠人大帝说,“她体内的种子不是坐标,而是齿轮的一部分。那枚种子由黑暗物质驱动,控制着她的意识。”
叶凡的手一紧。
“那些羽化余孽骗了你。”狠人大帝转头看着他,“他们在古城中留下的信息是特意为你准备的,让你以为紫月体内的黑暗种子是钥匙,只有献祭了她,才能打开祭坛,才能救叶紫。”
“但那是一个陷阱。”
“真正的祭坛——”
狠人大帝的手指向脚下。
“在下面。”
叶凡低头看地面,他的目光穿过脚下的泥土,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岩石,大约往下三百丈,看到一条深不见底的通道。通道四周布满了绿色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发光,像是一条条暗河在黑暗中流淌。
而在通道最深处,叶凡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全身笼罩在绿色光芒中,被无数道黑色的丝线缠绕着,那些丝线从她身体中穿过,像是缝合伤口的线一样,将她和整个祭坛连接在一起。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冷,而是痛苦,每一道丝线穿过去,她都会抽动一下。
那是紫月。
真正的紫月。
叶凡在看清楚她的一瞬间,体内圣体精血的本能反应让他确认了这一点。那个被黑色丝线缠绕的身体,是他曾经无数次触碰、感知过的熟悉气息。但此刻,那些丝线正从她身体中抽取着生命力,每一道丝线都在发光,那些光芒顺着丝线往上攀爬,汇聚到祭坛中央的裂缝中。
那些丝线不是用来禁锢她的,而是用来抽取她的。
她是被作为永久的能量源,被藏在裂隙底部,用生命力维持裂缝的活性。
叶凡的目光往上移动。祭坛上那道被绿色光芒笼罩的身影,此刻也变得清晰。那不是紫月的本体,而是黑暗物质构成的仿形体。她的眼睛是绿色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苍白,嘴唇是暗紫色的,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正低头看着他。
“你不是在看她吗?”仿形体轻轻笑了起来,“你在看她,为什么要来找我?”
叶凡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他之前抱着的,他拼尽全力要救的,他用自己的精血一次次献祭的,竟然是一个假货。那些羽化余孽,那些太古纪元的老怪物们,布下这个骗局,就是为了消耗他的圣体精血,让他不知不觉地成为动力源,去推动祭坛上的齿轮。他献出的每一滴精血,都被转化为祭坛的能源,用来维持裂缝的扩大。
而真正的紫月在这里,在距离他不到三百丈的深渊中,正在被献祭。
“还来得及。”狠人大帝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她体内的黑暗种子已经和祭坛产生了共鸣,如果那个仿形体在祭坛上完完整整地待够四个时辰,下面的紫月就会被抽干。”
叶凡抬头看天色。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殷红的余晖洒在葬仙岭上,像是给这片血色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壳。他不知道紫月被关在那里多久了,也不知道她还能坚持多久。
“怎么下去?”叶凡的声音沙哑。
狠人大帝指着他脚下的地面:“这里。”
叶凡低头,看到地面上浮现出一道黑色的符文,符文的结构和祭坛上的绿色符文类似,但颜色是黑色的,在阳光的照射下几乎看不见。
“这符文是羽化神朝一位古祖留下的。”狠人大帝说,“他生前和我有过一场交易,临终前把这条通道的位置告诉了我。他说真正的祭坛不在上面,而在下面。上面那个,是用来骗那些以为自己是救世主的人的。”
叶凡没有犹豫,直接抱着紫月跳了下去。
就在他落向裂缝的瞬间,祭坛上的仿形体突然站起来,发出凄厉的尖叫:“你不能!”
她的身体化作一道绿光,朝叶凡后背扑去。
狠人大帝抬手,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叶凡身后。仿形体撞在上面,像是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身体被弹了回去,落在祭坛上,摔得四分五裂,化作一滩绿色的烂泥。
但很快,那摊烂泥又开始蠕动,重新凝聚成一个人形。
“你会后悔的!”仿形体的声音变得尖锐,“你永远找不到她!”
狠人大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凡消失在裂缝中。
当裂缝在叶凡身后闭合,黑暗将他彻底吞噬时,狠人大帝才转身,看向祭坛上那道仿形体,淡淡地说:“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形体盯着她,目光中充满了怨毒:“但是你救不了她。那具身体里还有三分之一的意识,只要她活着,那个东西就会一直跟着她,直到她彻底死去。”
狠人大帝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在面前的虚空中画出一道符文。
符文是金色的,和她脸上的鬼脸面具一样,带着淡淡的悲伤。
“我不需要救她。”狠人大帝说,“我只需要让她活着。”
说完,她的分身化作一道光影,消散在空气中。
祭坛上的仿形体独自站在那里,绿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
良久,她轻笑起来。
“活着?”她的声音变得冰冷,“你们这些凡人,总是在追求活着,却不知道活着是最痛苦的事情。”
她转身,看向祭坛上那道裂缝。
裂缝正中央,有一道漆黑的裂纹开始扩大,从中浮现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睁开时,整个祭坛都震颤了一下,裂缝周围的绿色符文纷纷炸裂。眼睛的瞳孔是金色的,竖着的,像蛇的瞳孔,但比蛇的瞳孔更加冰冷,更加漠然。
它注视着葬仙岭。
注视着这座古城。
注视着被封印在深渊中的紫月。
仿形体对着那只眼睛跪了下来,声音中带着狂热的虔诚:“您终于来了,上苍的注视者。”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稚嫩却冷冽的回响。
“你终于来了,叶凡。”
“我等你很久了。”
声音像小女孩。
语气却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