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5章 边关危局

废墟通道中，叶紫在飞奔。

脚下的碎石被她的脚步震得飞溅，墙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金光，像是被她的气息唤醒。身后，怪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间隙里。

“你跑不掉的。”

婴儿的声音从骨符中传出，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

“献祭我，你还有三天时间想办法。你不献祭，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叶紫没有回答。

她咬着牙，将体内仅存的气血全部调动起来，灌注到双腿中。金色的光芒在她的脚底炸开，每一次落地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燃烧的脚印。

前方，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那是一扇由青铜铸成的巨门，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有生命一般，在黑暗中缓缓蠕动。门缝中渗出一缕缕金色的光芒，那是荒塔的气息。

叶紫冲到门前，一掌拍在门面上。

青铜门发出沉闷的轰鸣，门缝中的金色光芒瞬间暴涨，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她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门内传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拽着她往里拖。

“别进去！”

怪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那里是边关，第四尊就在那里！”

叶紫没有犹豫。

她一步跨过了门槛。

门内的世界，是一片血色的天空。

边关，她曾经来过一次。

那是在十年前，她刚刚踏入仙王境，叶凡带她来这里历练。那个时候，边关还是一片宁静的荒原，只有零星几座战堡矗立在黄沙中，守卫着仙域与混沌的交界线。

如今，那里已经变成了地狱。

城墙崩塌了大半，黑色的裂缝像是一条条狰狞的伤疤，爬满了整面墙壁。裂缝中渗出的黑暗雾气不断侵蚀着城墙上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混合着血腥味和腐烂的尸臭味，令人作呕。

但叶紫的视线，第一时间被天空占据了。

头顶的血色天穹上，有七个巨大的窟窿。那些窟窿边缘燃烧着黑色的火焰，火焰的形状像是五芒星，每一个五芒星的纹路都延伸出无数细密的线条，将七个窟窿串联成一个巨大的阵图。

那个阵图，她认识。

边关尽头祭坛上的纹路，和这个一模一样。

七个窟窿的中心，悬浮着一口棺椁。

棺椁表面布满了裂痕，裂痕中渗出黑色的血液，那些黑血滴落在地面，炸开成一个个小坑。每滴落一滴，整个边关都会震动一次，像是心跳。

叶紫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听到，棺椁中传来低沉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很慢，像是某种巨大的怪物在沉睡。每一次呼吸，她体内的碎片就会剧烈震动一次，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

更让她心悸的是，棺椁的缝隙中伸出了一只干枯的手。那只手呈灰白色，五指微曲，指尖不断滴落黑血。那些黑血落到地面，立刻炸开成七个窟窿，窟窿边缘自动形成五芒星祭坛纹路。

叶紫数了数，地上已经有七个这样的窟窿。

每一个窟窿中的纹路，都与头顶阵图上的五芒星完全对应。

“那是第四尊的祭坛。”

段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沙哑而疲惫。

叶紫循声望去，看见段德盘坐在城墙中央一座由白骨堆成的祭坛上。那座祭坛高耸入云，顶端悬浮着一座古朴的青铜塔——荒塔。

但荒塔的状况很差。

塔身布满了裂痕，像是随时会碎裂。裂痕中不断渗出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虚影——那是一个面目模糊的怪物轮廓，正张开大口，将荒塔的金色光芒一口口吞入。

段德的状况更糟。

他的衣服已经碎成了布条，袒露的上身布满了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的，在他的皮肤下游走，发出微弱的光芒。他的双臂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指尖渗出一滴滴黑血，落在荒塔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的嘴角挂着血痕，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透过窟窿可以看到他的心脏在微弱地跳动。心脏上缠绕着黑色的丝线，那些丝线正在一点一点勒紧。

但他还活着。

他的眼神依然锐利，像是一头垂死的老虎。

“叶紫……”

段德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沙哑的笑。

“你来了，比我预想的要快。”

第四尊站在距祭坛百丈之外。

他很高，足有三丈，通体漆黑，像是一尊由黑暗凝聚的雕像。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裂缝，从左脸颊延伸到右脸颊，裂缝中不断渗出黑色的液体。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剑胎。

那柄剑胎通体漆黑，剑身上布满了裂痕，像是用无数块碎片拼接而成。剑柄处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珠子，珠子中封着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是活的，不停转动着，扫视着四周。

“叶紫。”

第四尊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你终于来了。”

叶紫没有理他。

她快步走向段德，但刚走了三步，第四尊就出现在她面前，手中的剑胎直指她的眉心。

“别动。”

第四尊的声音依然平静。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斩断荒塔与段德的联系。”

“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叶紫直视着剑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段德死了，我也不会屈服。”

“你不会？”

第四尊的剑胎微微后撤，发出一声轻响。

“那叶凡呢？”

叶紫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在哪？”

“在他的棺椁里。”

第四尊收剑，转身看向远处那座巨大的棺椁。

“你想见他吗？”

叶紫没有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绿铜块碎片。

碎片在她的丹田中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她的五脏六腑。她看到，那些被黑暗侵蚀的经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但她的右臂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那黑色从指尖延伸到肩膀，像是有无数条黑色的虫子在皮肤下游走。

右臂已经废了。

但叶紫没有在意。

她将全部心神沉入碎片之中，试图激活碎片内的星图。那张星图是她从凶兽体内得到的，上面标注的笔迹是叶凡的字迹——那是仙域核心区域的坐标，是叶凡临行前留下的一道后手。

碎片震动了一下，星图在识海中缓缓展开。

但就在她即将看清坐标的那一刻，第四尊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炸开。

“别费力气了。”

叶紫猛然睁开眼睛，发现第四尊已经站在她三丈之内。

“叶凡的星图，早就被诡异始祖做了手脚。”

“什么意思？”

“意思是——”

第四尊手中的剑胎轻轻一转，剑身上浮现出一行字迹。那是叶凡的笔迹，写的是“仙域核心坐标，善用”。但字迹周围，布满了一层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剑身上游走。

“你以为这是叶凡留给你的后手，其实是诡异始祖设下的陷阱。”

第四尊的声音很淡漠。

“每一个进入仙域核心的人，都会留下印记。当印记数量达到一定程度，所有真仙都会成为祭品。这是始祖布下的诅咒，没有人能逃脱。”

叶紫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

第四尊的剑胎指向天空中的棺椁。

“叶凡就在里面，他用自己的身体封印了活兵器。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进入棺椁的那一刻，就已经触发了诅咒。三年的封印期，实际上是始祖在借他的身体孕养活兵器。”

“三天后，活兵器就会完全苏醒，叶凡会成为始祖的傀儡。”

“到时候，整个仙域都会被吞噬。”

叶紫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眼眶泛红，但依然没有哭。

她咬紧牙关，盯着第四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

第四尊的剑胎上，那只眼睛突然转动了一下，看向段德。

“段德手里，有叶凡留下的真正后手。”

段德的脸色变了。

“你这条狗，连这个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

第四尊的声音依然平静。

“叶凡在进入棺椁前，将荒天帝的最后一式封印在一块碎片中。那块碎片里，有专门克制诡异始祖的本源命门。”

“但碎片内的神念正在被诡异本源侵蚀，很快就会磨灭。”

“所以，我需要你们交出碎片。”

段德冷笑一声。

“交给你？然后让你献给始祖？”

“不。”

第四尊摇头。

“我要用它，杀死始祖。”

叶紫和段德同时愣住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段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这条狗，是始祖的仆人。”

“曾经是。”

第四尊的声音很轻。

“但现在，我想杀了他。”

“为什么？”

“因为——”

第四尊抬起手中的剑胎，剑身上的字迹开始燃烧。

那些字迹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画面中，一名男子站在边关尽头，手持骨符，面对无尽的黑暗混沌。他的身后，倒着无数具尸骸，那些尸骸的形状像人，又像兽，更像是被扭曲的怪物。

那男子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与叶紫有七分相似的脸——叶凡。

叶凡的眼中，有泪光。

“父亲……”

叶紫轻声呢喃。

画面中，叶凡开口了，声音穿透空间，落在他们耳中。

“第四尊，我知道你在听。”

“如果你还有一丝人性，就帮我做一件事。”

“保住我女儿。”

“如果你做到了，我就告诉你始祖的本源命门在哪里。”

“这是我的承诺。”

画面散去，剑身上的字迹化为灰烬。

第四尊收回剑胎，看向叶紫。

“这就是理由。”

叶紫沉默了很久。

她转身看向天空中的棺椁，棺椁的缝隙中，那只干枯的手正在缓缓回缩。心跳声越来越强，每一次跳动，边关的地面就会炸开一次，出现新的黑色窟窿。

叶紫数了数，地面上已经有七个窟窿。

七个黑色的窟窿，各以五芒星祭坛的纹路连接。那些纹路延伸向四面八方，像是在勾勒一座巨大的阵图。

阵图的中心，就是她脚下的这片土地。

“三天后，阵图会完全成形。”

段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届时，整个边关都会变成祭坛，所有在这里的人，都会成为活兵器的祭品。”

“包括你，包括我，包括整个仙域。”

叶紫没有回应。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右臂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那黑色还在向肩膀蔓延，很快就会吞噬她的整具身体。

母符的力量正在耗尽，她最多还能撑三天。

三天。

不多不少。

叶紫抬起头，看向段德。

“段爷，碎片里的星图坐标，你还记得吗？”

段德愣了一下。

“记得，但那是陷阱。”

“我知道。”

叶紫摇头。

“但父亲的笔记是真的。仙域核心区域，确实是坐标所在地。”

“那又如何？”

“我要去那里。”

叶紫的声音很平静。

“我要找到父亲留下的那一道本源命门。”

“用它来杀死始祖。”

段德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苦涩。

“小叶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那个坐标，在混沌深处，连仙王都闯不过去。”

“我知道。”

“你只有三天时间。”

“我知道。”

“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知道。”

叶紫的回答一个比一个平静。

她转过身，看向段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但笑意中带着决绝。

“段爷，你信命吗？”

“不信。”

“我也不信。”

叶紫从骨符中取出一颗珠子。

那颗珠子散发着微弱的金光，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珠子中封着一缕金色的残魂，那残魂的形状像是一柄剑，一柄无坚不摧的剑。

“这是荒天帝留下的七盏引路灯之一。”

叶紫的声音很轻。

“每一个引路灯，都藏着一道仙诀。”

“这是第七盏，藏在凶兽体内。”

“守护者残魂说，它是七灯引路术的最后一盏，也是最关键的一盏。”

“激活它，就能打开通往仙域核心的路。”

段德的脸色变了。

“你要用这个？”

“对。”

叶紫将珠子抛给段德。

段德接过珠子，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很古怪。

“这是，荒天帝的剑诀？”

“不止。”

叶紫摇头。

“这珠子里面，有荒天帝的一缕残魂。”

“他能帮你突破到仙王境。”

段德的脸色大变。

“你要把它给我？”

“你救了我一命。”

叶紫的声音很平静。

“而且，我父亲需要你。”

段德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小叶子，你比你父亲聪明多了。”

“我知道。”

叶紫转身，向废墟外走去。

她走出祭坛时，天空中的七个窟窿正在剧烈震动着。

棺椁中传来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与边关尽头那尊怪物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本座……”

“本座要醒了……”

叶紫的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父亲，等我。”

“等我回来，救你出去。”

她的右臂已经完全变黑，那黑色还在蔓延，但她的眼神依然明亮。

明亮得像是燃烧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