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0章 混沌虚空封印

叶凡握着断铜笛，站在废墟边缘。

那块巨大的黑色晶石镶嵌在古城中央，表面流转着幽暗的光纹。段德的脸映在晶石深处，嘴角还挂着那个痞笑，仿佛他还没死透，还在某个地方看着这一切。

万物母气鼎落在地上，鼎壁上的诡异纹路已经完全黯淡。叶凡伸手触摸鼎身，感受到里面还残留着一丝仙性，那是鼎在混沌漩涡中被淬炼后留下的。

他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姬紫月倒下去了。

“紫月！”叶凡转身，一把接住她。

姬紫月的身体冰凉，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物，在她身上蔓延、交织，仿佛在绘制某种古老的图腾。

但她的眉心处，金色的元灵光也在亮起。

两种力量在她体内对抗。黑色的纹路不断侵蚀，金色的光芒持续抵抗。每一次对抗，姬紫月的身体就会剧烈颤抖一下，嘴角溢出鲜血。

叶凡的瞳孔猛地收缩。

“叶紫！”他喊道，“柳神！”

叶紫从废墟中冲出来，看到母亲的样子，脸色瞬间煞白。

“娘——”

“别碰她！”柳神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一根碧绿的柳枝从天际垂落，轻轻点向姬紫月的眉心，“她的元灵正在被始祖血侵蚀。现在碰她，你会被那种力量卷进去。”

柳神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

叶凡抱着姬紫月，感觉到她体内的生机正在一点点流失。那些黑色纹路每侵蚀一寸，她的身体就会凉一分。

“怎么做才能救她？”

柳神的柳枝点在姬紫月眉心，碧绿色的光芒涌入她体内。但黑色纹路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活跃了。

“始祖血已经激活了，”柳神的声音很低，“它正在吞噬她的元灵。如果完全融合，她就会变成始祖降临的容器。”

叶凡的手开始发抖。

他经历过无数场死战，见过无数人倒在自己面前。但此刻抱着姬紫月，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那些曾经无敌的法术、那些纵横仙域的秘术，在这一刻全都失效了。

“一定有办法，”他的声音沙哑，“元灵体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吞噬。”

“你猜对了，”柳神说，“元灵体确实有对抗始祖血的本钱。但这种对抗有一个代价。”

“什么代价？”

“姬紫月的意识会坠入混沌，只有在意识空间中完成吞噬，她才能真正摆脱始祖血的控制。如果在意识空间失败，她就会永远迷失在那里。”

叶凡闭上眼睛。

他想起姬紫月在仙域门前等了他数十万年，想起她梨花带雨地说“我就知道是你”。那个时候的她，是多么脆弱，多么柔软。

可现在，她必须像战士一样去战斗。

“紫月，”他在她耳边说，“你一定要撑住。”

姬紫月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金色的元灵光猛地暴涨，整个人像是被某种力量拉入了深渊。

她的意识在坠入黑暗。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身体还在叶凡怀里，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下沉，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黑暗，越来越深，越来越远。

不知道坠落了多久，周围的黑暗开始有了变化。

那些黑暗里开始浮现出光点，像是星星，又像是某种远古的文字。姬紫月伸手去触碰那些光点，刚一碰到，脑海中就涌入了无数画面。六道轮回印的碎片在虚空中漂浮，段德的残影在其中挣扎，还有一口漆黑的棺椁，悬在混沌深处。

然后，她看到了那滴血。

那是一滴漆黑的、几乎要把周围所有光线都吸进去的血。悬浮在意识空间的正中央，四周环绕着六道轮回印的碎片。

那六块碎片，每一块都映着一世段德的身影。第一世是个邋遢道士，手握破烂拂尘；第二世是个书生模样，额头有轮回印；第三世是个将军，身披战甲。一直到第六世，那张脸姬紫月认得，那是她见过的段德。

但此刻，所有身影都被黑暗笼罩了。

一股苍老、阴暗的气息从那滴血中散发出来，像是一条毒蛇，慢慢向她逼近。

姬紫月的元灵体本能地开始后退。

但那滴血速度更快，直接化作一道黑线，射入她的眉心。

“啊——”

一声痛苦的嘶喊在意识空间中回荡。

黑色的纹路开始在姬紫月的元灵体上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苏醒。那些纹路每多一条，她就感觉自己的力量被抽走一分。

就在这时，那些轮回印的碎片突然发光了。

六道光芒从碎片中飞出，化作六道锁链，缠住了她的身体。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段德的残影。他盘坐在轮回印深处，肉身已经濒临崩溃，但意识竟然还保持着清醒。

“小姬？”段德的声音从锁链那头传来，“你怎么也进来了？”

姬紫月睁开眼睛，看到段德那张苍白的脸，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个死胖子，死就死了，还留下这么个烂摊子。”

“嘿，”段德笑了，“老子这是替你们这些后辈减轻压力。要不是我自爆前世身，那裂缝早就被撑开了。而且试炼只有一次机会——若我失败，意识将永远困在这幻阵中，那棺材怪物会通过轮回印侵蚀到这枚碎片里，到时更麻烦。”

“那你现在呢？出不来了？”

“出不来，”段德说，“但只要我还活着，那东西就出不来。不过现在看来，咱们俩都得出事了。”

他看向姬紫月身上的黑色纹路，表情渐渐凝重。

“那滴血开始吞噬你的元灵了，”他的声音低沉，“但你不该在这里。你的意识被困在轮回印的空间里了。这是始祖血设计的陷阱。”

“什么意思？”

“那滴血想要吞噬你的元灵，但你的元灵太强了。它吞噬不了你，就用了另外一种方法。把你的意识拉进轮回印的空间，然后让六道轮回印的碎片困住你。这样，你的元灵没了意识控制，就抵抗不了它的侵蚀了。”

姬紫月明白了段德的意思。

她现在就像是被人关在笼子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元灵被别人抢走。

“那我怎么办？”

段德沉默了一会儿。

“两个办法，”他说，“一个是打碎那滴血。这滴血虽然很强，但它毕竟只是始祖血的一丝碎片，不可能真的吞噬一个完整的元灵体。只要你碎掉它，你的元灵就会重新占据上风。”

“还有一个呢？”

段德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

“让你的元灵吞了它。”

“吞了它？”

“对，”段德说，“你不是怕被它吞噬吗？那就反过来，让你的元灵主动吞噬它。这样，它就会变成你力量的一部分。”

姬紫月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主动吞噬始祖血？

“有风险吗？”

“当然有，”段德咧嘴笑了，露出带血的牙齿，“最大的风险就是你会变成始祖降临的容器。如果吞噬失败，它就会反过来控制你。但我胸口这六道轮回印的裂纹你看到了吗？那是封印本源一分为二的印记。你若吞噬，便会替我去承载那印记。”

姬紫月咬着嘴唇，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就在这时，意识空间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从第六块碎片里传出来的，就是那个他们之前见到过的、自称是段德第四世斩下的始祖本源碎片。那个声音苍老、阴冷，像是一条冬眠苏醒的蛇。

“呵呵呵……”

那个声音笑了。

“小丫头，你逃不掉的。就像那头怪物一样，永远被困在深渊里，永远不得超生。”

姬紫月抬头，看向那第六块碎片。

碎片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在缓缓凝聚。那身影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黑暗气息，正是第四尊意志的残余碎片。那第六个黑洞在它身后亮起，黑暗如毒蛇般蔓延开来。

“没想到吧？”那声音说，“我从段德第四世就寄生在他体内，一直等到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他斩下始祖本源，我终于有了新的宿主。”

姬紫月盯着它。

“你一直在轮回印里？”

“哈哈哈，轮回印？那不过是个牢笼！但现在是笼门大开的时候了。只要始祖血完全吞噬你的元灵，我就会通过这块碎片连接边界的那位存在，连接那具棺椁中的真身！”

那声音说着，第六块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

姬紫月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意识正在涌入她的脑海，那是第四尊意志的碎片，它正在试图占据她的身体，控制元灵。

“滚开！”姬紫月咬牙，双手结印。

虚空大手印在意识空间中展开，金色的元灵光化作一张巨掌，狠狠拍向那块碎片。但碎片中的黑暗意志只是轻轻一抖，就震碎了那只大手。

“虚空经？区区仙台境的术法，也想对抗始祖本源？”

姬紫月感觉到胸口一痛，那些黑色纹路开始向她的心脏蔓延。

段德的声音从锁链那头传来：“小姬，时间不多了！必须做决定！”

姬紫月看着那块第六碎片，看着里面那道模糊的身影，又看着悬浮在意识空间中央的那滴血。

她做了决定。

“我选第二条路。”

段德愣住了。

“你要吞了它？”

“对，”姬紫月说，“比让它吞了我好。”

段德沉默了很久。

“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得提醒你，一旦你开始吞噬始祖血，你就会变成始祖降临的坐标。你的意识会和边境的假荒天帝连接起来，也会和那具棺椁连接起来。你可能会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没关系，”姬紫月说，“我有分寸。”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引导元灵体向那滴血接近。

那滴血像是感觉到她的意图，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黑暗波动。

黑色纹路在她身上疯狂蔓延，侵蚀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十倍。但姬紫月没有后退，她的元灵体开始发光，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将黑暗一点点逼退。

“你疯了！”那声音尖叫起来，“这样我们会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姬紫月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猛地张开双手，以元灵体为核心，将那滴血吸入了自己的本源。

那一瞬间，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包裹住她的元灵体。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现。

段德六世的身影全部被黑暗笼罩。

段德胸口的六道轮回印裂纹在她的意识中浮现，那些裂纹开始复制，刻在了她的元灵体上——那正是段德本源一分为二的印记。

然后，她看到了那口棺椁。

那口九龙拉棺的棺椁。

棺椁悬在虚空中，九条仙金锁链牢牢锁住棺盖。但此刻，其中一条锁链已经断裂，黑色的液体从缝隙中滴落下来，像是某种远古怪物在流血。棺椁中镇压的是“他化自在的背面”的真身之一，那些黑色液体有强腐蚀性，曾经被段德第八世用九枚古字加固封印。

姬紫月看清了那棺椁的样子。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其中有六个位置空着，像是六道轮回印的位置。而第五块位置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痕，裂痕中涌出的黑色液体正在慢慢凝固。

那棺椁在震动。

每次震动，都让姬紫月的灵魂一阵战栗。

她想移开视线，但那股力量牵引着她，不让她离开。

然后，她看到了。

棺椁中，一个身影在缓缓坐起。

那身影没有五官，浑身涌动着黑色液体。那正是棺椁里的怪物——与边关的诡异同源的另一个分身。每动一下，周围的黑暗就浓烈一分。那棺材封印正在瓦解，九条仙金锁链节节崩裂。

“你来了……”那身影发出声音，像是有千百个人在同时说话，“荒天帝的反面……你终于来了……”

姬紫月感觉到自己的元灵体正在被那东西注视。

那是始祖血的源头。正是逃亡的第四尊意志融合假荒天帝后创造的新坐标，那东西试图借她的元灵体连接棺椁中的真身！

就在这时，意识空间外传来三股熟悉的气息。

第一股是金色的圣体气血，叶凡正以万物母气鼎中的仙性牵引她的肉身。

第二股也是金色的圣体气血，但气息更年轻，是叶紫，她用自己的气血护住了母亲的心脉。

第三股是碧绿色的生机，柳神，一根柳枝打入她体内，带着涅槃的力量。

三股力量同时涌入，让她即将崩溃的意识重新稳住。

但就在这一瞬间，黑色晶石表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滴更浓的黑色液体滴落在晶石的中心，包裹着一枚刻有“他化自在”字样的青铜令牌。

令牌上，一道模糊的身影睁开了眼睛。

那是“另一个段德”。

他穿着一身和段德一模一样的粗布衣裳，手里也握着铜笛，但那张脸上却没有痞笑，只有冰冷的肃杀。

“不能让她完成吞噬，”他的声音像刀刮玻璃，“不能让那令牌触碰到她，那是始祖坐标！”

柳神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尖锐：“段德体内的寄生意识！那就是第四世就已生根的那东西，九世轮回每一世都留下印记，如今正在争夺段德身体控制权！”

叶凡猛地转身，看向那块黑色晶石。

令牌上的“另一个段德”正在缓缓站起来，眼中充满了疯狂与杀意。那意志，正是第四尊始祖碎片的另一种形态！

姬紫月在意识空间中感觉到了令牌的存在，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震颤。元灵体中的始祖血被激活，化作一股更恐怖的力量，开始疯狂反噬。

就在这一瞬间，她听到段德的声音从轮回印深处传来，那声音里带着六道轮回印的共鸣——六个黑洞洞的入口亮起，传出前世的声音“回来，本体”。

“小姬！记得用虚空经封印本源，用混沌虚空！”

姬紫月咬牙，双手猛地结印。

混沌虚空，那是虚空经中最禁忌的一式，以自身本源为代价，将一切封印在虚空中。一旦施展，她就会暂时失去所有力量，变成一个凡人。

但这是唯一的选择。

她将自己的元灵体包裹在混沌虚空中，开始主动引导始祖血融入自己的本源。

每一次融合，都像是有人在她身上割下一块肉。

但她没有停下。

黑色晶石上，那块青铜令牌的光芒越来越强。

“另一个段德”缓缓举起手中的铜笛，笛身上亮起一道诡异的光芒。

“第四尊意志，”他的声音空洞，“献祭这具容器，召唤真身降临。”

话音刚落，整个意识空间开始崩裂。

姬紫月感觉到自己正在被那片崩塌吞没，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段德的残影化作光点消散，六块轮回印碎片也在崩塌中碎裂。她只来得及看到最后一块碎片里，段德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