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的钥匙(1/0)
# 第187章 血的钥匙
段德一只手拖着叶凡,另一只手撑开荒塔的虚影,从崩塌的空间裂缝中滚了出来。
身后,那片空间正在坍塌,像是一张被撕碎的纸,碎片坠入虚空深处。他的后背撞上一块巨石,疼得龇牙咧嘴,但他没顾得上自己,先低头去看叶凡。
叶凡的胸口还在淌血。
金色的血液混着暗红色的液体,浸透了他的衣衫。段德伸手按住他的胸口,指尖传来微弱的跳动。心脏没碎,但跳得很慢,像是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小子,别死。”段德低声骂了一句,从怀里掏出几枚丹药,塞进叶凡嘴里。
他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处崩塌的山壁,头顶是仙域边关上空的裂痕,一道道紫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漏下来,照亮了满地的碎石。不远处有一座破败的祭坛,祭坛上落满了灰,角落里堆着几根断裂的柱子,柱子上刻满了古老符文。
段德认得那些符文。那是荒天帝时代的封印符,是镇压边关门户的。
“柳神的血……”他喃喃自语,“荒天帝说那滴血在这里。”
他先把叶凡放在祭坛旁,然后迅速布下隐蔽法阵。手捏法诀,打出几道金光,在周围撑起一个透明的罩子,隔绝了外界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蹲下来,仔细检查叶凡的伤势。
叶凡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伤口,血肉模糊。但真正让段德心惊的是,从那伤口深处,他能看到一丝极为细小的血色纹路,像是活的一般,正在缓慢蠕动。
它缠绕在叶凡的心脏上,一根根细如发丝的红色线条,正在一点一点吞噬叶凡体内金色的圣体本源。
“这东西竟然还在……”段德倒吸一口冷气。
明明红绳已经被荒天帝拔掉了,那团虚影也被烧成了灰烬,可这一丝血色纹路却像是有自己的生命,顽固地扎根在叶凡的心脏深处。
段德试着用一道神光探入叶凡体内,想要驱散那血色纹路。可当他的神光刚一触碰到那些红色线条,那纹路就像是受到了刺激,猛地收紧,将叶凡的心脏勒得更紧了。
叶凡的身体剧烈一颤,嘴角溢出一口血。
“操。”段德赶紧收回手,“不行,这东西已经和心脏长在一起了,硬来会直接把他的心脏勒碎。”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荒天帝说带他来边关,说这里有柳神那滴血……”段德环顾四周,“柳神呢?血呢?”
他话音未落,一阵阴冷的气息突然从身后传来。
段德猛地转身,手中的荒塔虚影直接拍了过去。
“谁?”
一只手稳稳接住了荒塔虚影。
那是一只枯瘦干瘪的手,像是风干的树枝,只剩下皮和骨头。手的主人穿着一件破烂的黑袍,脸上蒙着一块灰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浑浊,但不是瞎,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极为诡异的神采,像是打量一件可以交易的货物。
段德瞳孔微缩。
“讨债的?”
那人不说话,只是盯着段德,然后又看向地上昏迷的叶凡。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刀刮着石头:“你们欠的债,该还了。”
“还你妈。”段德骂道,“老子什么时候欠过你的债?”
“你不欠。”那人说,“他欠。”
他指着叶凡。
“他的命,有一半是我垫的。”
段德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那人不急不缓地在祭坛旁坐下,盘腿,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座枯坐了多年的石像。
“你以为荒天帝为什么要把那根红绳拔掉?”那人说,“他不只是要救你们,他是要掩盖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棺材的秘密。”
段德心头猛地一跳。
那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一丝光,像是燃起了一团鬼火。
“你知道那口棺材里装的是什么吗?”
段德没说话。他当然不知道。那口棺材他见过一次,在太古遗迹深处,棺材上刻满了黑色的纹路,里面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浑身发毛。他研究了这么多年,只隐约觉得那口棺材和荒天帝有关,和诡异有关,但具体是什么,他一直没有头绪。
“那口棺材里装的,是荒天帝自己。”那人说。
段德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荒天帝曾经把自己一分为二。”那人拿出一根黑铁烟杆,慢慢点着,吸了一口,“一个是意志,一个是躯壳。”
“意志守边关,躯壳躺进了棺材。”
段德脑子飞快转着。
“你的意思是……帝尊跳的那口棺材,是荒天帝的躯壳?”
“帝尊?”那人嗤笑了一声,“他算什么东西。他不过是个跳棺者,第一个跳进那口棺材的,是荒天帝的‘反面’。”
“反面?”
“意志的背面。”那人吐出烟雾,“荒天帝的意志有多强,他的反面就有多可怕。那个人才是躺在棺材里的第一具尸体。帝尊不过是后来爬进去的,借了那具尸体的力量,才成了帝尊。”
段德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忽然想起荒天帝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每一次看,都觉得他在看着别的地方,看着更远的东西。
原来,他一直在看自己。
“那滴血呢?”段德问,“荒天帝说那滴血是封印她的关键。”
“不只是他的血。”那人的声音沉了下去,“也是柳神的。”
“柳神?”
“柳神是唯一能贯穿两个仙域的人。”那人看着地上的裂缝,“你们现在待的地方是仙域,但下面还有一个仙域。”
他指向祭坛下方的阴影。
段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才注意到,祭坛下方有一个狭长的裂缝,裂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像是另一片天地在底下翻涌。
“那滴血被封在一块碎骨里,藏在裂缝的边缘。”那人说,“你去拿。”
段德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我?”那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我只是个收债的。荒天帝欠我的,你欠我的,那个女人也欠我的。”
他站起身来。
“时间不多了。”
他最后看了叶凡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虚空,身影一点一点消散。
“那个女人的笑声已经响了。”
“她醒了。”
“我来接她回家。”
他消失了。
段德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话,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低头一看,叶凡的身体在发光。
不是金色的光,而是一种诡异的青白色。
叶凡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双眼里,金色的竖瞳再次浮现,但这一次,瞳孔里映出的不是叶凡自己,而是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的嘴没有动,但声音从叶凡的体内传出来,阴冷而娇媚,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说话。
“把红绳给我。”
段德后退了一步。
“你想要红绳?”
“那是我的东西。”那声音带着笑意,“荒天帝从我的魂魄里抽出来的,但他拔不干净,就像他杀不死我一样。”
“你以为那根红绳是保护你的?那是封印我的。”
段德的手握紧了怀中的红绳平安结。
红绳在他的掌心里发烫,像是在回应那个女人的声音。
更让他惊异的是,红绳正在和某个东西产生共鸣。
他抬头,看到祭坛上方的虚空中,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裂痕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接近。
那身影很瘦小,像是个女孩,身上满是血污,但她手中的东西让段德瞪大了眼睛。
一截相同的红绳。
“叶紫?!”
那身影自虚空中跌落出来,一屁股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她抬起头,满脸是血,但那双眼睛里燃着光。那是叶凡的血脉里才有的光。
金色的。
“段叔叔……”叶紫的声音很虚弱,她手里的红绳还在发光,“我……我感觉到父亲的气息……”
她看到了地上的叶凡。
身体猛地僵住了。
“父亲!”
她扑过去,抱住叶凡的身体。叶凡的体温正在迅速下降,他的心脏越跳越慢,金色本源已经被那血色纹路吞噬了大半,整个人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父亲!”叶紫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从来没在叶凡面前暴露过的恐惧,“你不能死!你不能,娘还在等你!”
她的眼泪砸在叶凡的脸上。
那些眼泪是金色的。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一股金色的光芒和一股青白色的光芒同时从她体内涌出,在她周围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光环。
那是圣体和元灵体双血脉的力量。
她的身体在发抖,她的血管在发亮,那种力量在她体内冲撞,将她周围的空间一片一片撕开。
裂缝从她脚下蔓延出去,撞上祭坛的柱子,柱子碎裂;撞上山壁,山壁崩塌;撞上虚空,虚空被撕出一道道黑色的伤口。
“叶紫!”段德喊了一声,“稳住!你爹还没死!”
叶紫像是没听见。
她的头发飘了起来,眼里的光越来越强,那种力量在她体内暴走,像是一头被关押了太久终于挣脱锁链的野兽,要把整个世界都撕碎。
就在这时,一道虚影自虚空浮现。
那道身影很模糊,像是随时会散去,但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座山。
荒天帝。
他看着叶紫,又看着地上的叶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那滴血不只是我的,也是柳神的。”
“她是唯一能贯穿两个仙域的钥匙。”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
“段德,去裂缝边缘,把那块碎骨拿出来。”
段德一咬牙,转身跳下祭坛,朝那道裂缝狂奔。
裂缝里透出的光越来越亮,像是另一个世界正在靠近。他扑到裂缝边缘,将手伸进去,摸索着。
指尖碰到了一块冰凉的东西。
一块碎骨。
他用力一扯,将那碎骨抓了出来。
那是一小块碎裂的骨头,只有半个拳头大,骨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中心,有一滴暗红色的血,像是被封印在骨头里,正在发光。
“拿到了!”
就在这时,叶凡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血色纹路突然加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的心脏深处蔓延,像是知道那滴血已经被找到,它要赶在那之前吃掉叶凡的本源。
叶凡的呼吸停了。
叶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一道青光从天而降。
那是一截柳枝,翠绿,带着露水。
柳枝落下来,轻轻落在叶凡的胸口。
叶子触碰到他的皮肤,那些露水顺着他的伤口渗进去,像是活物一般,流淌进他的心脏。
那些正在蔓延的血色纹路猛然刹住了车。
它们剧烈挣扎,想要挣脱,但那些露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一层一层包裹住那些血色纹路,将它们死死压制在原地。
柳神的残留意志,从柳枝上浮现。
那是一个极淡的影子,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像是看穿了万古,看穿了一切。
她开口了,声音温和,但带着穿透时间的疲惫。
“段德。”
“在。”
“那滴血必须在三天内用掉。”柳神说,“否则,我的露水压制不住那血色纹路,他的心脏会在第四天被彻底吞噬。”
“用在哪里?”
柳神的眼睛看向叶紫:“用在她身上。”
叶紫愣住了。
“我?”
“两个仙域需要一把钥匙。”柳神说,“你是唯一能承受那滴血的人。”
“圣体和元灵体的双重血脉,是做钥匙的材料。”
她看着叶紫:“你再不长大,你爹就要死了。”
叶紫咬紧嘴唇,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段德咬了咬牙,将那滴血的碎骨收进怀里,然后看向柳神:“柳神,我想用轮回秘术追溯那滴血的来源,那段太古仙战的真相。”
柳神沉默了一会儿。
“你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老子这辈子看到的都是不该看的东西。”段德说。
柳神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段德闭上眼,双手捏诀,一道阴冷的轮回之力从他体内涌出,顺着那滴血流转,钻进了那滴血的深处。
他看到了碎片。
边关战场,血染长空。
无数修士的尸体堆成了山,天空被打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混沌气从窟窿里倾泻而下。战场的正中央,一个人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手中的剑已经断了半截。
那是荒天帝。
他的对面,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站着。
那个男人一身黑袍,嘴角挂着笑。他的手指上全是血,那些血从他指尖滴落,落在地上,一滴一滴炸开。
血滴炸开的那一刻,化作金色的雨。
金色雨幕中,一道虚影从荒天帝身后浮现。那虚影高大如山,看不清面容,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让整个战场都在颤抖。
段德认出了那道虚影。
无始大帝。
“荒天帝的反面……”段德喃喃,“他召唤了无始大帝的虚影?”
碎片中,无始大帝的虚影一掌拍下,将对面的黑袍男人震退数万里。
但那黑袍男人只笑了,笑声穿透虚空,像是嘲笑。
“你召唤了无始,你的意志里还有多少人?”
他抬手,从他的背后,走出一尊古祖。
那尊古祖的身体是由混沌气凝聚的,没有面容,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扭曲的光。
“他化自在的背面。”那黑袍男人说,“你化自在,我化他化自在的背面。”
段德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睁开眼,满头冷汗。他刚才看到的,正是边关战场上的一幕,无始大帝虚影出现,第四尊被称为‘他化自在的背面’的古祖从那黑袍男人身后走出。
“操。”
身后,柳神的意志正在散去,留下最后一句话。
“段德,你心脏的封印已经撑不了几天了。”
“最多七日。”
段德低头,撕开胸前的衣服。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锁骨。
胸前的“封”字已经完全脱落。
只剩下“印”字的一笔,孤零零地刻在他的心房上。
一笔。
他还剩一笔。
段德伸手按住胸口,那一笔正在发烫,像是随时会脱落。他能感觉到,封印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不是从叶凡体内传来的,是从他自己的心脏里。
“段德……”那声音带着笑意,“你以为你能封印我多久?”
段德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他看向地上的叶凡,又看向叶紫。
叶紫正抱着叶凡,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她的身体还在发抖,那双眼睛里的光正在暗淡下去。
段德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老子能封印你多久,就能再封印你多久。”
他转头看向那道裂缝,看向那块碎骨。
三天。
他只有三天。
而他的封印,只剩下七天。
但他从裂缝边缘返回时,脚步突然一顿。那块碎骨在他掌心里跳动,像是活过来了。他低头看去,骨头上那滴血正在发光,光芒从骨头里渗透出来,钻进他的掌心。
段德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是什么……”
那滴血的光芒钻进他的经脉,顺着手臂往上冲,直冲他的心脏。段德想要阻挡,但那滴血的力量太强,直接穿透了他布下的所有防御,撞上了他心脏上那最后一笔的封印。
“封”字早已脱落,“印”字的三笔,现在只剩一笔。
那滴血的光芒撞上来的时候,那一笔猛地亮了一下。
然后,段德听到了一声轻笑。
不是女人的声音,是他自己的心脏在笑。
“段德……”那声音从他的心脏里传来,“你以为柳神的血是来救你的吗?”
“它是来开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