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续:镇压万古

红绳锁钥(1/0)

# 第189章 红绳锁钥

叶凡缓缓睁开眼。

视线模糊,像隔着一层血雾。他眨了眨眼,那层雾才慢慢散开,露出叶紫焦急的脸。

她跪在他身边,一只手按在他胸口,手掌下有金色的光在不断渗入他体内。那光很弱,弱到几乎看不清,但叶凡还是感觉到了——那是元灵体的本源之力。她在用自己的本源替他稳住伤势。

“父亲!”

叶紫的声音带着哽咽,但更多的是一种压在喉咙里的狠劲。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一只手按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抓着万物母气鼎的鼎沿。那尊鼎浮在她头顶,鼎身微微颤抖,像是在对抗什么。

叶凡想说话,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血腥味。

他偏过头,把那口血吐在旁边的碎石上,然后撑起身体。胸口那个被诡异纹路侵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缓慢恢复。圣体的自愈力还在,只是需要时间。

“别动。”叶紫按住他,“你里面那东西——”

“我知道。”

叶凡打断她,目光落在头顶的万物母气鼎上。那尊鼎此刻正散发着一种不正常的微光,鼎壁上那些原本模糊的纹路,此刻正在一层层地浮现。而在那些纹路的中心,一个手掌大小的印记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小手的印记。

像是婴儿的手掌,五指张开,指节分明。但那印记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叶凡的脊椎骨发寒。那是纯正的诡异气息,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寒意,仿佛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了。

“它什么时候出现的?”叶凡问。

“从你第一次用鼎镇杀那个影子开始。”叶紫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沉沉的重量,“最初只是一个浅浅的印子,后来每一次动用鼎的力量,它就会深一分。现在已经完全印在鼎壁上了。”

叶凡盯着那个小手印记,沉默了几秒。

万物母气鼎是他的本命法器,是他用了几十万年孕养出来的仙器,与他心神相连。但现在,他竟然感受不到鼎内那个印记的真面目。那印记像是被一层极其高明的封印覆盖着,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却足以让他察觉到危险。

“父亲,”叶紫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那里面……是不是有东西?”

叶凡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只能感觉到,那个小手印记正在不断吸收万物母气鼎的力量,像是某种寄生的种子,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他的法器。而更让他不安的是,那印记的气息,与他第一次见到段德影子时感受到的气息一模一样。

那是“寂”的气息。

“段德呢?”叶凡问。

叶紫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裂缝。

叶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紧缩。

裂缝还在。

但那道裂缝已经不是他昏迷前看到的那道了。

它变得更宽,更深,边缘的虚空正在不断塌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而在裂缝的中间,段德的身影已经几乎消失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血肉,还在向着裂缝深处坠落。

不,不是坠落。

是挣扎。

段德还在挣扎。

他的身体已经被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爬满,半边脸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种形态——皮肤下青筋暴起,血管里流着黑红色的液体,眼球已经翻白,只有左边那一只眼睛还留着一点神智的微光。

他用右手握着一把断剑,那把剑的剑刃已经折断了一半,剑身上布满了裂纹,但他还是死死握着,用断剑抵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道血迹。

是柳神留下的血迹。

那道血迹已经变得很淡,几乎要消失了,但它还在发光。那是一点点青色的光,像是柳神最后的意志,还残留在他身上。

“他撑不了多久了。”叶紫的声音很平静,但叶凡能听出她声音里的颤意,“柳神的封印正在瓦解,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已经侵蚀到了他的心脏。最多还有半盏茶的时间,他就会彻底变成——”

“不会。”

叶凡站起来。

他的腿很痛,胸口的伤还在渗血,但他还是站起来了。圣体的金色气血在他体内奔腾,虽然很微弱,但至少足够支撑他站起来。

他走向那道裂缝。

“父亲!”叶紫拉住他的袖子,“你不能——”

“我能。”

叶凡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很坚定:“那些家伙在等我。”

“他们是想借你的力量——”

“我知道。”

叶凡终于转过头,看着叶紫。他的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却很亮,亮得像两盏在黑暗中燃烧的灯火。

“但我不能看着段德死在那里。”

叶紫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沉默了。

然后,她松开了手。

“我跟你一起。”

“不行——”

“你一个人过不去。”叶紫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那道裂缝里有很多东西,不是你能一个人应付的。而且,”她举起手中的万物母气鼎,“你还需要我帮你看着那尊鼎。”

叶凡看着她,想要反驳,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因为他知道,叶紫说得对。

那尊鼎里的印记,不是他一个人能封印的。

“走。”

叶凡转身,走向裂缝。

叶紫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托着鼎,另一只手握着一根红绳。那根绳子很细,上面系着一个不起眼的铜钱,在昏暗的光线中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那是她小时候叶凡给她编的红绳。

在她六岁生辰那天,叶凡用一根红绳编了一个简单的平安扣,系在她的手腕上。那天姬紫月还在笑他,说他堂堂天帝,连个像样的生辰礼都拿不出手。

但那根红绳,叶紫戴了几十万年。

直到现在。

裂缝越来越近了。

叶凡能感觉到裂缝中传出的热量,那种热不是普通的热,而是一种带着诡异力量的灼烧感,像是有无数的火焰在裂缝深处燃烧。他的皮肤开始发红,呼吸变得急促,但他没有停下。

他走到裂缝边缘,停下脚步。

低头看。

裂缝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浮动着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密密麻麻,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络,铺满整个裂缝的壁面。而在那些金色纹路的尽头,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些东西——

是人。

不,是人的遗骸。

数百具遗骸,嵌在裂缝两侧的凹槽中。那些遗骸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血肉早已消失,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但那些骨头并不完整,很多骨骼都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本源。

叶凡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些是守军的遗骸。

是边关守军的遗骸。

他们不是战死的。

是被献祭的。

那些骨骼上没有刀剑的伤痕,没有法器的烙印,有的是同一种痕迹——从骨骼内部开始的崩解。那是本源被抽干后的结果,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们的身体里吸走了所有的力量,只留下一具空壳。

数百具。

叶凡数着那些遗骸的数量。左边三排,右边三排,每排大约六十具,一共三百六十具。那些遗骸的姿势很奇怪,每一具都是跪着的,膝盖跪在凹槽里,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低着头,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在他们的胸口,都有一个洞。

拳头大小的洞,从胸前洞穿到背后。

那个洞里嵌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碎片。

金色的碎片,形状像是一个字,但字体太过古老,叶凡认不出那是什么字。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碎片上残留的气息——那是荒天帝的气息。

第四枚古字碎片。

叶凡的心脏狠狠一跳。

那枚碎片嵌在裂缝尽头的一座祭坛上,祭坛是用青石垒成的,看上去很简陋,但祭坛上刻满了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和裂缝壁面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而在祭坛的周围,还残留着一些血迹。

那些血迹的形态很奇怪,像是刚刚滴落的,还在冒着热气。但它们已经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因为血迹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破碎的晶体,那是血液凝固后形成的结晶。

叶凡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些结晶。

瞬间,一股极其恐怖的信息冲进他的脑海。

鲜血、死亡、嘶吼、惨叫……

无数的画面像是潮水一样涌入他的意识,那些画面里,有无数的守军在战场上战斗,有鲜血洒满大地,有金色的雨从天空落下。而在那些金色雨滴的尽头,有一个巨大无比的身影,站在混沌之中,背对着他。

那个身影转过身来。

叶凡看到了那张脸。

没有脸。

那团混沌气里,什么也没有。

“退。”

一个声音从裂缝深处传出。

那个声音很熟悉,正是之前指导他的那个神秘声音。

“退回去,”那个声音继续说,“别靠近那座祭坛。”

叶凡没有动。

他盯着那座祭坛,盯着那枚古字碎片,盯着那些金色纹路,盯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那座祭坛是干什么用的?”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开口了:“那座祭坛是荒天帝留下来封印通道的。”

“通到哪里?”

“通到边关战场。”

叶凡的呼吸微微一滞。

边关战场。

那里是荒天帝和柳神驻守的地方。那里是仙域最后的防线。

“那座祭坛的纹路已经腐朽了,金色纹路的末端已经断裂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也不够支撑下一次封印。”那个声音继续说,“所以,那里必须要有人去修补。”

“我。”

叶凡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那个声音沉默了。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那就去吧。”

叶凡抬腿,迈进了裂缝。

叶紫跟在后面,脸色苍白,但脚步稳稳的。

他们沿着裂缝壁面上的台阶,一步一步向下走。台阶很窄,只够一人通过,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叶凡走在前面,一只手扶着壁面,另一只手握着一柄仙剑。

剑身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前路。

走了不知道多久,叶凡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穿着一件旧袍,袍子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只剩几片布挂在身上。他面容苍老,满脸皱纹,头发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头顶。

那是一个老人。

但叶凡知道,那不是人。

那是一段留影。

是虚空大帝的留影。

虚空大帝,那个已经消失在岁月中的强者,竟然在这里留下了一段留影。

那留影看着叶凡,目光很模糊,像是隔着无尽的时空。

他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等了你很久。”

叶凡没有说话。

“这里必须封印,”留影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刻骨铭心的重量,“一定要封印住。”

他抬起手,指向那座祭坛。

“那下面有东西。”

叶凡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祭坛下面,有一条极细的金色纹路,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那是坐标,”留影说,“指向边关的坐标。”

“羽化废墟是起点,边关是终点。”

“这条坐标已经存在了数十万年,从祭坛建立的那一天就存在了。”

留影说的这话,叶凡心里一震。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金色纹路,那些铺满裂缝壁面的纹路,原来都是坐标的一部分。而这个坐标的终点,就是边关战场。

“那里已经不行了,”留影的声音开始变弱,“荒天帝的封印正在崩裂,古祖的意志已经开始苏醒。你必须去那里,把你的力量注入那座祭坛,用你的血和命,把封印重新加固。”

“只能用我的血和命吗?”叶凡问。

留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或许。”

话说完,他的身体开始溃散,化作满地的光点,消失在黑暗中。

叶凡站在黑暗中,盯着那堆光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向下走。

走了几步,他又听到了那个神秘声音。

“你的鼎里有什么?”

叶凡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答。

那个声音继续说:“我可以帮你封印它。”

“代价呢?”

“代价是你得让我借你的力量。”

叶凡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那个声音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力量波动,只是想要完成某种目的,与他无关。

“我不会让你进我的身体。”叶凡说。

“那就封印不了。”

“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的力量才能封印那尊鼎。”

叶凡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叶紫手里的万物母气鼎,看到那个小手印记已经变得越来越清晰了,像是要从鼎里挣脱出来。

“那个印记是什么?”叶凡问。

“是‘她’的意志。”

“她?”

叶凡的身体一颤。

“她”的意志被提到了好几次。柳神提到过,虚空大帝提到过,现在这个神秘声音也在提。

“她”是谁?

难道那尊鼎里封着的,是一个女人的意志?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它只是重复了一句:“我可以帮你封印,但你必须让我借你的力量。”

叶紫突然开口:“让他来。”

叶凡转头看她。

叶紫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女儿在担心父亲。

“我相信他。”她说。

叶凡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来吧。”

话音刚落,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就从他体内涌出,像是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本源,正在用力抽取那里面蕴含的生机。

叶凡闷哼一声,身体开始颤抖。

叶紫举着万物母气鼎,鼎身上的那个小手印记正在快速旋转,像是一个漩涡,在吸收那股从他体内涌出的力量。

金色的光在鼎身上亮起,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到将整座裂缝照得如同白昼。

然后,叶凡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个女人在他耳边轻语。

“锁。”

“打开它。”

叶凡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向叶紫。

不是看她的脸,是看她的手腕。

那根红绳还在。

上面的铜钱,正在发光。

柳神的残影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沉重的韵味:“锁的真正主人不是你我。”

“那是谁?”

“是‘她’。”

“那个鼎内的意志?”

“不。”

柳神的残影转过头,看向裂缝尽头。

“是你女儿的红绳锁。”

“那是钥匙。”

叶凡的脸色猛地变了。

他伸手抓住叶紫的手腕,想要把那根红绳扯下来。但那根红绳像是长在叶紫的手腕上一样,怎么也扯不下来。

“放手!”叶紫吃痛,想要挣脱。

但叶凡没有放手。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神秘声音,那个说要借他力量封印鼎中印记的声音,真正的目的不是封印那个小手印记。

而是要打开它。

打开那扇被锁住的门。

“你不是来帮我的,”叶凡盯着那个神秘声音,声音里带着寒冰般的冷意,“你是来开锁的。”

那个声音沉默了。

然后,它叹了一口气。

“你终于明白了。”

那只小手印记猛地膨胀开来,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从万物母气鼎中伸出,抓向叶紫。

叶紫尖叫一声,想要后退,但她的身体已经被那只手掌的气息锁定,动弹不得。

叶凡怒吼一声,挥剑斩向那只手掌。

剑光斩在手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留下浅浅的白痕。

那只手掌没有停下,继续伸向叶紫。

叶紫的手腕上,那根红绳已经彻底发光,上面的铜钱开始融化成金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滴落。

那些液体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不!”叶凡大叫,扑过去想要护住叶紫。

但他慢了一步。

那只手掌已经抓住了叶紫。

叶紫的身体僵住了,她的眼睛开始发白,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叶凡看到,她手腕上的那根红绳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手的印记。

那个印记和鼎中的印记一模一样。

“原来是你。”

叶凡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比的愤怒和绝望。

“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它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别抵抗。”

“这是你女儿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