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抉择(1/0)
# 第192章 祭坛抉择
## 祭坛
站在那里的身影,是叶紫,也不是叶紫。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变得像是从万古之前照过来的,冰冷、漠然,带着一种俯瞰众生如蝼蚁的高高在上。
叶凡的手还在滴血。
他刚才握碎了那枚碎片,碎片锋利的边缘嵌进他的掌心,金色的血液顺着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祭坛的石板上。落下的地方,那些金纹就退缩一下,像见了克星。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
金纹退缩之后,立刻又涌了上来,像是被更大的意志驱使着,不敢退缩。
“你不是我女儿。”
叶凡的声音很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他盯着那双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东西。”
“东西?”叶紫,或者说“她”,笑了。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叶凡说了什么可笑的话。“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不知道。你连自己女儿身上有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说我是东西?”
“你在我女儿身上。”
“在她身上?”她歪了歪头,那个动作是叶紫的,但做出这个动作的是另一个人。“你错了。我没有在她身上,是她在我身上。”
叶凡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她,你的女儿,是我的一部分。”她的笑容放大了一点。“或者说,我以为她是我的一部分。有趣吧?你们这些人类,总是以为自己是独立的个体,觉得自己的灵魂、意志、记忆都是自己的,但你们不知道,在更高的维度上,你们只是一根线的一部分。叶紫那根线,连着的是我。”
叶凡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他动了。
金色气血冲天而起,那光太亮了,照亮了整个祭坛,让那些金纹在瞬间黯淡下去。祭坛边缘的石壁被金色气血灼得发红,连那些真仙残骸都开始龟裂。
他一步踏出,直接出现在叶紫面前。
然后他伸手,五指张开,向着叶紫的额头按去。
“你想杀我?”她没有躲,只是笑了笑。“你舍得吗?”
叶凡的手停在她额头前一寸。
他的手在抖。
因为他知道,那不是叶紫在说话,但那张脸是叶紫的脸,那双眼睛装的是别人的东西,但眼眶是叶紫的。他可以一掌拍下去,可以把这个东西从叶紫身体里逼出来,但那一掌拍下去,最先碎的,是叶紫的肉身。
“不敢动手?”
她笑了笑,然后抬手,那根红绳平安结在她手腕上浮现。
“你看,这就是你送她的安全锁。”她捻着那根红绳。“你编它的时候,用了你的一缕头发对不对?圣体的发丝,蕴含你的本命精血。你以为是保护她,但你不知道,这根红绳,就是她和我之间的桥梁。你编这条绳,用的是连接你自己的方式,所以你编的不是安全锁,是一个天线。”
叶凡的手攥紧了。
“你——”
“对,我一直在等。”她的声音很轻。“等你女儿出生,等她长大,等你给她编一根红绳,等你觉得自己保护了她。你所有的保护,都是给我铺的路。你送她进仙域,你让她避开危险,你觉得自己是个好父亲。但你不知道,你越保护,她和我之间的连接就越强。”
叶凡不动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他刚才还想压制她,但现在他不动了。
因为他看见了。
那些金纹在他掌心的碎片下不断延伸,那些纹路的走向、节点、交汇点的位置,都一一在他眼前展开。那些碎片不仅仅给了他对“她”的感知,也给了他一种看穿这一切本质的能力。
那些金纹,像一张网。
网的中心是叶紫。
叶紫的心口处,金纹汇聚成一个漩涡,那个漩涡的深处,联通着另一个空间。他看到了那个空间里的景象:那里有无尽的黑暗,黑暗的深处,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的轮廓,隐隐约约与叶紫相似,但更成熟,更神秘,更高高在上。
那就是“她”的意志所在。
叶凡盯着那个空间,然后他的目光从那里移开,沿着金纹的走向向外延展。
那些金纹穿过祭坛,向下延伸,深入地底百丈、千丈。那些纹路不是通向别处,而是构成了一种结构,一种坐标。那些金纹的结构,一个是接收,一个是发送。
接收的坐标,是叶紫。
发送的坐标,是他顺着那些纹路的流向继续看去。金纹穿过岩层,越过山川,穿越星空,最终抵达了一个地方。
边关。
古战场。
那里有一口棺材。
棺材里躺着的,是边关统帅的肉身,肉身正在被什么东西蚕食。蚕食那个身形的,是一种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的形状,和祭坛上的金纹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叶凡低声说。
“你终于看懂了?”她笑了。
叶凡没有看她。他看着那些金纹,看着那些纹路的结构,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那些金纹从来不是封印。
是坐标。
那些金纹的节点,每一个都是一个锚点。羽化废墟是起点,边关是终点。起点和终点之间,有这么多的锚点,就是为了把“她”从裂缝深处拉出来。
而要拉“她”出来,就需要能量。
那些真仙残骸为什么会在凹槽里?
“那些真仙……”叶凡的声音低沉。“他们是献祭,不是战死的。”
“聪明。”她的笑容更大了。“那些真仙被我的道纹吸干了本源,然后被做成了燃料。每一个真仙的本源碎片,都被浇铸进金纹节点中,作为跨界坐标的一部分。”
“边关守军被你献祭了?荒天帝的人?”
“不全是。有些是守军,有些是我从其他地方弄来的。”她挥了挥手,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燃料加起来,已经足够构成一个完整的坐标了。你知道那些燃料有多少吗?三百六十五具真仙残骸。三百六十五个节点。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太阳,照亮我回家的路。”
叶凡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凹槽中正在融化的残骸。他见过那些残骸,那些骨骼有的还保持着死前的姿态:有人站着,有人跪着,有人挣扎着向外爬。他们的本源碎片被吸干的痕迹很明显,骨骼上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
这不是战死的,是被炼死的。
“你——”叶凡的声音嘶哑。
“我怎么了?”她笑着。“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在我被镇压的这些年里,往外放了一点东西。那些东西在地底蔓延了几万年,把整个大陆的地层都穿了一遍,然后就找到了你们这些真仙。你们这些真仙,死了也不安宁,本源还留着?”
她歪了歪头:“不用白不用嘛。”
叶凡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祭坛四周扫视,那些金纹的走向他已经全部看清了:起点是这里,终点是边关。
但边关的终点只是棺材吗?
他看到了。
那些金纹穿过棺材之后,继续向前延伸,在棺材下方,有一个更大的法阵。那个法阵的形状: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个法阵,是门。
一扇通往裂缝深处的门。
“你看到了?”她问。“你终于看到了。你看到那扇门了吗?那扇门后面,是裂缝深处。裂缝深处——”
她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幽深。“是我的家。”
话音刚落,祭坛猛地一震。
那些凹槽中的真仙残骸在那一瞬间全部融化了,化成了一道道金色的液体,那些液体流向裂缝深处,在金纹的节点处凝固成晶体。
祭坛核心处,第四枚古字碎片的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叶凡的真实经历在他眼前一闪而过,那些碎片里的记忆,那些画面。
他看到了荒天帝站在祭坛上,他的手压着那枚碎片,碎片里的力量正在被疯狂抽取。荒天帝的眉头紧锁着,他的本源之力在碎裂,那些力量全都注入到了阵法的核心纹路中,强行压制着那些想要生长出来的金纹。
但不够了。
那些力量已经耗尽了。
“荒天帝的压制力量不够了。”叶凡低声说道。
“不够了。”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他压了我百万年,但一个被压力压了百万年的弹簧,总有一天会弹回去的。今天,就是那一天。”
裂缝深处传出一声轰鸣。
那轰鸣像是从万古之前传来的,沉闷、低沉、震撼灵魂。随着那声轰鸣,裂缝开始扩大,从一道窄窄的裂缝,变成了一道半人宽的裂口。
裂口深处,无数只眼睛睁开了。
那些眼睛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是宇宙中的星辰一样排列着。每一只眼睛里,都映着一个叶紫。
不,是映着一个“她”。
那些眼睛里闪着光,那些光织成一片,构成了一种奇异的状态。叶凡感受到了那个状态,那个状态不是降临,是苏醒。
“她”不是一个外来者。
“她”一直在这里。
那些眼睛不过是“她”的一部分,现在“她”的一部分正在醒来,用那些眼睛看见这个世界。
叶凡的手猛地攥紧。
他体内的那枚碎片正在觉醒,那股力量比以前任何一次的碎片觉醒都要强烈。强烈到他的意识像是要被拉出身体。
“别抵抗。”
一个声音在他体内响起。
那声音很熟悉,像他,又不像他,像是另一个自己正在对他说话。
“这是你的力量。”
“你是谁?”叶凡在意识深处问。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回答:“是你,也不是你。”
叶凡没有时间继续追问了。
因为那股碎片觉醒的力量已经彻底爆开。
他的意识像是被人猛地一拽,从祭坛上抽离出来,穿过虚空,穿过星空,撞进了一个地方。
边关。
古战场。
他看到的第一幕,是光。
金色的光,银色的光,血色的光。那些光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天空都照得透亮。那些光的来源,是一个身影:柳神。
柳神的残影已经在燃烧了。
那残影透明的像是一层薄薄的轻纱,能透过它看到背后的星空。柳神的身体在发光,那些光从她的体表溢出,洒向大地,洒向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光洒在哪里,哪里的黑暗就被灼烧掉。
但柳神自己,也在消散。
她的轮廓正在变淡。从脚开始,然后是腿、腰、手、肩膀,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像是一尊正在融化的冰雕。
“柳神——”
叶凡想要喊出声,但他发现自己没有身体了。
他只是意识投影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柳神似乎感应到了他,她微微侧身,向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瞬间,叶凡看到了她的眼神:没有悲伤,没有不舍,只有平静。
那是一种“完成”的眼神。
她完成了她要做的事。
她看清了路的走向,她走到了路的尽头,她把该留下的东西都留下了。
该走了。
柳神残影彻底燃烧殆尽。
最后一点光芒消散在天地间,像是一场盛大落幕的最后一束灯光。
叶凡闭上眼。
但他不能闭太久。
因为下一秒,另一处战场上的轰鸣将他震醒。他抬眼望去,看到天穹下,两道身影正在碰撞。
准确说,是两道虚影。
一个是无始大帝。
另一个是第四尊古祖。
“他化自在的背面。”
叶凡记得这个名字。他在碎片记忆中见过这尊古祖的轮廓,但他没有想到,这尊古祖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边关战场。
那尊古祖的样子很古怪: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无数符文,那些符文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吸。他的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团灰雾。但他每走一步,那团灰雾中就浮现出一张脸:痛苦的脸、愤怒的脸、绝望的脸、贪婪的脸。
那是“他化自在”的另一种形态,不是纯粹的攻击,不是纯粹的吞噬,是所有负面情绪的吸收者。
无始大帝的虚影站在他面前。
这个虚影比刚才又淡了一些,像是一盏油灯快烧尽了。但他依然站着,脊背笔直。
“仙路尽头谁为峰,一见无始道成空。”
那尊古祖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念一句诗,也像在嘲讽。
“你已经空了。”
无始大帝的虚影没有说话。他抬手,一拳轰出。
那一拳没有声音。
但叶凡看到空间碎裂了。不是视觉上的碎裂,是更本质的东西:法则的断裂。无始大帝的拳头轰在哪里,哪里的法则就断掉。
那尊古祖没有躲。
他迎了上去。
两人在虚空中对了一拳。
轰——
无始大帝虚影的手臂炸开了。
那些碎片化作光,向四面八方溅射。无始大帝的虚影摇摇晃晃地后退了几步,他的手臂消失了,身前的裂缝大的像是要把整个人都吞进去。
那尊古祖也退了。他的衣袖碎裂了一部分,露出里面的手臂。那手臂上全是符文,符文在燃烧,血肉在那些符文下化作灰烬,又愈合,再化作灰烬。
“你还能撑多久?”那尊古祖问。
无始大帝的虚影没有回答。
但他胸口的衣服裂开了。那里露出一道伤痕,从肩膀划到胸口,深可见骨。那伤痕不像是刚才对拳时受的伤,更像是早就有的旧伤,积压已久,此刻终于爆发了。
无始大帝的虚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然后抬起头,看向那尊古祖。
“够了。”
他的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里,一枚无始钟的虚影浮现。那虚影很小,只占他掌心的三分之一,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叶凡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自爆的力量。
无始大帝的虚影打算引爆那枚无始钟虚影,用自爆来拖住这尊古祖。
“不可——”叶凡喊道。
但他喊不出来。他没有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始大帝虚影的手在合拢,那枚无始钟虚影的光芒越来越亮。
就在此时。
棺材那边的情况突然间变了。
叶凡感觉到了,那是一股气息,从棺材中传出的气息。
那气息微弱到几乎没有,但它一出现,所有正在战斗的人,都停了一下。
那气息是“她”。
棺材盖板掀开了。
不是全掀开。只掀开了一角,露出了一条缝隙。
那条缝隙里,伸出一只手。
苍白的手。
干枯的、骨节分明的手,五指上缠满了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和祭坛上的金纹一模一样。
那手伸出棺材,抓住了棺材边缘,用力一撑:棺材盖板的缝隙又大了一点。
那手,正在向外爬。
叶凡看到了一切。
他看到棺材中,边关统帅的肉身被蚕食的只剩下半边脸。那半边脸上,还有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睁着,死死盯着棺材内部,盯着里面的东西。
那只眼睛里有血丝,有绝望,还有最后一刻刻在棺材壁上的两个字:“别来。”
那两个字已经快要被金纹覆盖了。
棺材旁边,还有半边身影,那是边关统帅的另外一半身体。那半个身体上扛着一块重物,正是棺材的盖板。那半个身体扎着马步,双手顶着棺材盖板,不让他推开。
但那半个身体,也在发抖。
“快要撑不住了。”
叶凡的意识中,那个声音又响起。
“边关战场,最多支撑半刻钟。”
半刻钟。
叶凡的手攥紧了。如果他在这里,他可以直接冲向边关战场,帮无始大帝的虚影扛住那尊古祖,帮边关统帅重新压下棺材盖板。但他不在那里,他的身体还在祭坛上,还在那个被附身的女儿面前。
他的意识被拉回来。
祭坛上,裂缝深处,那些金纹还在蔓延。
被附身的叶紫还站在那里,她歪着头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
“你看到了?看到边关战场?”她问,语气像是在聊一件不重要的小事。“那棺材里不是边关统帅,是‘我’的另一部分。棺材里的那个‘我’,被我种在了边关统帅的身体里,用他的本源滋养了几百万年。现在它长大了,想要出来。”
她指了指裂缝深处:“你要怎么做?去边关救人,还是留在这里救你女儿?”
叶凡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握碎掌心那些碎片之后,还在滴血。那些血滴落在祭坛上,金纹又一次退缩了。
他盯着那些金纹,盯着那些退缩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金纹怕他的血。
不是因为他的血是圣体之血,而是因为他的血里有更高的力量:碎片的力量,那股可以斩断一切连接的力量。
如果他用血染满祭坛,把那些金纹全部斩断:祭坛会崩溃,那些金纹会全部断裂,被附身的叶紫也会和“她”断开连接。
但金纹断裂的瞬间,这个通道也会被封死。
被封死的通道,会把“她”困在裂缝深处。棺材里的那部分“她”,也会因为失去金纹的连接而失去滋养。
“但——”
他看了一眼裂缝深处。
那里还有正在苏醒的“她”的一部分。如果金纹被斩断,“她”就被困在那里了。被困住的那个“她”,可能会疯狂反扑,可能会找别的出口。
但至少,叶紫会回来。
叶凡的手指抬起来,指向祭坛核心的那枚古字碎片。
他要用自己的血,染红那枚碎片。
用那枚碎片的力量,斩断所有金纹。
“不——”
那个声音在他体内响起。
“你如果斩断金纹,她的一部分就会被困在这里,她会用你女儿的身体当容器,永远困在你女儿的身体里。你会失去你的女儿。”
叶凡的手猛地停住。
“那我要怎么样?”
“你没有办法。”那个声音说。“但你还有别的选择。”
什么选择?
叶凡看着裂缝深处,看着那些正在苏醒的眼睛,看着那些眼睛里的光。那些光,那些眼睛,正在织成一个整体。
“选边关。”
那个声音说。
“去边关,帮无始大帝扛住那尊古祖,帮棺材重新封上,然后带着九龙拉棺和毁灭者的力量,把裂缝封死。”
“那我女儿呢?”
“你女儿会在你封死裂缝的瞬间被震出来。她会被震飞,但她的本源不会碎。她会活着。”
叶凡沉默了。
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祭坛上,看着被附身的叶紫,看着那双不属于叶紫的眼睛,看着她嘴角挂着的那抹玩味的笑容。
“你选好了吗?”她问。
叶凡没有回答。
他抬手,万物母气鼎飞回他身前,悬浮在半空中。那鼎吸收了第四枚古字碎片的部分力量,鼎壁上多了一枚青铜色的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叶凡多看了那个印记一眼。
那个印记,很像一个“她”字的轮廓。
“你——”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段德那边出事了。
段德那个空间里,门内那个身影开口了。
“你体内的轮回印不是你的。”
门内那身影和段德一模一样,只是他的额头上多了一道金色的符文,那符文正在发光,像是活物。他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看透了一切的高高在上。
“轮回印是‘她’的棋子。”
段德愣住了。
“什么?”
“你的轮回印,每一世轮回,都会在印记上留下一点东西。那些东西累积起来,就是坐标的接收器。”门内的身影说。“你每一次轮回,都是在帮‘她’更新坐标。”
段德的脸色变了。
“那我是谁?”
“你?”门内的身影笑了。“你是你自己。但你体内天生有一个特质,是‘她’无法控制的。那个特质,才是破局的关键。”
段德的手攥紧了。
“什么特质?”
门内的身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段德,然后又说了一句:“你不是今世佛。”
段德的身体猛地一震。
门内的那个身影闭口不言了。
段德站在原地,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但他不再追问了。因为他知道,门内的那个声音说的是真话。
他体内的那个特质:他现在,隐隐约约感应到了。
那是天生刻在他灵魂深处的。不是轮回印带来的,不是这一世的修为带来的。
那是他生而具有的。
是“她”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了的。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门内。
“我要怎么用这个特质?”
门内的身影看着他,笑了笑:“等你做到了,你就知道怎么用了。现在说了,你也用不了。”
段德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门内的那个声音说的是对的。
有些事情,只有在做的时候才知道怎么做。
段德闭上眼。
他体内的那个特质正在苏醒,那是一种温热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
那东西——那一刻,仙域废墟的祭坛上,叶凡也感应到了。
他感应到了段德那边发生的变化。那种变化给边关战场带来了一个微小的波动:他感应到了金纹的波动变弱了。
与此同时,边关战场上。
棺材中探出的苍白之手突然缩回,那些金纹在那一刻停滞了一瞬。
正是那一瞬间,给了叶凡一个机会。
万物母气鼎悬浮而起,叶凡握住鼎身,然后他的力量猛地爆开,金色气血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祭坛。
他没有犹豫。
他做出了选择。
他选了边关。
万物母气鼎镇压在祭坛边缘,鼎身落下,砸在祭坛边缘的裂缝上,那些金纹在鼎身下噼啪作响,硬生生被镇压下去了。
叶凡自己,则是强行撕开了虚空。
“你要走?”被附身的叶紫看着他。“你不救你女儿了?”
叶凡回过头,看向那双不属于叶紫的眼睛。
“我会回来。”
“回来?”她笑了。“你回来干什么?救我?”
叶凡没有回答。
他一步踏入裂缝,消失不见。
但他消失的瞬间,她留下了一句话。
那话从他身后追来,像一根针,刺进他的心脏。
“你跑不掉的,父亲。”
虚空通道合上了。
祭坛上,那些金纹在叶凡离开后,又重新涌了上来,像是被放开了缰绳的猛兽。
被附身的叶紫站在那里,她的手腕上,那根红绳平安结正在发光,那些光在金纹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蹲下来,手放在祭坛的石板上,那些金纹就顺着她的手指回溯,在她面前汇聚成一个人形。
那人形的轮廓,和她说一模一样。
“边关也好,这里也罢。”她低声说。“只要你来,锚点就在。”
她的手在面前轻轻一握,那些金纹就在她指间碎裂,化成了齑粉,散落在祭坛的凹槽中。
那些金色的粉末,在真仙残骸的骨头里打转,像是永不停歇的呼吸。
与此同时。
边关古战场上空。
九龙拉棺的青铜棺盖掀开了一角,那一角里,一股气息弥散开来。
那股气息与裂缝深处“她”的气息,一模一样。
棺材里,有什么东西看见了边关的战场。
看见了那尊古祖。
看见了无始大帝正在消散的虚影。
看见了正在接近的“毁灭者”。
那东西在棺材中低笑了一声。
“来了。”
边关战场的天穹上,血滴忽然炸开,化作漫天金色雨。那雨落下的地方,一个虚影缓缓浮现——无始大帝的身影变得更加凝实,像从历史深处被强行召回。
金色雨中,那尊古祖的虚影之中,第四尊被称为“他化自在的背面”的古祖,从那虚影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他的身形与无始大帝一般高大,但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圈圈的符文在旋转。
“你还能撑多久?”那尊古祖问。
无始大帝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仅剩的那只手。
他的掌心中,一枚古字正在凝聚——那是他从叶凡身上感应到的碎片之力,此刻被他强行引动,化为最后一击。
金色雨落得更急了。
边关统帅的半边身体在发抖,但他依然顶着棺材盖板不松手。棺材里伸出的那只苍白之手,五指收紧,在金纹上留下深深的指印。
“半刻钟。”边关统帅低吼。“最多半刻钟!”
半刻钟后,虚空通道在边关战场上空裂开,一道金色身影从中踏出。
叶凡到了。
他的万物母气鼎已经在祭坛那边镇压了金纹,他空手而来,但浑身流淌的金色气血在边关的灰暗天幕下,像一轮初升的太阳,照亮了整个战场。
他与无始大帝的残影对望一眼,两人之间没有对话,但所有计划已经在那一瞬间沟通完毕。
叶凡抬手,无尽的金色气血从他体内涌出,在他头顶凝聚成一枚巨大的“封”字。
那“封”字一出,整片天地都安静了一瞬。
“封!”
叶凡一掌拍下,那字印在棺材盖板上。
棺材盖板猛地一震,那只苍白之手被震了回去,棺材盖板合拢了一半。
但那一半,还不够。
裂缝深处,那些金纹还在蔓延。
叶凡抬头,看到星空中,九龙拉棺正以极快的速度接近边关战场,而在它身后,“毁灭者”的黑色轮廓也在迅速逼近。
两个威胁,半个时辰。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整个边关战场:“封不住,就一起炸了。”
虚空大帝的留影在他身后浮现,那留影看着祭坛的方向,声音低沉:“祭坛上的金纹已经深入大地,切不断了。”
叶凡没有回头。他看着棺材,看着星空中逼近的九龙拉棺和毁灭者,一字一句地说:“那就把大地和祭坛一起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