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续:镇压万古

掌心黑纹(1/0)

# 第257章 掌心黑纹

沙尘从七道沟壑间灌过来,打在脸上像是细碎的刀片。叶凡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脚下的路还能走多远。

身后传来段德的声音:“叶小子,你等等。”

叶凡停下脚步,回头。

段德站在原地,低着头,右手摊开,掌心朝上。黑皇蹲在他脚边,尾巴不安地甩了两下。

“怎么了?”

“你过来看看。”段德的声音有些发闷,“我这手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玩意儿?”

叶凡走回去,低头看了一眼。段德的掌心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黑纹,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从皮肤底下划出来的,从掌根一直延伸到中指指尖,细看之下,那黑纹还在微微蠕动,像是一条活着的虫子。

“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段德摇头,“刚才从阵基出来的时候还没有。就刚刚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手心发烫。”

叶凡蹲下身,伸手按住段德的腕脉。指尖刚触到皮肤,那道黑纹猛地一跳,像被惊动的蛇,顺着段德的经脉往上蹿了一寸。段德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别动。”叶凡沉声道,一缕金色气血顺着指尖渡入段德体内。

金色气血刚进入经脉,那道黑纹像是嗅到了什么气息,骤然暴涨。黑纹从掌心蔓延到手腕,又顺着小臂往上爬,速度极快。段德的脸一下白了,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与此同时,段德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暗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极快,一闪即逝,但叶凡看得清清楚楚。那是轮回印的颜色,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气,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玷污了。

段德抬起头,盯着叶凡:“叶小子,你在我体内留了什么?”

他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

“老段,你说什么?”

“我说,你在我体内留了什么印记?”段德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我刚才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你在我体内种了一道轮回印,对不对?你想控制我?”

叶凡心里咯噔一下。

他确实在段德体内留过轮回印,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当时是为了帮段德镇压体内的诡异本源。但段德知道这件事,早年间段德还为此跟他打过一架。现在段德忽然用这种语气质问,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似的。

不对。

叶凡的瞳孔微缩。他想起七道沟壑间,那半张面孔说的话:“三天之后,我会得到新的躯体。”

诡异种子的激活方式有很多种,最隐蔽的一种是记忆篡改。始祖在段德体内埋下的种子,不一定需要夺舍才能生效,它只需要在某个时刻激活,扭曲段德的记忆,让他以为自己被控制了,然后利用段德对叶凡的不信任,从内部撕裂他们的关系。

但更让叶凡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荒天帝当年在锁棺阵上留下的信息,他曾在阵基中解读过一部分。那些符文提到,荒天帝曾以自身精血刻画阵纹,将活兵器封在棺椁之中,又以锁棺阵困住始祖半身。但锁棺阵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它需要纯正圣体之血才能维持运转。荒天帝算到了一切,甚至算到了叶紫会来,却唯独没有算到,自己会在三万年之约到来之前,先一步消失。

叶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段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暗金色的光芒还在闪动,但瞳孔深处,有一丝极为细小的挣扎。像是一条被绳子勒住喉咙的鱼,还在拼命摆动尾巴。

段德的意识还在。

叶凡深吸一口气,没有接段德的话茬,而是反问道:“老段,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跟我来这吗?”

段德愣了一下,眼中的暗金色光芒闪烁了几下:“你……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回答我。”

“你他妈脑子有病吧?”段德骂了一句,“你说要回棺椁取混沌本源,净化第二盏灯碎片,还要救叶紫。我他妈跟过来是怕你死在半路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骂声虽然粗粝,但那股子痞气是段德本人的味道。叶凡心中稍定,嘴上却不停:“那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

“荒古禁地。”段德毫不犹豫,“你他娘的差点被那里的阴气冻死,是我把你捞出来的,还顺走了你一株药王。”

“后来呢?”

“后来你追了我三天三夜,非要我赔你药王。”段德骂骂咧咧,“我他妈什么时候欠过别人的东西?最后赔了你一株更老的,你才消停。”

叶凡又问:“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我在你体内留印记?”

段德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还在蠕动的黑纹,眉头拧成一团。

“我……我刚才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段德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站在我面前,手里捏着一道轮回印,然后拍进我胸口。那个画面太真了,我他妈差点以为是真的。”

“那是假的。”叶凡说,“始祖在你体内种了一颗种子,刚刚被激活了。它在篡改你的记忆。”

段德沉默了片刻,忽然骂了一句:“操。”

“你能感觉到它在篡改吗?”

“能。”段德点头,“刚才有一瞬间,我脑子里全都是对你的怀疑,就像是……有个人在我耳边不停地说,说你要害我,说你早就想弄死我了。”他顿了顿,声音发沉,“但我他妈不信。”

叶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手掌按在段德的胸口。金色的气血涌入,在他体内找到那道刚被激活的诡异种子,然后以轮回印的符文将它裹住。

段德掌心的黑纹开始剧烈挣扎,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段德咬着牙,脸上的肌肉抽搐,但没有叫出声。

“忍着。”叶凡说,“这东西扎根不深,还能拔出来。”

金色的气血与轮回印符文交织,一点一点渗入段德的经脉。那道黑纹从手腕处开始消退,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吞噬。段德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但他始终没有吭声。

黑纹退到中指指尖时,忽然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叶凡加大气血输出,却发现那道黑纹的根部深深扎进了段德的骨髓,拔不出来。

“它扎根太深了。”叶凡皱眉。

“拔不出来就拔不出来。”段德咧嘴笑了笑,笑得有些费力,“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干净人,多道纹路而已。”

“它会在你体内继续生长。”

“那就长呗。”段德说,“你还能一刀把我胳膊剁了不成?”

叶凡没有回答。他收回手,看着段德掌心那道已经消退大半的黑纹,眉头紧锁。黑纹虽然退了,但指尖处那一小截还在,像是埋在地里的种子,等着下一次发芽。

但他在收回气血的同时,心里掠过一丝不安。方才他渡入气血时,触到了段德体内某处异常。那道黑纹的根部,不像是刚种下的,倒像是已经存在了很久,只是今天才被激活。它扎在段德的骨髓深处,与段德的命脉纠缠在一起,像是从段德本身的血肉里长出来的东西。

这东西,真的是始祖种下的吗?

还是说,它一直都在,只是被什么力量压制着,直到今天才苏醒?

叶凡没有时间多想。地宫入口在七道沟壑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石门,门缝里透出幽暗的蓝光。

“走吧。”段德拍了拍身上的沙尘,“你不是说要回棺椁吗?别耽误了。”

叶凡点头,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地宫不大,四壁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中央是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团混沌本源。那团本源像是一团流动的星云,黑与白交织,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极为纯净的气息。

叶凡走到石台前,伸手触向混沌本源。指尖刚触到那团星云,一股温润的力量便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所过之处,心脏处那片翻涌的黑暗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暂时安静下来。

但只是暂时的。

他能感觉到,黑暗只是被压制,并没有消退。他的心脏已经被吞没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靠圣血燃烧撑着,而那圣血已经快烧干了。

叶凡没有多想,将混沌本源收了起来,随后取出第二盏灯碎片。碎片上的诡异纹路还在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他将碎片放入混沌本源中,那些纹路开始剧烈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像是被烫伤的生灵。

片刻后,纹路散去,碎片恢复了青铜的底色。

叶凡松了口气,但下一瞬,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棺椁深处传来一声剧烈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撞击棺壁。那震动直击识海,震得他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他心脏处的黑暗像是被那声震动激怒,疯狂地翻涌起来,冲击着那道已经薄如蝉翼的封印。叶凡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强撑着用混沌本源压住心脏的黑暗,但识海中,一个画面忽然浮现。

那是活兵器核心。它蜷缩在棺椁的最深处,被一层诡异的黑色物质包裹着,正在被一点一点地蚕食。它的嘴唇在翕动,无声地重复着两个字。

“杀了我。”

叶凡的心猛地一沉。

三个月。他只有三个月。三年之期已过两年零九个月,三个月后,活兵器核心将被诡异彻底吞噬,届时始祖半身将完全降临。荒天帝当年以锁棺阵困住始祖时说过,三万年后再来取它性命。但三万年过去了,荒天帝没有来。叶凡不知道荒天帝是陨落了,还是被什么事绊住了,但有一点他很清楚,那个承诺,现在落到了他头上。

而叶紫那边,柳神残念压制诡异本源的时间,最多只剩下七天。

叶凡分出一缕混沌本源,顺着血脉感应渡向叶紫的方向。那缕本源穿过虚空,像是顺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向远方延伸。片刻后,他感应到叶紫那边传来一丝回应,像是被压制的碎片稍稍安稳了一些。

但只是一瞬。

那碎片很快又恢复了躁动,像是根本不在乎这点压制。叶凡甚至能感觉到,那碎片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改变叶紫的圣体,像是要把她的血肉改造成某种更适合诡异寄生的载体。始祖说过,三天之内,叶紫将被碎片吞噬,成为新的容器。

三天,七天,三个月。三条时间线在他脑海中交错,每一条都在收紧。

叶凡收回心神,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段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事。”叶凡说,“走吧,得赶回去。”

他转身向地宫外走去,脚步比来时更快。

段德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老段!”

叶凡回头,只见段德躺在地上,眼睛紧闭,呼吸急促,脸色惨白如纸。他掌心的那道黑纹正在剧烈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段德!”

叶凡蹲下身,伸手探向段德的脉搏。心跳很乱,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着。他刚要输入气血,段德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暗金色的光芒已经退去了大半,只剩一丝残留,像是夕阳最后的余晖。段德的眼神有些茫然,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我……怎么了?”

“你刚才晕过去了。”叶凡说,“你体内的黑纹又发作了一次。”

段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道黑纹已经彻底退去,掌心恢复了正常的肤色。他松了口气,撑着地面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我做了个梦。”段德说,“梦到三万年前的事。”

“三万年前?”

“嗯。”段德的眼神有些恍惚,“梦到一个地方,那里有一座很古老的神庙,神庙里供奉着一盏灯。有个声音跟我说,让我等一个人,等了三万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然后我就醒了。”

叶凡没有接话。

三万年之约。荒天帝的承诺。那个声音,是谁的声音?

段德没有注意到叶凡的表情,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别磨蹭了。”

他转身向地宫外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

叶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跳漏了一拍。

段德缓缓转过身来。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像是被什么东西扯出来的,弧度极不自然。他的眼睛深处,那丝残留的暗金色光芒忽然亮了一下,像是被重新点燃的烛火。

“叶小子。”

段德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沙哑和笑意。

“你猜……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