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续:镇压万古

两难抉择(1/0)

# 第315章 两难抉择

柳神的身体在我怀里越来越冷,像一块被寒潭浸泡了千年的石头。翠绿色的本源之力几乎已经不再外泄,不是因为封住了,而是因为已经快要流干了。她的眉心那道黑暗印记的痕迹还在,像一道烧焦的疤痕,嵌在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上。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心口一阵钝痛。

她是柳神。是那个在九天十地最黑暗的年代里,以一株古柳之身撑起一方天地的人。是那个在荒天帝远走之后,独自守着边关数十万年的存在。她不该是这副模样,不该像一片被秋风卷落的枯叶,在我怀里奄奄一息。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将目光投向虚空深处。

段德。那个死胖子,假死了一回又一回,轮回印在他身上叠了一层又一层,像年轮一样。他说他留下了道标,说只要我撕开六道轮回印的裂痕,就能循着印记找到他。可我只撕开了一道缝,那个死胖子的残魂就缩回去了,只留下一句话:“循着轮回印走,别回头。”

现在,那道轮回印在我体内发着光。

我闭上眼,内视己身。丹田深处,一道金色的印记静静悬浮,像一枚古老的铜钱,边缘刻着繁复的纹路。那是段德留下的道标,此刻正微微震颤,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它在我体内发光,金色的光芒穿透我的血肉,在虚空中投射出一道极细的光线,像一根金色的丝线,指向某个方向。

我睁开眼,顺着那道金色光路看去。

光路从虚空深处延伸而出,穿过层层云雾与破碎的仙域法则,指向边关的方向。那里,正是姬紫月和叶紫所在的地方。

“谢了,死胖子。”我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收紧手臂,将柳神抱得更稳,一步踏出。

我的速度极快,脚下虚空不断炸裂,像一面面被踩碎的镜子。仙域的法则在身侧呼啸而过,那些破碎的、残缺的法则碎片擦着我的身体飞掠,像一场金色的暴风雪。怀里的柳神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痛哼,我立刻放缓速度,将护体金光撑开,裹住她。

“别怕。”我低头说,“很快就到了。”

她没有回应,但眉心那道焦黑的痕迹微微跳了一下,像是听到了我的话。

就在这时,我身后的虚空裂开了。

无声无息,像一把刀在夜幕上划开一道口子。七道黑影从裂缝中钻出,没有实体,像是七团凝聚的黑暗,每一团都拖着一道长长的黑色尾巴,像七条蛇。它们没有发出声音,但它们的目光落在我背上时,我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像是被人用冰锥抵住了后心。

黑暗印记。它们没有死。那道从门缝中逃逸的印记,在虚空中分裂成了七道,一路追了过来。

我脚步不停,继续向前飞掠。那七道黑影也不急着扑上来,只是远远缀着,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狼。它们很谨慎,似乎知道我的实力,不敢贸然靠近,但又不想放弃。

我冷笑一声,加快了速度。

金色光路在前方延伸,越来越亮,像一条燃烧的河流。边关的轮廓已经在视野尽头浮现,残破的城墙、断裂的阵法纹路、那些被黑暗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古老石柱。我能感觉到,边关深处有一股古老的力量在沉睡,那力量与柳神的气息同源,带着草木的清香与岁月的厚重。

古柳根。荒天帝残识说的那个东西。

就在我即将踏入边关范围的那一刻,那七道黑影动了。

它们同时加速,像七支黑色的箭矢,从不同方向朝我射来。每一道黑影都凝聚到了极致,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带着一股腐蚀一切的气息。它们的目标不是我的要害,而是我怀里的柳神。

我眼神一冷。

“找死。”

九秘在体内同时运转。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九道秘法在我体内交织、碰撞、融合,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从我的掌心喷涌而出。那洪流带着天地初开时的混沌气息,带着九种大道法则的共鸣,像一条金色的长龙,朝那七道黑影轰去。

轰的一声巨响。

七道黑影同时炸开,像七团墨汁被投入沸水,发出刺耳的嘶鸣。金色的洪流贯穿它们,将它们撕成碎片,黑色的残渣在虚空中飞溅,像一场黑色的雨。我感觉到那些碎片在遁逃,试图重新凝聚,但我没有给它们机会。

“灭。”

我低喝一声,金色洪流猛然收拢,化作一个金色的旋涡,将那些碎片全部卷了进去。旋涡中心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但很快就被绞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七道黑影,全灭。

但我没有放松。因为就在那些碎片消散的瞬间,我感觉到一股更深、更沉的意志从虚空中投来。那意志不是针对我的,它越过我,落在边关深处,落在一个我无比熟悉的气息上。

姬紫月。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那股意志带着一种贪婪的、渴望的、势在必得的情绪,像一只无形的手,正朝姬紫月伸去。我感觉到她体内的始祖血在剧烈沸腾,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像一盏灯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紫月!”

我顾不上多想,全力加速,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入边关。

边关内部比我想象的还要残破。城墙倒塌了大半,那些古老的阵法纹路大多已经断裂,只有少数几处还在勉强运转,发出微弱的蓝光。地面上到处都是黑色的侵蚀痕迹,像一条条干涸的血管,蔓延向深处。

我循着姬紫月的气息冲去,却在半路被一道身影拦住了。

那身影半透明,像一道虚影,但轮廓清晰。他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面容古朴,眉宇间带着一种历经万古的沧桑。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落在我怀里的柳神身上,微微一黯。

“荒天帝。”我停下脚步,认出他来。

荒天帝的残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柳神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然后他说:“古柳根。边关深处,有一株古柳的根,是柳神当年亲手种下的。那根还活着,能修复她的本源。”

我闻言一喜,正要动身,却被他抬手拦住。

“但你先看看那边。”荒天帝的残识偏过头,看向边关另一个方向。

我顺着他目光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那里,一道黑色的裂缝正在悄然张开,像一只眼睛缓缓睁开。裂缝深处,有七道身影正在凝聚,每一道都带着与刚才那七道黑影相同的气息,却比它们庞大十倍、百倍。而在裂缝最深处,一道目光正穿透重重黑暗投来,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古老而庞大,带着一种深沉的注视,像一头沉睡亿万年的巨兽正在苏醒。

第四尊始祖的意志。

我感觉到体内的始祖血在沸腾,不是被牵引,而是被压制。那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我浑身的血液都在颤栗,像臣民见到了君王。我咬紧牙关,强压下那股战栗感,将柳神护在身后。

而就在这时,我感觉到另一股气息在剧烈波动。

姬紫月。她的气息在暴涨,又像是在崩溃,像一把火在燃烧,却也在被烧毁。她体内的始祖血被那道目光彻底点燃了,像一颗火星落进了油罐。

“紫月!”我低吼出声,就要冲过去。

荒天帝的残识却在我身后开口:“古柳根在左边,她在右边。你只能选一个。”

我猛地回头,看着那道半透明的身影。他的面容平静,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像一位在棋盘上落子的老棋手。

“你选哪个?”他问。

我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怀里的柳神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去……去她那里……”

我没有动。

我低头看着她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看着她眉心那道焦黑的疤痕,看着她干裂的嘴唇。然后又抬头,看向那道正在张开的黑色裂缝,看向裂缝深处那道正在苏醒的意志,看向姬紫月气息剧烈波动的方向。

我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燃烧,像有两股力量在拉扯我,要将我撕成两半。

荒天帝的残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像在等一个答案。

我深吸一口气。

“不。”我说,“我两个都要。”

荒天帝的残识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柳神,又抬头看向那道黑色裂缝。我感觉到丹田深处,万物母气鼎正在微微震颤,鼎壁上的纹路在发光。那光芒不是金色的,也不是翠绿色的,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白色,像骨头的颜色,又像褪色的血迹。它带着一种比荒天帝更古老的气息,与边关深处的阵法产生了共鸣,仿佛这座残破的边关本身,就是为它而建的。

那种共鸣让我脊背发凉。

我压下那股异样的感觉,沉声道:“古柳根在哪?”

荒天帝的残识沉默了片刻,抬手一指:“左边,第三根石柱下。”

我点头,转身,朝那个方向冲去。

身后,那道黑色裂缝正在缓缓张开,第四尊始祖的目光正穿透黑暗投来,像一只眼睛,在虚空中缓缓睁开。而姬紫月的气息,正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剧烈燃烧。

我咬紧牙关,将柳神搂得更紧,冲入边关深处。

第三根石柱。一根断裂的、布满黑色侵蚀痕迹的石柱,斜斜插在地面上,像一根折断的骨头。石柱下方,土壤是深褐色的,带着一种干涸的血色。我蹲下身,单手按在地面上,掌心金光涌动,向下探去。

地下三尺,我触到了那株古柳根。

它确实还活着,但活得极为艰难。根须干枯,像一根根风化的麻绳,只有最深处那一小截还带着一丝微弱的翠绿光泽。我感觉到那截根须在颤抖,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随时可能彻底失去生机。

我深吸一口气,将掌心贴在那截根须上,金色本源之力缓缓注入。

根须微微颤动,像一条干渴的鱼终于碰到了水。翠绿色的光泽开始缓缓扩散,从那一小截蔓延到旁边的根须,像春天的河流解冻。但速度极慢,慢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太少了。我的本源之力能维持它不枯萎,但要修复柳神的本源,这点力量远远不够。

我抬头,看向那道黑色裂缝的方向。第四尊始祖的意志正在苏醒,姬紫月的气息还在燃烧,像一颗即将坠落的流星。我感觉到体内的万物母气鼎在震颤,鼎壁上的灰白色纹路越来越亮,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东西不是荒天帝的,也不是柳神的。它来自更古老的岁月,来自我不知道的某个时代。它正在用我的精血作为燃料,一点一点地醒过来。

我感觉到一阵寒意,从尾椎骨一直爬到后脑勺。

但现在我没有时间管它。我低头看着怀里的柳神,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看着那截正在缓慢恢复的古柳根,然后抬头看向姬紫月气息燃烧的方向。

我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我站起身,将柳神轻轻放在古柳根旁,让她背靠着那截翠绿色的根须。她的身体触到根须的瞬间,那根须猛然颤抖了一下,像一条冬眠的蛇感觉到了春天的气息,开始缓缓缠绕上去,将翠绿色的光芒渡入她的身体。

柳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不那么痛苦的梦。

我松开手,站起身,转头看向那道黑色裂缝。

“撑住。”我对柳神说,然后转身,朝姬紫月的方向冲去。

身后,万物母气鼎在我丹田中震颤得越来越剧烈,鼎壁上的灰白色纹路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某种古老的语言,正在缓慢地、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拼凑出一句话。

我听见了,但我听不懂。

那声音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我自己的身体里传出来。它在说一个字,重复了很多遍,像婴儿学语,又像远古的回声。

“钥……匙……”

我脚步一顿,脊背的寒意更重了。

钥匙。段德第一世杀死的那个人,也说过同样的话。那个与我一模一样的人,在临死前对段德说:“你也是钥匙。”

我攥紧拳头,继续向前冲去。我没有时间想这件事,姬紫月在等我,柳神在等我,荒天帝的残识在等我的答案。我感觉到体内的万物母气鼎还在震颤,那个古老的声音还在重复那个词,但我将它压下去,像压住一锅沸水。

现在不是时候。

我冲过倒塌的城墙,穿过断裂的阵法纹路,朝着姬紫月气息燃烧的方向狂奔。那道黑色裂缝就在前方,越来越大,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第四尊始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一座山压在我的肩头。

但我没有停下。

我感觉到体内有一扇门正在缓缓打开,不是六道轮回印,也不是万物母气鼎,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等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现在,我必须推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