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天帝的钥匙(1/0)
# 第373章 荒天帝的钥匙
灰白色的雾气像潮水一样退去,叶凡猛地睁开眼。
他的身体悬在边关外的虚空中,脚下是无尽的深渊。灰白长刀就握在他手中,刀身与他体内那扇门之间连着一条细如发丝的灰白光线,像是脐带,又像是锁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没有伤,但体内的门半开着一条缝,灰白雾气从门缝里涌出,顺着那条光线流入刀身。刀在微微震颤,发出一种极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的心脏在跳动。
叶凡握紧刀柄,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从刀身传来。
那是荒天帝的气息。
不是他熟悉的那个荒天帝,而是更古老、更沉重、仿佛被什么东西浸泡了无数年之后又捞出来的气息。带着腐朽的味道,带着铁锈的味道,带着血的味道。
“你醒了。”
声音从边关深处传来,低沉沙哑,像是一口锈蚀的钟被敲响。叶凡循声望去,看见边关深处那尊巨大的无面躯壳正在剧烈震颤,灰白色的外壳一块块剥落,露出里面漆黑如墨的肌体。
那躯壳没有五官,但叶凡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或者说,它在通过某种超越视觉的方式注视着他。
“荒天帝?”叶凡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是我。”那声音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不是我。”
叶凡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斩下了自己的半身,炼成这具容器,”荒天帝的声音从躯壳内传出,像是从极深的水底浮上来,“用它封住诡异源头的第一尊。我自己的另一半,化作了钥匙,锁住这尊容器。”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那半身不是你的敌人。它是我留给你的武器。”
叶凡低头看着手中的灰白长刀。刀身与门相连,门缝里渗出的雾气源源不断地流入刀身,像是某种供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把刀……”
“是用那半身炼的。”荒天帝说,“我斩下自己的半身,一半炼成容器,一半炼成刀。容器封住诡异,刀留给你。”
“为什么是我?”
荒天帝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是门。”
又是这句话。叶凡握紧刀柄,指节发白。门。他体内的那扇门。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是门。母要通过他回来,星空女子用自己封印了母,荒天帝成了钥匙,而他,是门。
“段德取走了戒指。”荒天帝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更加低沉,“封印已经全面松动。诡异源头三尊中两尊已经醒了,正在朝边关汇聚。”
叶凡心头一沉:“初代棺主呢?”
“他已经完全被同化了。”荒天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深的疲惫,“他是第一个被完全同化的活兵器。装载着诡异原初的意志。我杀不死他,只能封印他。但现在封印被段德取戒指所破坏,他已经自由了。”
叶凡感觉到手里的刀震颤得更剧烈了。他抬头看向边关深处,看见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站起来。
那是一个人形。巨大的人形。没有五官,通体灰白,像是用灰烬捏成的。它从边关最深处站起来,每一步都让虚空震颤。
“他来了。”荒天帝说,“你挡不住他。至少现在挡不住。”
“那你让我怎么办?”叶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跑?”
“来找我。”
荒天帝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像是穿透了什么屏障:“用你手里的刀,斩开通道,来边关深处找我。我能暂时压制他。”
叶凡没有犹豫。他握紧灰白长刀,体内那扇半开的门猛地一震,灰白雾气如江河般涌出,灌入刀身。刀身亮起一道灰白色的光,像是沉睡的猛兽被惊醒。
他举刀,斩下。
虚空被劈开一道裂缝,裂缝深处透出边关的气息。叶凡一步踏入,身后的裂缝迅速合拢。
但就在他踏入边关的瞬间,那道巨大的人形灰白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初代棺主。
距离如此之近,叶凡能看清它灰白表面下的每一道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它的脸是空白的,但叶凡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没有眼睛,但叶凡觉得自己被注视着。那种注视让他脊背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它的眼眶里往外爬。
“你终于来了。”
声音从初代棺主的体内传出。不是从它嘴里,它没有嘴。声音像是从它胸口裂开的一道缝隙里挤出来的,沙哑、破碎、像是被什么东西嚼碎了又吐出来。
叶凡没有回答。他握紧灰白长刀,刀身上的灰白雾气在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初代棺主抬起手。那是一只灰白色的巨手,五根手指像是五根石柱,朝叶凡拍了下来。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无法躲避的压迫感,仿佛整个虚空都被那只手锁住了。
叶凡没有退。他知道退不了。他举刀迎上去,灰白长刀与那只巨手相撞的瞬间,整个边关都在震颤。
刀身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叶凡的虎口裂开,金色的血液洒落。但他没有松手。他感觉到刀身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像是沉睡的猛兽正在苏醒。
初代棺主的手被刀锋切开一道口子,灰白色的物质从伤口里涌出,像血一样。但它没有后退,另一只手已经抓向叶凡的头顶。
叶凡侧身闪避,那只手从他耳边擦过,带起的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反手一刀,斩在初代棺主的手腕上,刀锋切入灰白色的肌体,像是切入一团黏稠的烂泥。
但初代棺主没有停止。它的身体开始膨胀,灰白色的物质从它体内涌出,像是决堤的洪水,朝叶凡淹没而来。
叶凡后退,但那些灰白色物质太快了,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他的身体往那些物质里拖。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刀震颤了一下。
刀身上浮现出一个虚影。那个虚影很淡,像是从刀身深处浮上来的。但叶凡认得他。
荒天帝。
虚影站在刀身上,背对着叶凡,面朝初代棺主。他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衣,头发披散着,背影有些佝偻,像是背负着什么东西。
“你终于来了。”
荒天帝的声音从虚影中传出,带着一种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干涩。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叶凡,眼睛里有灰白色的雾气在翻涌。
叶凡看着那双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他见过荒天帝,在仙域,在边关,在他一次次踏入战场的时候。但眼前这个人,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荒天帝。
他更老。更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了无数年,只剩下一个空壳。
“时间不多了。”荒天帝说,目光从叶凡身上移开,落在初代棺主身上,“我能压制他,但压制不了太久。你往边关深处走,去找我的本体。”
“你的本体?”
“那尊无面躯壳。”荒天帝说,“我的半身在里面。它现在被封印的力量压制着,但我把钥匙留给了你。”
他低头,目光落在叶凡手里的灰白长刀上:“这把刀,就是钥匙。”
叶凡感觉到体内的门又震了一下。灰白雾气涌出更多,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他握紧刀柄,感觉到刀身深处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刀里呼吸。
“去吧。”荒天帝的虚影开始变淡,“我来挡住他。”
初代棺主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灰白色的物质从它体内疯狂涌出,朝荒天帝的虚影淹没而去。荒天帝没有动,但那些灰白色物质在触到他身周三尺的地方就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走!”
叶凡转身,朝边关深处掠去。身后传来初代棺主的嘶吼声,和荒天帝虚影的低语。他没有回头。
边关深处,黑暗越来越浓。灰白色的雾气在黑暗中翻涌,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抓挠着虚空。叶凡感觉到体内的门在震动,门缝里渗出的雾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刀身上的虚影已经消失了,但刀身深处那股温热的气息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刀里等着他。
“门一旦关上,就再也打不开了。”
女童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但你握住的刀,可以斩开一切。”
叶凡握紧刀柄,加快了速度。
黑暗深处,那尊无面躯壳静静地矗立着。外壳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漆黑如墨的肌体。当叶凡靠近时,那躯壳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一缕金光从躯壳深处浮现,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那缕金光在黑暗中游动,缓缓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人形没有面目,但叶凡能感觉到它在注视着自己手里的刀。
“你来了。”
声音从躯壳深处传出,与之前荒天帝虚影的声音不同,这一声沙哑而苍老,像是从极古老的年代传来。那金人形的轮廓在黑暗中微微扭曲,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段德取走了戒指,”那声音说,“他以为那是钥匙。他不知道,戒指只是锁的一部分。真正的钥匙,是你手里的刀。”
叶凡握紧刀柄:“段德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要那个‘她’。”荒天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平静,“他以为放出她,就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但他不知道,她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她是谁?”
“他化自在的背面。”荒天帝说,“她是我斩下的半身,也是我犯下的最大的错。”
叶凡心头一震。段德的虚影在仙域深处说过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他早已知道“她”的真正身份是荒天帝斩下的半身,一直在等待对方来取戒指。那枚戒指,是封印。
“段德等了多久?”叶凡问。
“几十万年。”荒天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他一直在等。他以为自己算好了一切。但他不知道,戒指的封印一旦被取走,她就会醒来。而她醒来,第一个要找的,不是他。”
“那是谁?”
荒天帝沉默了片刻。
“是我。”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睁开眼睛。叶凡感觉到手中的刀剧烈震颤,刀身深处那股温热的气息骤然变得滚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正在刀里挣扎着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