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29章 归墟祭坛苏醒

灰白色的虚空像是凝固了亿万年的死水，没有任何方向感。段德和叶紫并肩悬浮其中，脚下是无数青铜碎片的星图，头顶是那颗灰白色的眼球，悬在虚空深处一动不动，像一尊亘古不变的神祇。

他们靠近到某个距离时，眼球突然转动了一下。那种转动没有任何预兆，瞳孔从正对他们的方向偏转了一线，又转回来，像是确认了他们的存在。

眼球深处，那个坐在青铜棺上的身影缓缓站起。

“来了。”由悟的声音从轮回印中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凝重。

段德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身影上。那人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长袍，衣摆垂落青铜棺沿，面容模糊得像被水浸透的墨迹，但那双眼睛却清晰得令人心悸。灰白色的瞳孔，像是两枚凝固的月亮，正从虚空深处望过来，穿过眼球、穿过灰白的光，落在段德身上。

那目光没有敌意，却让段德的后背一阵发凉。

“荒天帝。”他低声说。

“是残影。”由悟说，“他自拆真身封印诡异，这是最后一块残片。”

残影缓缓抬起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根手指都承载着万钧之重。指尖抬起时，段德看见那根手指上缠绕着一缕黑色的气息，像一条细蛇，紧紧箍住指骨，正在朝手腕蔓延。

“那是……”叶紫的声音有些发颤。

“诡异。”由悟说，“荒天帝自拆真身，将诡异封印在自身碎片中。但封印太久了，碎片本身也在被侵蚀。”

残影的指尖朝着段德的方向点了点。那动作很轻，像是一个长辈在招呼晚辈靠近。段德没有动，但他感觉到绿铜戒指上的纹路在发烫，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了。

“他让你过去。”由悟说。

“我知道。”

段德迈出一步。灰白色的虚空在他脚下没有实体，但他踩上去的时候，那些青铜碎片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在他脚下铺成一条路。碎片与碎片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在死寂的虚空中格外清晰。

他走到残影面前，距离不过三尺。近距离看，那人的面容依然模糊，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段德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倒影中，他的右眼也是灰白色的，和这双眼睛一模一样。

残影抬起手，指尖点向段德的眉心。那根手指上缠绕的黑色气息在指尖凝聚，像是一滴墨汁悬在虚空。

段德没有躲。他感觉到那根手指触到眉心的一瞬，一股冰冷的气息涌入识海，像一根针扎进最深处。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穿过无数层封印和壁垒，带着一种沙哑的、像是锈铁摩擦的质感。

“段德。”

段德浑身一震。那声音他认得。那是叶凡的声音，但比他记忆中的苍老太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无数年，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支撑。

“不要来。”

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归墟祭坛底下——”

黑色气息猛然暴涨，像是一头苏醒的野兽，一口吞掉了那个声音。残影的手指剧烈颤抖，段德看见那缕黑色气息从指尖蔓延开来，顺着残影的手掌、手腕、手臂，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整具躯体。

“他在被控制！”由悟厉声道，“段德，退开！”

段德后退一步。但他没有退远。他看见残影的躯体在黑色气息的侵蚀下扭曲变形，那张模糊的面容在挣扎中短暂清晰了一瞬。他看见了叶凡的脸。那张脸上满是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瓷器。他的嘴唇在动，但已经发不出声音。

然后那张脸被黑色吞没，重新变成模糊的轮廓。

残影缓缓放下手臂。它不再看向段德，而是转身，朝着虚空深处走去。它的身影在灰白色的光芒中逐渐淡化，像是一滴墨在水中散开。

“等等！”叶紫喊了一声。

残影没有停。但在它消失之前，它的指尖忽然亮起一道金色的光。那道光穿过虚空，落在叶紫的掌心，与她掌心的金色符文产生了共鸣。

段德看见叶紫的掌心亮起同样的金色光芒，两道光在虚空中交汇，像是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叶紫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的瞳孔中映出无数画面，那些画面闪得太快，段德看不清，但他看见她的眼眶红了。

“我看见了。”叶紫的声音有些沙哑，“归墟祭坛。我爹被困在祭坛底下。青铜棺的碎片散落在天外六处，封印的钥匙……”

她的话没说完，段德的右眼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痛。

那痛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眶里挣扎着要出来。他捂住右眼，感觉到那只灰白色的眼球在剧烈震颤，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嘶吼、在撕扯、在争夺。

与此同时，他的左眼也传来一阵灼热。血红色的竖瞳不受控制地睁开，两道光芒在他的眼眶中交织、碰撞，像是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开战。

“曹雨生。”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的右眼深处传来，“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那声音他不认识。但它的语气让段德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他的右眼在失去控制，那只灰白色的眼球正在被什么东西接管。

“末代守护者。”由悟的声音从轮回印中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他的残念在争夺你右眼的控制权。”

“我知道。”段德咬着牙，感觉到左眼的血红色竖瞳也在膨胀，轮回印中的力量在试图夺回右眼，但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碰撞，像是两头猛兽在同一个笼子里撕咬。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他的灵魂往外拽。

“段德！”叶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的戒指！”

段德低头。绿铜戒指正在剧烈震动，纹路上浮现出一个婴儿手掌的虚影，那个虚影朝着叶紫掌心的金色符文伸去，两道光在空中交汇，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在重新缔结。

“曹雨生。”他的嘴里不受控制地吐出这三个字。

声音出口的一瞬，轮回印猛地一震。那股震颤从胸口蔓延开来，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右眼中的灰白色光芒被压下去一线，左眼的血红色竖瞳也收敛了一些。

但只是一瞬。紧接着，两股力量同时反扑，段德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两扇磨盘夹在中间碾，每一寸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由悟……”他艰难地开口，“那个末代守护者……他到底是谁？”

“守门人。”由悟的声音也很吃力，“荒天帝自拆真身时，留下了一个守门人来看守封印。但封印松动之后，守门人也被诡异侵蚀了。他残存的意志在试图夺舍你，因为他认为你带来了灾厄。”

段德感觉到胸口一阵冰冷。他低头，看见胸口的黑色漩涡正在浮现，一只惨白的手掌从漩涡中伸出来，扣在他的胸口上。那只手掌只有三根手指还在弯曲，另外两根已经完全僵硬。

“末代守护者的残念。”由悟说，“他在帮你。”

段德感觉到那只惨白的手掌传来一股冰凉的力量，顺着胸口涌入四肢百骸。那股力量不强，但像是一根绳子，勉强把他涣散的意识绑住了。

“撑不了多久。”由悟说，“他太弱了。段德，你要用绿铜戒指镇压它们。”

段德抬起手。绿铜戒指上的婴儿手掌虚影还在闪烁，与叶紫掌心的金色符文保持着联系。他催动体内仅存的力量，将那股力量灌注到戒指中。

戒指上的纹路亮起一瞬。那一瞬，他感觉到右眼中的灰白色光芒被压了下去，左眼的血红色竖瞳也收敛成一条细线。两股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按住，暂时停止了撕扯。

但他的意识也几乎被抽空了。他单膝跪在虚空中，感觉到额头上冷汗淋漓，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风箱。

“段德。”叶紫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她的掌心还在发烫，金色符文的光芒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你还好吗？”

“死不了。”他喘了两口气，“你说你看见了归墟祭坛。祭坛在哪？”

叶紫沉默了一瞬，抬头看向虚空深处。那颗灰白色的眼球还在那里，但瞳孔中的身影已经消失了。眼球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纹，像是某种封印在瓦解。

“残影消失前，给了我一个坐标。”叶紫说，“归墟祭坛在虚空的最底层，被封印的力量压着。我爹被困在祭坛底下，他用自己的肉身充当封印的基石。”

“封印松动了。”由悟的声音从轮回印中传来，比之前虚弱了一些，“叶凡的肉身被黑色雾气侵蚀，封印正在瓦解。归墟祭坛底下镇压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挣脱。”

段德低头看着胸口的黑色漩涡。那只惨白的手掌已经缩回去了，但漩涡还在缓慢旋转。他感觉到那枚黑色戒指在震动，节奏与某个方向传来的声音一致。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虚空的尽头，有一道裂缝正在缓缓张开。裂缝中涌出灰白色的光，照亮了一片模糊的轮廓。那轮廓像是一座祭坛，又像是一座坟。

“那就是归墟祭坛。”叶紫说。

段德站起身。他的右眼还在隐隐作痛，左眼的血红色竖瞳也没有完全收敛，但至少控制住了。他握紧绿铜戒指，感觉到戒指上的纹路在微微发烫。

“走。”

两人朝着那道裂缝走去。灰白色的虚空在他们脚下碎裂，青铜碎片像是被什么力量驱散，朝着两侧退开。裂缝越来越近，祭坛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他们踏出灰白虚空的一瞬，脚下的地面变成了冰冷的石台。石台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纹路，那些纹路与叶紫掌心的金色符文一模一样。段德抬头，看见头顶的虚空中有一道裂缝，裂缝中缓缓凝聚出一道白色的虚影。

那虚影的轮廓与叶紫有些相似，身上的纹路与她掌心的金色符文完全一致。虚影朝着叶紫的方向伸出一只手，像是在召唤她。

而在虚影背后，一道黑色的人形正缓缓走出裂缝。那人形通体漆黑，像是由纯粹的影子凝聚而成，手中握着一枚戒指。那枚戒指的样式与段德身上的黑色戒指一模一样。

黑色人形抬起手，将戒指对准了祭坛的方向。它的动作很轻，但段德感觉到脚下的石台在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祭坛底下醒来了。

“段德。”叶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紧张，“祭坛底下那个东西……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