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夜袭突围(1/0)

# 第106章 夜袭突围

王根生背着赵铁柱,沿着山沟往东摸。天色已经暗透了,月亮还没上来,四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赵铁柱趴在王根生背上,右臂垂着,断骨在肉里磨得他一阵阵发晕,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连长,你忍着点,前面翻过那道梁子就是咱们的地界了。”王根生低声说。

赵铁柱“嗯”了一声,忽然觉得不对。他猛地抬起头,耳朵竖起来,左手在王根生肩头拍了一下。

“停。”

王根生立刻站住,蹲下身。两人屏住呼吸,赵铁柱的耳朵在风里捕捉到了什么。那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还有枪托磕碰的金属响。

“右前方,三十步。”赵铁柱压低声音,“至少六七个人。”

王根生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出来了。他背着赵铁柱,手边只有一把驳壳枪,赵铁柱右手废了,左手能开枪,但趴在他背上根本没法瞄准。

“放下我。”赵铁柱说。

“连长——”

“放下。”赵铁柱的声音不容置疑,“你往左摸,我往右爬,等他们过来再动手。”

王根生咬着牙把他放下来,赵铁柱靠着土坎坐好,左手从腰间抽出那把驳壳枪,在裤腿上蹭了蹭枪管上的泥。他试了试左手扣扳机的手感,还行,就是准头差了点。

脚步声越来越近。赵铁柱借着微光看到几个黑影从右前方摸过来,走得很慢,像是在搜索什么。他数了数,七个。最前面那个端着步枪,枪口垂在腰际,步子很轻。

赵铁柱没动。他等那些人走到跟前,最近的那个离他不到十步远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嘿。”

那七个人同时停住,枪口齐刷刷转过来。赵铁柱咧嘴笑了笑,左手扣动扳机。第一枪打在最前面那个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栽倒在地。赵铁柱没停手,第二枪、第三枪,连着放倒两个。

剩下的日军反应过来,趴在地上朝这边开火。子弹打在土坎上,溅起一串土花。赵铁柱缩在土坎后面,左手换了个弹夹,正要探头再打,忽然听见左边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是王根生。他从侧翼摸过去,一梭子撂倒了两个。

日军被两面夹击,慌了神,剩下的三个人趴在地上胡乱还击。赵铁柱探头打了一枪,又放倒一个,那边王根生也补了一枪。最后一个日军爬起来往后跑,没跑出几步,被王根生从背后撂倒。

四下里安静下来,只有火药味在空气里飘。赵铁柱靠着土坎喘了两口气,胸口的伤一阵阵发紧。

“连长!”王根生从左边跑过来,蹲在他面前,“你没事吧?”

赵铁柱摆摆手:“走,别耽误。刚才枪响了,山本的人肯定听见了。”

王根生二话不说,把他重新背起来,加快了脚步。赵铁柱趴在王根生背上,胸口贴着王根生的脊背,忽然感觉到一阵温热从胸口漫开。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红光在黑暗里微微闪了一下,像是灰烬里的炭被风吹亮。

他没说话,把脸埋在王根生的肩窝里。

翻过那道梁子,虎头岭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了。赵铁柱松了一口气,正要让王根生停下来歇口气,忽然听见前面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是日军,脚步声杂乱,但带着自己人的那股劲儿。

“赵连长!”一个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是赵连长吗?”

赵铁柱抬起头,看见几个黑影从山坳里钻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李大山,手里端着枪,黑脸膛上全是汗。他看见王根生背上的赵铁柱,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连长!”李大山一把扶住赵铁柱的胳膊,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看到他垂着的右臂时,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你这手——”

“没事。”赵铁柱打断他,“回去再说。”

李大山没再问,转身在前面开路。他带着十几个人,把赵铁柱和王根生围在中间,沿着山沟往虎头岭方向撤。走了几步,李大山忽然停住,胸口一阵灼热传来,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那枚火星在皮肤下跳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右侧的山坡,那里有一片黑黢黢的灌木丛。他盯着那片灌木看了两秒钟,忽然压低声音:“往左绕,别走正路。”

队伍立刻改变方向,贴着山根往左插过去。赵铁柱趴在王根生背上,看了李大山一眼。李大山没回头,但赵铁柱看见他按在胸口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们绕开那片山坡,又走了大约一里地,才重新回到正路上。李大山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灌木丛,什么也没说,但赵铁柱注意到他胸口的火星又跳了一下。

回到虎头岭营地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洞窟里亮着油灯,老营长陈铁山披着那件旧呢子军大衣,站在洞口等着。看见赵铁柱被背回来,他脸上的皱纹动了动,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路。

“放那边。”陈铁山指了指洞窟里那张木板床,“卫生员,过来看看他的胳膊。”

卫生员跑过来,解开赵铁柱的军装,看到他的右臂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手腕都是青紫色的,肿得比大腿还粗,手腕处有一截骨头茬子从皮肤下面顶出来,露着白生生的茬口。

“营长,这条胳膊……”卫生员看了陈铁山一眼,没往下说。

陈铁山走过去,蹲在床前,伸手摸了摸赵铁柱的右臂。赵铁柱咬着牙没吭声,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陈铁山的手指从肩膀一路摸到手腕,在骨头茬子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手。

“筋骨烧坏了。”陈铁山直起身,声音平静,“这条胳膊,废了。”

赵铁柱闭上眼睛,没说话。他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从他在扳道房拖着那条碎骨修复的右臂冲向最后一门炮的时候,他就知道。

“回去以后,跟老营长说清楚。”赵铁柱睁开眼,看着陈铁山,“碾盘岭那边,不止炮群。山本的调度笔记上,碾盘岭三个字画了双圈,比炮群标记还重。我怀疑那里除了炮,还有别的。”

陈铁山点了点头:“大山,你记一下。”

李大山站在旁边,应了一声:“记了。”

赵铁柱又看了李大山一眼,嘴唇动了动:“大山,你过来。”

李大山走到床前,蹲下来。赵铁柱用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李大山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孙二狗的事,我答应过他的。”赵铁柱说,“打完这仗,我亲自去办。你替我记着。”

李大山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记着了。”

赵铁柱松开手,闭上眼睛。他太累了,从昨天傍晚到现在,他几乎没合过眼。右臂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比一波猛。他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焦土上,胸口有一团红光在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要出来。

他伸手去摸那团红光,手指刚碰到,红光忽然炸开,变成了漫天的火星。火星落在地上,每一颗都变成了一粒种子,种子在焦土里发芽,长出红色的麦穗。他站在麦田里,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赵铁柱。”

他猛地睁开眼。洞窟里光线昏暗,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李大山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水,见他醒了,递过来。

“连长,你睡了四个钟头。”

赵铁柱接过碗,喝了两口。水是凉的,顺着嗓子滑下去,把他胸口的灼热压下去一点。他放下碗,忽然感觉到胸口的红光又跳了一下,比之前更明显。他低头看了一眼,军装扣子没系,胸口的皮肤上,那枚火星的位置透出一层微弱的红光,像是被什么人的心跳带动着,一明一灭。

他抬起头,看见李大山也在看他的胸口。李大山没说话,但他按在胸口的那只手,指缝间也透出一丝极淡的红光。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开口。

“营长。”赵铁柱先打破沉默,“孙大柱那边,有消息吗?”

李大山摇了摇头:“营长已经派了两个侦察兵去县城北炮楼打探了。天黑前应该能回来。”

赵铁柱点了点头,没再问。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洞窟顶部的岩石上。岩石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长着一棵不知名的草,草叶在油灯的光里微微晃动。

“大山。”他忽然开口。

“在。”

“山本的主力,到哪儿了?”

李大山沉默了一下:“侦察兵回报,山本的联队主力昨天傍晚已经抵达西线,炮兵阵地就设在虎头岭正西方向的黄土坡上。今天早上,他们的炮群开始轰击虎头岭外围阵地,已经打了三轮了。”

赵铁柱的眉头皱起来:“打的是哪个位置?”

“北坡的机枪阵地和南坡的观察哨。”李大山说,“营长判断,山本这是在试探火力,摸咱们的防御纵深。”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坐直了身子:“大山,扶我起来。”

李大山没动:“连长,你伤成这样——”

“扶我起来。”赵铁柱的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山本的炮群开始轰了,他的步兵很快就要动。我得去看看阵地。”

李大山还是没动。他蹲在床边,低着头,手里攥着那碗水,指节发白。

“连长,”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哑,“营长说了,你这条胳膊不能再用力了。你要是再动战气,那就是死期。”

赵铁柱看着他,没说话。两人在油灯的光里对视了一会儿,赵铁柱先移开了目光。

“我知道。”他说,“我不动战气,我就是去看看阵地。”

李大山站起身,扶着赵铁柱的左臂,把他从床上扶起来。赵铁柱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左手撑住床沿才稳住身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整条胳膊还是肿的,但颜色已经从青紫变成了深紫,看着像是熟透的茄子。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胸口那团红光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赵铁柱猛地停住,一股灼热从胸口涌向四肢,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响。

“连长?”李大山扶住他的胳膊,声音里有几分紧张。

赵铁柱没回答。他闭上眼睛,那团红光在黑暗中跳动着,像是一颗被埋在地下的火种,正在拼命地往地面上拱。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胸口那团红光。

碾盘岭方向,黑压压的,像是一片乌云正在往虎头岭的侧翼移动。那不是炮群。那是人。至少两个中队的兵力,正沿着碾盘岭的山脊,无声无息地往虎头岭东侧迂回。

他猛地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大山,碾盘岭那边有人。至少两个中队,正在往虎头岭侧翼移动。”

李大山的脸色变了:“你确定?”

赵铁柱按着胸口,那团红光还在跳,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肤上。他点了点头:“我确定。”

洞窟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拉得又长又扭曲。远处,山本的炮群又响了,沉闷的轰鸣声穿过山梁,像是一头困兽在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