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暗炮拔除(1/0)

# 第151章 暗炮拔除

夜色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把山道压得喘不过气来。赵铁柱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右臂的暗红纹路在皮肤底下游走,像一条被惊动的蛇,时不时抽动一下,扯得他整条胳膊都在发酸。

他试着把注意力沉到右臂上去,想摸一摸那些纹路的底细。战气刚往那个方向探了探,胸口猛地一缩,像有人攥住了他的命火,狠狠拧了一把。赵铁柱脚下一个踉跄,扶住路边的岩石,冷汗从额角滚下来。

陈铁山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带着那股子粗粝的烟嗓:“铁血战气是阎王爷发的刀子,你每用一次,命就薄一分。”他以前不信这话,觉得老营长爱吓唬人。可刚才那一瞬间,他信了。胸口那点火苗像被风刮过的油灯芯,明一下暗一下,他真真切切感觉到自己离那道门近了半步。

“连长?”孙二狗追上来,伸手要扶他。

赵铁柱摆摆手,站直了,喘了两口气。“没事。走。”

他低着头继续走,胸口那点火苗还在晃。他攥了攥拳头,把右臂的纹路压下去,决定不再碰它。陈铁山还说过一句话,说他越不把命当命,那东西就越旺。赵铁柱以前觉得这是夸奖,现在品出点别的味道来。那东西有自己的脾气,你用得太狠,它就反过来咬你。

走了一程,孙二狗突然停下来。他蹲在路边,盯着什么看。赵铁柱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路边一棵歪脖子松树的树干上,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记号,两条斜线交叉,下面点了三个点。

孙二狗伸出手,指尖在记号上摩挲了一下,手指头有点抖。“这是我哥的记号。我们小时候上山砍柴,走散了就刻这个。”

赵铁柱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道刻痕。刻痕很新,木头茬子还是白的,透着一股湿气,像是半天之内留下的。三条线的方向指向东南,那是虎头岭背面的方向。

“你哥往那边去了?”赵铁柱问。

孙二狗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要是往那边走,那地方有鬼子的暗炮阵地。上回李副连长派人侦察过,说那边藏了两门山炮,一直没找到具体位置。”

赵铁柱沉默了一息。孙大牛的事,他答应过孙二狗要管。但眼下虎头岭那边炮声越来越密,火光把半边天都染红了,他不能为了一个人的弟弟,把整条防线扔下。

“二狗,”赵铁柱说,“你哥的记号记下了。等虎头岭的事办完,我亲自跟你去找他。”

孙二狗盯着那道刻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刀鞘在腰带上正了正。“连长,我哥的事不急。”他说,声音很平,“他要是活着,早晚能找着。他要是死了,也不差这一晚上。”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两个人继续赶路,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虎头岭阵地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赵铁柱的心沉了一下。阵地前沿的鹿砦被炸开了两个大口子,战壕的胸墙塌了半边,几处篝火还在烧,但火光底下的人影少得可怜。李大山从壕沟里迎出来,左胳膊吊着绷带,脸上糊了一层黑灰,额角有一道血口子,已经结了痂。

“连长。”李大山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赵铁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阵地。“伤亡多少?”

“阵亡十一个,伤了二十多。”李大山说,“今晚鬼子炮击了三轮,都是山炮,从东南方向打过来的。阵地上的重机枪被炸毁一挺,弹药也消耗得厉害。”

“暗炮阵地还没找到?”

李大山摇头。“侦察班摸了两趟,都让鬼子的游动哨给撵回来了。那两门山炮打完就转移,打完就转移,像条泥鳅一样,抓不住。”

赵铁柱走到战壕边,从胸墙的缺口往外看。山脚底下,日军的营火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比白天多了一倍不止。山本的主力已经到位了,正面强攻只是时间问题。而暗炮阵地就像一根钉子,扎在虎头岭的肋部,随时能再给阵地来一轮狠的。

“正面能守多久?”赵铁柱问。

李大山想了想,说:“要是没有那两门炮,守到天亮没问题。要是炮再响起来,不好说。”

赵铁柱盯着山脚下的营火看了很久,然后说:“我去把暗炮拔了。”

李大山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连长,你一个人去?那地方在敌后,鬼子的游动哨多得很。”

“不是一个人。”赵铁柱转头看了孙二狗一眼,“二狗跟着我。他知道他哥的记号往那边去,正好顺路摸过去。”

李大山还想说什么,赵铁柱已经蹲下来,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几道。“你带人把正面守死,不管听到那边动静多大,都不要分兵来援。我把暗炮炸了之后,从东南方向绕回来。”

“连长……”李大山的声音压低了,“你的胳膊。”

赵铁柱低头看了一眼右臂,纹路在袖口底下隐隐发亮。他想起陈铁山在昏迷时守在他床前说的那些话,想起老营长注视他右臂时那种复杂的目光。这条胳膊里藏着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但有一点他知道,陈铁山看他的眼神里,有担忧,有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没事。我心里有数。”赵铁柱说。

他起身,拍了拍李大山完好的那只肩膀。“阵地交给你了。天亮之前,我不会让那两门炮再响一声。”

李大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腰间的刺刀抽出来,在自己的掌心割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他攥了攥拳,伸手跟赵铁柱碰了一下。

赵铁柱没说话,带着孙二狗钻进了阵地东南角的灌木丛里。

从虎头岭阵地到暗炮阵地的路,比赵铁柱预想的难走。灌木丛密得人直不起腰,脚下全是碎石和腐叶,每一步都踩得咯吱响。两人顺着孙二狗记忆里的方向摸了一个多小时,前头出现一道山脊,山脊背面隐约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声响。

赵铁柱趴在山脊上,借着月光往下看。山脊背面的凹地里,两门山炮架在临时夯实的土台上,炮口朝向虎头岭方向。炮位四周堆着沙袋,十几个日军炮手蹲在掩体里抽烟,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站在炮位边上,手里拿着望远镜,正朝虎头岭方向看。

“就是这儿。”孙二狗压低声音说,“跟我哥的记号指的方向一致。”

赵铁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形。炮位正前方是开阔地,左右两侧是崖壁,后方有一条小路通出去,是炮位转移的通道。如果从正面摸过去,没有遮挡,必死。从两侧崖壁上攀过去,距离太远,而且崖壁上的碎石一踩就掉,动静太大。

他的目光落在炮位后方那条小路上。小路两侧有两条排水沟,沟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一直延伸到炮位后方二十来米的地方。

“看见那条沟没有?”赵铁柱指着排水沟说,“你在这儿等我。我摸到炮位后头,把炸药安上,你听到响动就开枪,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到正面来。”

孙二狗看了他一眼,说:“连长,我去安炸药,你在这儿引。”

“你认识炸药吗?”赵铁柱问。

孙二狗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我安。你引。”赵铁柱把背上的炸药包解下来,检查了一遍引信,塞进怀里,“记住,我安好炸药之后,会吹一声口哨。你听到口哨,就朝炮位正面开枪,能打几个算几个,打完就往沟里缩,别恋战。”

孙二狗点头。

赵铁柱猫着腰,顺着山脊的阴影滑下去,钻进排水沟里。荒草没过头顶,他弓着身子,一步一步朝炮位方向挪。右臂的纹路又开始游走,像在催促他使用战气。他没有理它,只是把心思全放在脚下,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排水沟尽头离炮位还有二十来米,中间是一片开阔地,月光照得明晃晃的。赵铁柱趴在沟沿上,观察了一会儿。炮位后方的沙袋堆得不高,有一个死角,正好能藏一个人。那几个炮手都蹲在掩体里抽烟,没人往这边看。

他深吸一口气,从沟里翻出去,贴着地面匍匐前进。草叶刮过他的脸,泥土的味道冲进鼻腔。右臂的纹路在剧烈跳动,一股热流从胳膊往胸口涌,命火跟着晃了一下。他咬了咬牙,把那股热流硬压回去。

爬了十几米,他摸到沙袋边缘。炮位后方的死角比他预想的小,只能容一个人蜷着。他把炸药包从怀里掏出来,放在两门山炮之间的弹药箱底下,把引信拉出来,接上一根导火索。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炮位前方的山坡底下传上来,闷闷的,像有人在用铁镐凿石头。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稳。

赵铁柱的动作顿住了。他侧耳听了一会儿,那声音不是从虎头岭方向传来的,也不是从日军阵地方向传来的。它来自炮位前方的山体内部,像有人在山的肚子里挖洞。

他趴在沙袋边缘,朝山坡方向看去。月光照在山坡上,能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扛着铁镐和筐子,从山坡上一个洞口进进出出。洞口不大,被灌木遮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几个人影进出的时候,筐子里装的都是碎石和黄土。

赵铁柱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山本的主力明明已经在正面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强攻虎头岭。可这些人不在正面准备进攻,反而在山体里挖洞。挖洞的方向,他顺着洞口的位置比了比,心口像被人浇了一瓢冷水。那个方向不是朝虎头岭,而是朝西,朝着西线根据地的侧后。

山本一郎那天在阵前喊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来,说什么虎头岭防线撑不过三天。当时赵铁柱以为那是攻心战术,现在他明白了。山本根本没打算强攻虎头岭。他的主力在正面摆出进攻的架势,只是佯动。真正的杀招是这条隧道,等隧道挖通,日军主力就能绕过鬼见愁隘口,直接出现在西线根据地的侧后。到时候虎头岭守得再死,也只是一座孤山。

赵铁柱盯着那个洞口看了几息,手指头攥紧了沙袋边缘。右臂的纹路剧烈跳动,一股灼热从胳膊涌到肩膀,胸口命火跟着晃了一下。他咬着牙把那股热流压回去,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眼下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按原计划炸掉暗炮,然后撤回虎头岭,把隧道的事报告给李大山,让他派人去老营盘报信。但这样一来,至少要大半天时间,而隧道那边每过一个时辰,就多一分打通的可能。二是炸掉暗炮之后,不回虎头岭,直接带人截断隧道。但虎头岭那边只有李大山带着伤兵守着,正面日军主力一旦发起强攻,阵地撑不了多久。

他选择了第三个办法。

赵铁柱把导火索拉出来,用火石点着了。火光在夜色里亮了一瞬,他迅速缩回排水沟里,匍匐往回爬。爬出十几米远,他停下来,从怀里摸出哨子,吹了一声。

哨音在夜色里传出去,炮位正面的荒草里立刻响起枪声。孙二狗开枪了,三发连射,打在沙袋上,溅起一串土花。炮位上的日军顿时炸了锅,有人喊了一嗓子,十几个炮手丢下烟头,抓起步枪朝正面还击。

赵铁柱趁这工夫,从排水沟里翻出来,弓着身子朝山脊方向猛跑。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更大的爆炸声,火光从炮位方向腾起来,照亮了半面山坡。那两门山炮的炮管被掀翻在地,弹药箱跟着殉爆,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赵铁柱没有回头。他跑到山脊上,扑倒在孙二狗身边,喘了几口气。孙二狗放下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炮位方向的火光,说:“成了?”

“成了。”赵铁柱说,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那个被灌木遮住的洞口。那几个扛镐的人影已经缩回洞里去了,洞口被碎石堵了半边,但里面还在传出凿石头的声响。

“二狗,”赵铁柱说,“你看见那个洞口没有?”

孙二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

“山本的主力在挖隧道。”赵铁柱说,“他们想绕过虎头岭,从西线侧后包抄。”

孙二狗愣了一下,脸色变了。

赵铁柱盯着那个洞口,右臂的纹路在袖口底下跳得越来越急。他刚才压了三次战气,每一次都像从命火上刮下一层皮。胸口那点火苗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像一盏快要烧干的油灯。陈铁山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你越不把命当命,那东西就越旺。他以前觉得这话是在夸他胆大,现在他品出来了,这话是在警告他。那东西靠他的命火养着,他每用一次战气,命火就暗一分,而那东西就壮一分。等他的命火灭了,那东西就彻底占了这具身子。

他站起来,朝虎头岭方向看了一眼。阵地方向的火光已经暗下去了,但炮声还在响,不知道是李大山在防守,还是日军在进攻。

“二狗,”赵铁柱说,“你回虎头岭,找李大山,让他派个人去老营盘报信。就说山本在挖隧道,方向朝西,让他们提前准备。”

“你呢?”

赵铁柱看着那个洞口,说:“我去看看那条隧道挖到哪儿了。”

孙二狗沉默了一息,说:“连长,我跟你一块儿。”

“你回虎头岭。”赵铁柱说,“报信的事比截隧道要紧。老营盘早一刻知道,西线就多一分准备。”

孙二狗没再说话。他低头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连长,你记着我哥的事。”

“记着。”

孙二狗转身,朝虎头岭的方向跑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赵铁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洞口。右臂的纹路在皮肤底下剧烈游走,像一条被激怒的蛇。他攥了攥拳头,把那股灼热压下去。胸口命火又晃了一下,他没有理会,迈步朝洞口走去。

洞口被碎石堵了半边,但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铁镐凿石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像一头野兽在山的肚子里啃骨头。赵铁柱扒开几块碎石,侧身挤了进去。洞壁是新凿的,粗糙的岩面上还留着铁镐的痕迹。他顺着洞壁往里走了十几步,右臂的纹路突然一跳,一股灼热从胳膊涌到胸口,命火跟着剧烈晃动了一下。

他停下来,扶着洞壁喘了口气。那股灼热在胸口盘旋不去,像一只爪子按在他的命火上,随时可能收紧。他想起陈铁山的话,想起老营长昏迷时守在他床前说的那些话。你越不把命当命,那东西就越旺。赵铁柱现在明白了,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那东西听的。老营长在用话压它。

赵铁柱咬了咬牙,把那股灼热压下去。他没有用战气,只是靠意志把它按住了。胸口命火晃了几下,终于稳住,但比刚才更暗淡了。

他抬起头,朝隧道深处看去。灯光在远处晃动,凿石声还在响,一下,两下,三下。他攥紧了拳头,朝隧道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