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溶洞遇伏(1/0)

# 第152章 溶洞遇伏

隧道往里走了大约百十步,洞壁从粗糙的新凿痕变成了光滑的岩面。赵铁柱伸手摸了一把,指尖触到一层湿漉漉的青苔,顺着岩壁往上看,头顶是天然形成的钟乳石,被凿掉了一半,露出白森森的断茬。这不是临时挖的洞,这是把一条天然的溶洞拓宽改造了。山本至少在这里经营了两个月以上。

灯光从拐角处透过来,伴着脚步声和铁器的碰撞声。赵铁柱贴着洞壁蹲下,右臂的灼热又涌上来,他咬着牙按住,等那阵热浪过去才继续往前摸。

拐过弯,视野豁然开朗。溶洞在这里扩成一个足有半个操场大的空间,顶部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被煤油灯照得泛黄。几十个民夫正抡着铁镐凿石壁,旁边站着三个端着步枪的日军士兵。更里面堆着一摞摞木箱,两个穿便服的人蹲在地上往箱子里装炸药。赵铁柱数了一下,木箱码了三层,少说也有两百箱。

他贴着阴影往右挪了几步,摸到一堵凿了一半的石壁后面。从这里能看到溶洞的另一个出口,比入口宽一倍,地上铺着木板,木板上全是车辙印。车辙印朝西延伸,消失在黑暗里。赵铁柱心里一沉,这不是往虎头岭方向去的,这是往西线去的方向。山本的主力确实在往西线运动,隧道已经挖到能通车的宽度了。

他正要退回去,右臂的纹路猛地一跳,一股灼热针扎一样窜上肩膀。赵铁柱下意识攥紧拳头,同时听到身后传来皮靴踩碎石的声音。他猛地回头,一个日军士兵正站在三步开外,枪口已经抬起来了。

赵铁柱没有多想,左臂一把抓住枪管往上一推,枪声在溶洞里炸响,子弹打进头顶的钟乳石,碎屑落了一脸。他顺势往前一撞,右肘砸在对方胸口,那兵闷哼一声往后倒。但枪声已经惊动了洞里的人。三个日军士兵同时转身,民夫也骚动起来。

赵铁柱没时间拔枪。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镐,抡圆了朝最近的日军砸过去。铁镐带着风声劈在那兵肩膀上,骨头碎裂的声响混在惨叫声里。另外两个日军开枪了,子弹擦着他的肋侧飞过,把身后的石壁打出两个白点。赵铁柱往左一滚,躲到一摞木箱后面,背贴着箱子大口喘气。

右臂的灼热已经完全压不住了。纹路像活了一样在皮肤底下蠕动,从手腕一路窜到肩膀,所过之处肌肉发烫、发胀,像有东西要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赵铁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刚才没用战气,但右臂里的东西被枪声和杀气激醒了,它想自己出来。

他死死按住右臂,指甲掐进皮肉里,用疼痛把那股灼热压回去。胸口命火晃了两下,暗淡得像风里的灯芯。陈铁山的话又响起来:你越不把命当命,那东西就越旺。赵铁柱咬着牙,把命火护住,然后从木箱后面探出头。

两个日军正猫腰往这边摸,枪口对准他藏身的位置。赵铁柱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步枪,拉栓上膛,侧身闪出木箱,一枪撂倒左边那个。右边那个开枪了,子弹打在他右臂上,像被人用烧红的铁棍捅了一下,整条胳膊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发麻,然后是一股从骨头缝里涌出来的剧痛。

赵铁柱闷哼一声,步枪脱手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小臂外侧被子弹犁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但伤口周围那圈纹路正在剧烈蠕动,像要把伤口吞进去。他来不及细看,因为最后一个日军已经冲上来了,枪托砸在他胸口,把他撞得往后仰倒。

赵铁柱背撞在石壁上,后脑磕在岩面,眼前黑了一瞬。那日军举枪要刺,赵铁柱左手一把抓住枪管,往旁边一拧,同时右腿屈膝顶在对方小腹上。那兵弯腰的瞬间,赵铁柱松开枪管,左手掐住他脖子,把他往石壁上撞。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那兵不动了。

赵铁柱松开手,靠着石壁滑坐在地上。右臂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像一条挂在肩膀上的死蛇,从指尖到手肘都没了知觉。血流了一地,把那片碎石染成暗红色。他伸手去按伤口,左手指尖碰到伤口边缘的瞬间,一股灼热从伤口窜上来,烫得他缩回手。那圈纹路还在动,像一条蛇缠在伤口周围,不让他止血,也不让伤口愈合。

他咬着牙,用左手撕下一条衣摆,笨拙地缠在右臂上,缠了三圈,用牙咬住布条一头,另一只手拉紧,打了个死结。血还在渗,但至少没有刚才那么快了。

溶洞里的民夫已经跑光了,三个日军士兵躺在地上,两个不动了,一个还在喘气。赵铁柱扶着石壁站起来,右臂垂在身侧,每一步走起来都像拖着半条命。他往溶洞深处走,车辙印延伸的方向传来凿石声,还有人在里面干活。

走了大约二十步,他看见一扇铁栅栏。栅栏后面蹲着七八个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脸上全是灰,看不清面容。赵铁柱走近几步,铁栅栏里的人抬起头来,有人往后缩,有人站起来挡在前面。

赵铁柱扫了一眼他们的脸,正要开口,目光停在一个瘦高个身上。那人二十出头,颧骨突出,眼睛大而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张脸让赵铁柱心里猛地一紧。他见过这张脸,在孙二狗贴身藏着的那张泛黄的照片上。

“孙大柱?”赵铁柱说。

那人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点光,又迅速暗下去:“你是谁?”

“赵铁柱,钢刀连的。你弟弟孙二狗在我手下当兵。”

孙大柱猛地站起来,铁链哗啦响。他脚上拴着一条铁链,另一端锁在石壁的铁环上。他往前走了两步,盯着赵铁柱看了几息:“二狗还活着?”

“活着。他一直在找你。”

孙大柱嘴唇抖了一下,没说话。赵铁柱看了看铁栅栏上的锁,是一把新锁,锁鼻焊在铁栅栏上。他抬起左手,试了试锁鼻的强度,焊得结实。

“你右臂怎么了?”孙大柱问。

“挨了一枪。”赵铁柱说,“先不管这个。你知道他们在这儿挖什么吗?”

孙大柱沉默了一下,说:“你跟我来。”他转身朝溶洞深处走了几步,铁链绷直,他蹲下来,从地上一堆碎石里扒出一张纸。纸已经揉得发皱,上面画着隧道走向的草图,有几个红圈标注的位置。

“我在这儿干了快两个月,天天凿石头。他们不让我们看图纸,但我有一回趁监工不在,从工具棚里偷了一张。”孙大柱把纸递给赵铁柱,“你认识字不?”

赵铁柱接过纸,借着煤油灯的光看。纸上画着隧道从东到西的走向,红圈标了四个位置,其中一个在图纸最西端,紧挨着一条标注“鹰嘴崖”的等高线。红圈旁边写着一个“四”字。

赵铁柱盯着那个红圈看了一会儿,脑子里闪过从碉堡里拿到的地图碎片。碎片上也有一个红圈,标注的位置和这张图纸上的“四”号点几乎重合。他当时不知道那个红圈是什么意思,现在明白了。鹰嘴崖下方,炸药埋设点。

“他们要在鹰嘴崖底下埋炸药?”赵铁柱说。

孙大柱点头:“我听监工说,炸塌隘口,把西线通道封死。炸药已经运进去三批了,最后一批是今天下午运的,两百箱。”

赵铁柱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山本的主力根本就不是南下,他是在挖一条绕过虎头岭的运兵通道,同时在鹰嘴崖底下埋炸药。一旦炸塌隘口,西线通道彻底封死,钢刀连和铁窝就成了瓮中之鳖,弹药粮食伤员全部暴露在日军炮火下。

“你还能走吗?”赵铁柱问。

孙大柱抬了抬脚上的铁链:“锁着。”

赵铁柱看了看那把锁,又看了看自己垂在身侧的右臂。他蹲下来,用左手试了试锁鼻,焊得死紧。他站起来,四处看了看,角落有一把民夫丢下的铁镐。他走过去捡起来,掂了掂重量,抡起来朝锁鼻砸下去。第一下,火星四溅,锁鼻纹丝不动。第二下,赵铁柱虎口震裂,血顺着镐柄往下淌。第三下,锁鼻歪了,但还没断。

他喘了口气,胸口命火又晃了一下,比刚才更暗了。赵铁柱抬手按住胸口,能感觉到那团火在掌心里跳,又弱又急,像只剩最后一根灯芯在油碗里浮着。陈铁山说过,命火是阎王爷借的,用一次薄一分。刚才那几镐没动用战气,可右臂里的东西被激醒之后,一直在偷他的命火。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右臂的纹路往胸口爬,像一根细管子,在吸他灯碗里的油。

他咬着牙抡起第四下,铁镐砸在锁鼻上,锁鼻崩开,铁链哗啦落地。赵铁柱扔掉铁镐,靠在石壁上喘了十几息,才缓过气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伤口周围那圈纹路还在蠕动,但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刚吃饱的东西在打盹。

“走。”赵铁柱说。

孙大柱扶住他,两人往隧道入口方向走。溶洞里已经没人了,那三个日军士兵还躺在地上,民夫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赵铁柱脚步发虚,右臂垂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孙大柱架着他,走得很快。

快到洞口的时候,赵铁柱听到了声音。不是凿石声,是碎石滚落的声响,还有皮靴踩碎石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他停下脚步,孙大柱也停了。

洞口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堵住了出口。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碎石从洞顶哗啦啦落下来,灰尘灌了满嘴。赵铁柱咳了两声,扶着石壁往前摸了几步,手碰到一堆碎石。洞口塌了,被炸塌了。

他站在碎石堆前,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是日语。隧道口被封死了。

孙大柱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赵铁柱转过身,靠着石壁滑坐在地上。右臂彻底没了知觉,像一根挂在肩膀上的木头桩子。胸口命火微弱得像豆大的灯焰,风一吹就要灭。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图纸,红圈里的“四”字在昏暗中格外刺眼。头顶传来沉闷的凿击声,一下,又一下,像一把铁镐正在他头顶的岩层上一下一下地敲。他们正在埋炸药,就在他头顶。

孙大柱蹲下来,低声说:“还有别的出口。我干活的时候见过,溶洞往北有一条支洞,通向山背面的沟谷。”

赵铁柱抬起头:“多远?”

“我没走过,但听监工说过,大概半里地。”

赵铁柱扶着石壁站起来,正要开口,目光忽然停在孙大柱身后那堆碎石上。那里有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断面平整,像是从石壁上整块剥落下来的。石头边缘露出一截灰白色的东西,不是岩石,像是什么东西的边角。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左手把那块石头扒开。石壁夹层里嵌着一个油布包,巴掌大小,裹得严严实实,外面用麻绳捆了三道。油布已经发脆,一碰就掉渣,但里面的东西还完好。

赵铁柱解开麻绳,掀开油布,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皮上印着日文,但旁边用铅笔写着一行汉字,笔画歪歪扭扭:“铁窝东侧粮仓图,夹层藏粮三万斤”。

赵铁柱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脑子里忽然闪过孙二狗的话。孙二狗说过,他在铁窝东侧石壁上发现过一个夹层,里面像是藏着东西,他在地图上画了记号,旁边写了个认不全的字,看着像“粮”。赵铁柱当时以为夹层里顶多藏了些粮食,但孙二狗说那字写得古怪,不像正经的粮字,倒像是有人故意写得潦草,怕被人认出来。

他翻开册子,里面画着铁窝东侧石壁的剖面图,夹层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文。赵铁柱认不全,但有几个字他认得,是“弹”和“药”。他心头一紧,把册子揣进怀里。

“那是什么?”孙大柱问。

“铁窝的事,回去再说。”赵铁柱把油布重新裹好,塞进怀里,“先出去。”

头顶的凿击声还在响,一下接着一下,像在给这座山数着倒计时。赵铁柱往溶洞深处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黑得看不见底。

“走。”他说,“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