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孤身炸炮阵(1/0)

# 第16章 孤身炸炮阵

赵铁柱从石缝里钻出来的时候,西南坡上的风正横着刮过来,裹着硝烟和泥土的腥气。他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把引信线在手腕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六门山炮在他前方四十步远的地方一字排开,炮口朝西。炮手们正在做最后的调试,有人拿撬棍别着炮轮,有人在往炮膛里塞药包。弹药箱码在炮位右后方,摞了三层,用油布盖着,旁边还堆着一排木箱,看外形是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

赵铁柱数了数人头。炮位周围有十二个日军,加上山本带过来的几个卫兵,将近二十人。他一个人,一把刀,一捆引信线。

他趴在岩石后面,把引信线从怀里掏出来,开始往弹药箱那边铺。线是弹药库里顺出来的老式棉线引信,烧起来快,烟大,但足够用。他一边铺一边用碎石压住线身,防止被风掀起来。

铺到一半,一个日军炮手转过身来,朝他这个方向走了几步,解开裤腰带要撒尿。赵铁柱趴在原地没动,那炮手背对着他,离他不到五步远。他等那炮手尿完提上裤子往回走,才继续往前铺。

线铺到弹药箱底下的时候,他停住了。引信线不够长,从岩石那边到弹药箱,差了大约两丈。他把线头压在最后一箱弹药箱的底板下面,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又看了看那六门炮。

两丈。他得在点火之后,跑完这两丈的距离,才能把火引到炮位这边来。但线不够,他只能先把弹药箱点了,让弹药箱的爆炸去引爆旁边的炮弹堆,再靠炮弹殉爆把炮炸掉。

可弹药箱和炮位之间隔着一道土坎,炮弹殉爆未必能把炮全部掀翻。

赵铁柱蹲在原地,牙咬得咯吱响。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六门炮,又看了一眼弹药箱,最后把目光落在炮位后方那排木箱上。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一箱四发,二十多箱。

他站起来,猫着腰,贴着炮位后方的阴影绕过去。那几个炮手正聚在一门炮跟前听一个军曹说着什么,没人注意身后。他摸到那排炮弹箱旁边,蹲下去,把引信线从弹药箱底下抽出来,重新布了一条线,从炮弹箱底下穿过去,一直延伸到土坎上方那门炮的炮架底下。

然后他又把线拉回来,在弹药箱和炮弹箱之间打了个交叉,让火烧起来的时候两头一起燃。

做完这些,他额头上的汗已经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把火折子从怀里摸出来,吹亮,蹲在弹药箱旁边,回头看了一眼山本的方向。

山本还在那门炮跟前站着,伸手拍了拍炮管,跟旁边的军官说了句什么。那军官低头哈腰地应着,然后转身朝炮位这边走来。

赵铁柱把火折子往引信线上一按。线头嗤地一声,冒出一股青烟,火苗顺着线身窜了出去,分成两路,一路往弹药箱底下钻,一路往炮弹箱那边烧。

他站起来,拔刀,转身朝山本的方向走去。

那军官迎面走过来,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张嘴要喊。赵铁柱没给他出声的机会,刀锋从下往上撩,划开那人的喉咙。血溅出来,那人捂着脖子倒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炮位那边有人回头看见了,喊了一声。赵铁柱没停,踩着那军官的尸体冲过去,刀尖直指山本。

山本的反应比赵铁柱预想的快。他几乎是听到喊声的同时就转过身来,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赵铁柱冲到他面前的时候,山本的刀已经出鞘,刀光横着扫过来。

赵铁柱侧身避开,刀锋贴着他胸口的绑腿布划过去,割开一道口子。他手里的刀顺势往前递,直刺山本的小腹。山本往后撤了半步,刀身一压,把他的刀挡开,同时左拳朝他的面门砸过来。

赵铁柱没躲。他偏头让那拳打在肩膀上,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砍向山本的颈侧。山本低头避开,刀锋从他头顶掠过,削掉了他军帽的一角。

两个人在炮位跟前缠斗起来。赵铁柱的刀法没什么花哨,全是战场上用命换来的杀招,刀刀奔着要害去。山本的身手比他想象的好,刀法带着东洋剑道的底子,快而准,每次都能在最后一刻挡住他的攻势。

但赵铁柱不在乎。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身上挨了多少刀,他只想把刀送进山本的肚子里去。

山本一刀从他肋下划过,割开军装,血顺着腰往下淌。赵铁柱低头看了一眼,没管,刀尖一挑,朝山本的手腕扎过去。山本收手不及,刀身被挑偏了半寸,赵铁柱的刀尖顺势往前送,刺进山本的右肩。

山本闷哼一声,手里的刀差点脱手。他往后猛退两步,撞在炮架上,刀交到左手,横在身前。

赵铁柱没给他喘气的机会,欺身而上,刀锋直取他的咽喉。山本左手挥刀格挡,两把刀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声。赵铁柱手腕一翻,刀身压下,顺着山本的刀面滑下去,直削他的手指。

山本撒手丢刀,就地一滚,从炮架底下滚了过去。赵铁柱追过去,一脚踹在炮轮上,借力跃起,刀尖朝下刺向山本的后背。

这时候,弹药箱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赵铁柱在半空中回头看了一眼,弹药箱的油布底下已经冒出火光,浓烟从缝隙里滚滚涌出。紧接着,炮弹箱那边也响了,一声沉闷的爆炸,像是有人在地上跺了一脚。

他落地的瞬间,弹药箱炸开了。

轰的一声,整片西南坡都跟着震了一下。爆炸的气浪从身后掀过来,赵铁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大手从背后猛地推了一把,整个人飞出去两丈多远,重重地摔在地上。耳朵里嗡嗡直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刚撑到一半,第二声爆炸到了。炮弹箱里的九二式炮弹被引爆,连环殉爆的声响像打雷一样,一声接一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他趴在地上,感觉后背被碎石和弹片砸了无数下,火辣辣地疼。

他抬起头,看见那六门山炮在火光中歪歪斜斜地倒下去。第一门炮的炮管被炸得翻了个个儿,第二门炮的炮架整个散了架,第三门炮的弹药箱殉爆时把炮轮掀飞了,滚出去老远。后面的几门炮被气浪推得东倒西歪,炮口歪向各个方向,像是被人掰断了的胳膊。

山本趴在不远处的土坎后面,军装上全是血,右肩的伤口往外涌着血,左手按在地上,撑着想站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六门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

赵铁柱听不见。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响,像是有一万只蜂在脑子里飞。

他咬着牙,撑着刀站起来。腿在打颤,血从腰上、肋下、肩膀上往下淌,把脚下的土都泡成了泥。他往前走了两步,又摔倒了。

山本也站起来了。他左手捂着右肩,踉跄着往坡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赵铁柱。那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赵铁柱跪在地上,刀插在土里撑着身体,抬头看着山本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坡下。他想追,但腿不听使唤了,像是灌了铅。

炮位那边还在爆炸,弹药殉爆的声响一声接一声,火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那六门炮已经彻底废了,炮管歪的歪、断的断,炮架烧成了黑炭,炮轮滚得到处都是。

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感觉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腾。他咳了一声,嘴里涌出一口血,顺着下巴滴在刀柄上。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西边传来的枪炮声。

不是零星的对射,是密集的、连成一片的枪声,夹杂着炮声,从西线纵深的方向传过来。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是有人把一挂万响的鞭炮扔进了铁锅里。

赵铁柱的耳朵还在嗡嗡响,但那枪炮声他还是听出来了。那是总攻的动静。西线的总攻提前了。

他趴在地上,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伤口的疼,是丹田里那根线,又开始动了。那根细得像蛛丝的线,原本已经几乎感觉不到了,此刻却像是一条被火燎到的蛇,猛地蜷缩了一下,然后缓缓舒展开来。

一股温热从丹田涌上来,顺着脊背往上爬,一直爬到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头不再抖了,腿上的力气回来了一些,连耳朵里的嗡嗡声都轻了。

但赵铁柱没有动。他趴在地上,仔细感受着那股温热。它确实存在,像是一团被捂在灰烬里的炭火,烫,但烧不起来。他试着用意念去催动它,让它往四肢涌去,那团温热却懒洋洋地缩在丹田里,像一头不听使唤的牲口。

他想起陈铁山那句话:“心越铁,气越烈。越是不把命当命,那口气就越旺。”

他苦笑了一下。刚才跟山本拼命的时候,他确实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刀砍在肋上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那口气,却偏偏在那时候冒出来了。

他撑着刀,慢慢站起来。

站起来的过程里,他的骨头发出一连串的声响,像是干透了的柴火在灶膛里被折断。膝盖响了一声,腰椎响了一声,肋骨那边也响了一声。那声音脆生生的,从骨头缝里透出来,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骨头,也没有去管那些声响。他抬头望向坡下,西边的火光映在天际线上,枪炮声一阵紧似一阵。

钢刀连的号声还没响。

他握着刀,迈开步子,朝坡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发白,握刀的手稳得像一块铁。那股温热还在丹田里蜷着,像一头睡着的野兽,呼吸均匀,一动不动。

他想起陈铁山说,这东西是阎王爷发的刀子,用一次,命就薄一分。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仗算不算用了“战气”。他只知道,那股温热从丹田涌上来的时候,他浑身的伤好像都没那么疼了。可他也能感觉到,那股温热不是凭空来的,它像是从他骨头缝里抽出来的什么东西,用完了,就没了。

他攥了攥拳头,感觉到指关节发出一声脆响。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几次可以“用”。也许一次,也许两次,也许下一次用完,他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但他还是迈开步子,朝坡下走去。

西边的枪炮声越来越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钢刀连的号声还没响,但他知道,快了。

他握着刀,一步一步往前走。血从腰上、肋下、肩膀上往下淌,在土路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红线。

那道红线,一直延伸到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