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密道孤身闯炮阵(1/0)

# 第15章 密道孤身闯炮阵

密道里的厮杀没有持续太久。

狭窄的岩壁把双方挤成了一条线,日军的刺刀在低矮的空间里根本抡不开,赵铁柱的宽背大刀反而占了便宜。他贴着墙根往前压,一刀劈翻第一个冲过来的鬼子,刀锋顺势横拉,又削掉第二个的半个下巴。陈小栓跟在他身后,手榴弹一个接一个往人堆里扔,炸得密道里满是硝烟和惨叫。

二十一个人,倒下十四个,剩下七个掉头就跑。赵铁柱没追,他扶着墙喘了两口气,胸口那道伤又开始往外渗血,把绑腿布都染透了。

“连长,追不追?”陈小栓提着刀凑过来。

“不追了。”赵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九个人才是要紧的。他们往弹药库去了。”

他转身朝密道深处跑。脚下全是碎石和烂泥,每一步都震得胸腔发闷,但他不敢停。那九个人要是摸到弹药库,一箱手榴弹就能把整个兵工厂掀上天。

密道在兵工厂下方拐了一个弯,再往前就是弹药库的地基。赵铁柱听到前面传来铁器撬动石板的声响,还有压低的日语交谈。他贴着岩壁摸过去,在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

九个人蹲在弹药库入口的石板前,两个人正用刺刀撬缝,其余人端着枪警戒。引信线从弹药库门缝里拖出来,一直延伸到墙角一堆干柴下面。

赵铁柱吸了口气,丹田里那根线微微动了一下。他想起老营长的话,心越铁,气越烈。他闭上眼,让那根线往下沉,沉到小腹,沉到骨头缝里。然后他睁开眼,握紧刀,从拐角冲了出去。

“陈小栓,手榴弹!”

陈小栓扔出两枚手榴弹,炸得那九个人四散扑倒。赵铁柱趁着硝烟冲进人堆,刀锋横扫,砍翻两个。剩下的反应过来,刺刀齐刷刷对准他。他咬牙硬冲,刀背磕开一柄刺刀,肩膀挨了一刀,火辣辣的疼,但他没停,一刀捅穿面前鬼子的肚子,又反手削掉旁边一个的耳朵。

陈小栓带着三个兵冲上来,五个人围住剩下六个,白刃战在狭小的空间里打得血肉横飞。赵铁柱顾不上看他们,他扑到引信线前,一把攥住那根麻绳,用刀背猛地一磕。

引信线断了。

他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弹药库的石门,大口喘气。胸口的伤像被人撕裂一样疼,嗓子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咽了一口,喉咙里火烧火燎的。丹田里那根线像一根被抽了两下的蚕丝,细得几乎看不见了。刚才在密道里他用了两次战气,一次堵日军偷袭小队,一次切断引信,每一次都在耗他的命。

陈小栓那边也结束了。五个人对六个,死了两个兵,剩下四个鬼子被捅成了筛子。陈小栓左臂挨了一刀,血顺着胳膊往下滴,但他顾不上包扎,跑过来扶赵铁柱:“连长,你没事吧?”

“没事。”赵铁柱推开他的手,撑着墙站起来。他走到一个还有气的鬼子面前,蹲下去,用半生不熟的日语问:“你们,来干什么?”

那鬼子瞪着他,嘴里咕噜了一句什么。赵铁柱听不懂,但他看到那鬼子眼神里的恐惧,知道这人怕死。他抽出刀,架在那人脖子上,改用汉语说:“你们山本联队长,炮,放哪儿?”

那鬼子哆哆嗦嗦地说了几句。赵铁柱听不太懂,但陈小栓在县中学念过两年书,凑过来听了一阵,脸色变了。

“连长,他说……六门山炮,全在西南坡,炮口对准西线。还说山本联队长后天就要发动总攻,南下支队已经从青石口过了。”

赵铁柱的脑子嗡了一声。西南坡,西线,后天总攻。他猛地想起之前在西线阵地上看到的那些炮击落点,全落在纵深地带,像在试探什么。原来那根本不是掩护,是校射。

山本一直在引导炮击,目标从来不是虎头岭,是西线。

“你问他,那些炮是什么时候调过去的。”赵铁柱盯着那鬼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陈小栓又叽里咕噜问了几句。那鬼子回答得断断续续,陈小栓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说……炮队是前天夜里从东线调过去的,一共六门,分三批走,每批两门,中间隔了两个时辰。山本下了死命令,不许点灯,不许说话,连马蹄子都包了布。”

赵铁柱心里一沉。前天夜里,那正是孙二狗传回消息说东线炮队有调动的时间。当时孙二狗的说法是“有一门炮从东边挪到西边”,消息含含糊糊的,他半信半疑,怕中了山本的声东击西之计,没敢把兵力从虎头岭调走。

现在对上了。山本确实在调动炮队,但不是一门,是六门。孙二狗的消息只摸到了皮毛,山本故意放了一部分假消息出来,让他以为炮队要打虎头岭,实际上主力全压在西线。

“他还说什么?”赵铁柱问。

陈小栓又听了几句,脸色更白了:“他说……山本的主力至少两个中队,已经往南线山路移动了。还说,山本前天收到一封急电,电文内容他不知道,但山本看完之后把桌子都掀了,当天晚上就改了布防。”

赵铁柱一拳砸在墙上。前天收到急电,当天就改布防。这说明山本原本的计划确实不是现在这个,但一封电报让他临时改了主意。那封电报是谁发的?内容是什么?赵铁柱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一件事,山本提前动手了,而且主攻方向是西线。

南线山路,那是通往西线的捷径。山本的主力已经摸过去了,而西线阵地上只有老营长一个营的兵力和李大山留下的半个连。

他站起来,胸口一阵剧痛,眼前发黑。他扶住墙等了几秒,等那阵眩晕过去,才开口:“陈小栓,你带这两个兵,把弹药库的引信线重新接上,再检查一遍有没有别的引爆点。然后回铁窝洞,告诉李大山,西线才是主战场,让他把能调的人都调到西线去。”

“连长,你呢?”

“我去西线。”

“你伤成这样……”

“我说我去西线。”赵铁柱的声音不高,但不容反驳。他扯下一截绑腿布,把胸口的伤缠紧,又紧了紧腰带,“弹药库要是再出问题,你就地炸了它,别让鬼子拿走一颗子弹。”

陈小栓还想说什么,但赵铁柱已经转身朝密道出口走去。他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小栓,要是李大山问起来,就说我没事。”

他钻进密道,猫着腰朝出口方向跑。密道里的黑暗像水一样裹着他,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烂泥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跑出密道口,天已经亮了,东边的山脊线泛着一层灰白的光。

他站在虎头岭北坡的荒草地里,朝西边望去。鬼见愁隘口在十几里外,中间隔着两道山梁和一条干涸的河谷。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跑起来。

胸口的伤一跳一跳地疼,每跑一步都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捅他。他咬着牙,让那根线沉在丹田里,不去碰它,但那根线自己动了一下,温温的,像一条蛇在苏醒。他想起老营长的话,铁血战气是阎王爷发的刀子,你用一次,命就薄一分。

他跑过第一道山梁,嗓子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咽了一口,但那腥甜又涌上来,他弯下腰,一口血喷在荒草地上。暗红色的,混着唾沫和苦胆水。

他直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继续跑。

第二道山梁更陡,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去。爬到一半,眼前开始发花,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他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心跳乱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他数了数,那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乱,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

他蹲下来,等那阵心跳过去。过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稳下来,但视线还是模糊的。他看不清远处的东西,只能看到近处的地面和自己的脚。

他咬了一下舌尖,铁锈味在嘴里漫开。他站起来,继续跑。

跑过第二道山梁,他看到了鬼见愁隘口。隘口两侧的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人,灰黄色的军装,像一片蚂蚁一样散在山坡上。那是山本的主力,至少一个大队,已经集结完毕。

隘口下面的阵地上,李大山留下的半个连正在拼命还击。枪声像爆豆一样响,但火力明显弱了,断断续续的,像一把刀砍钝了。阵地上方的山坡上,几处工事已经塌了,泥土和碎石翻出来,露出底下歪七扭八的木梁。

赵铁柱蹲在山梁上,看着下面的战场,心跳又开始乱。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用疼痛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山本的炮队还没开火,六门山炮全在西南坡,炮口指向西线纵深。只要那六门炮一响,整个西线阵地就得被犁一遍。李大山那半个连,连炮火覆盖的边都摸不着就得报销。

他得找到那六门炮。但西南坡在隘口的另一侧,要过去得穿过整个战场。

他站起来,刚要往下走,丹田里那根线猛地抽了一下,像被人拽了一根筋。他跪在地上,一口血又涌上来,这一次比刚才多,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荒草地上,洇出一片暗红。

他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擦掉嘴角的血,撑着地面爬起来,一抬头,看见山坡下一个人正朝他这边跑过来。

是李大山。

李大山跑得满头大汗,军装前襟全是土,左臂上缠着一条血迹斑斑的布条。他跑到赵铁柱跟前,一把扶住他:“你他妈怎么在这儿?密道那边呢?”

“弹药库保住了。”赵铁柱的声音沙哑,“但山本的炮队全在西南坡,六门炮,全对着西线。主力至少一个大队,已经摸到隘口底下了。后天,不,可能明天,他就要总攻。”

李大山脸色铁青,回头看了一眼隘口下面的阵地:“我就说怎么他妈的越打越多。刚才那波冲锋,少说来了三百人,老子差点没顶住。”

“老营长那边呢?”

“老营长派人来传话,说南线那边也有动静,他分不出兵。现在西线就靠我们这些人顶着,老营长说最多再撑一天。”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那个俘虏交代的话,山本是前天收到急电才临时改了布防。那封电报到底是什么内容?山本为什么看完之后把桌子都掀了?如果山本原本的计划不是现在这样,那他被那封电报逼着提前动手,说明有什么东西迫使他不得不这么做。

赵铁柱想不透,但他知道一件事:山本提前动手,说明他的时间也不多了。这个念头让他心里稍微松了一点,但也就松了一瞬。就算山本时间不多,那六门炮照样能把西线犁一遍。

“密道能通到西南坡。”赵铁柱开口。

李大山一愣:“什么?”

“密道。兵工厂那条密道,往南延伸,能通到西南坡的岩壁后面。”赵铁柱看着远处的隘口,“我在密道里看到过一条岔路,往南走的,当时没来得及探。但方向是对的。”

“你他妈疯了?那条岔路你都没走过,万一走不通呢?”

“走不通也得走。”赵铁柱说,“六门山炮不炸掉,西线就完了。老营长那一个营,加上咱们半个连,顶不住一轮炮击。”

李大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你他妈是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赵铁柱没接话。他转头看向西南坡的方向,那里灰蒙蒙的,看不清炮位,但他知道那六门炮就在那儿,炮口朝西,等着开火。

“李大山,”他说,“你带人守住隘口,能守多久守多久。我去找那六门炮。”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够了。”

李大山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要是回不来,我就把阵地守到底。”

赵铁柱点点头,转身朝密道入口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回头:“李大山,阵地上要是撑不住,就往西边撤。老营长那边还有兵,别在这儿全拼光了。”

“你他妈少说丧气话。”李大山在背后骂了一句,“老子就在这儿等你回来。你不回来,阵地我就不撤。”

赵铁柱没接话。他迈开步子,朝兵工厂后墙走去。胸口的伤一抽一抽地疼,每走一步都像有人用刀子在剜他。但他没停。

他掀开密道的石板,钻了进去。黑暗像墨汁一样裹上来,他摸索着往前走,脚下踩着碎石和烂泥,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到那个岔路口,他停下来,侧耳听了听。南边那条岔路里,隐约传来什么声响,像是有人在敲石头。

赵铁柱握紧刀,贴着岩壁朝那条岔路摸过去。走了约莫三四十步,前方拐弯处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他压低身子,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

一盏马灯挂在岩壁上,底下蹲着两个人,穿的是老百姓的衣裳。一个瘦高个儿正拿凿子敲一块松动的岩壁,另一个矮胖的蹲在旁边抽烟袋,烟锅子在暗处一明一灭。

赵铁柱没有立刻动手。他盯着那两个人看了几秒,发现他们敲的岩壁位置很讲究,正好在岔路拐弯的支撑点附近。如果那块石头被敲掉,整段密道都可能塌方。

那两个人不是日军,但干的事比日军更阴。他们在断密道的后路。

赵铁柱吸了一口气,丹田里那根线又动了一下,温温的,像一条蛇在苏醒。他想起老营长的话,心越铁,气越烈。他闭上眼,让那根线往下沉,然后睁开眼,握紧刀,从拐角冲了出去。

瘦高个儿先看到他,张嘴要喊,赵铁柱的刀已经到了,一刀劈在他肩膀上,把他从岩壁上砍翻在地。矮胖的扔了烟袋要掏枪,赵铁柱刀锋横拉,划开他的手腕,枪掉在地上。他反手一肘砸在矮胖的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了。

瘦高个儿还在地上挣扎,赵铁柱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刀尖抵住他的喉咙:“谁让你们来的?”

瘦高个儿疼得满脸是汗,哆哆嗦嗦地说:“是……是孙掌柜。孙掌柜说,把这截密道弄塌,堵住你们的路,山本太君那边就……就安全了。”

赵铁柱的瞳孔猛地一缩。孙掌柜。孙二狗。

他想起孙二狗传回来的那些情报,炮队调动、卖烟卷的周期,真假混杂。当时他半信半疑,以为是山本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现在他明白了,孙二狗不只是被利用,他是在主动替山本办事。那些真假混杂的情报,有一部分是孙二狗自己编的,用来把他钉在虎头岭上,让山本的主力能从容地往西线集结。

“孙掌柜人在哪儿?”赵铁柱的刀尖往前压了半分,血珠子从瘦高个儿的脖子上渗出来。

“不……不知道。他前天晚上来过一趟,说炮队已经到位了,让我们把密道弄塌就撤。”

前天晚上。又是前天晚上。山本收到急电,孙二狗说炮队到位,这两个消息是同一时间发生的。

赵铁柱没有再问。他反手一刀背敲在瘦高个儿后脑勺上,把人打晕过去,又补了一脚把矮胖的踹醒,用刀逼着他把凿掉的碎石重新填回去,再用绑腿布把两个人捆了个结实,扔在岔路角落里。

他蹲在岔路口,喘了几口气。胸口的伤又渗出血来,绑腿布已经湿透了。他摸了摸那根线,细得像一根蛛丝,几乎感觉不到了。

他站起来,朝南边那条岔路走去。这条岔路比主道窄,只能容一个人猫腰通过。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方隐约透出一丝灰白的光,是出口。

他放慢脚步,贴着岩壁摸过去,从出口的石缝里往外看。

西南坡。他看到了那六门山炮,一字排开,炮口朝西,指向西线纵深的方向。炮位旁边堆着整整齐齐的弹药箱,几个炮手正在做最后的校正。

更远处,一个人骑着马从坡下上来。那人穿着日军军官的制服,身材矮壮,马鞍旁边挂着一柄军刀。他勒住马,在炮位前停下来,翻身下马,走到一门炮前,伸手拍了拍炮管。

赵铁柱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看到那人腰间的军刀刀鞘上,缠着一圈红色的布条。那是山本的标志。山本联队长亲自来查看炮位了。

赵铁柱缩回石缝里,后背贴着岩壁,心跳又开始乱。他攥紧刀柄,指甲掐进肉里,用疼痛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六门炮,弹药箱,山本,都在眼前。他只需要冲出去,炸掉那六门炮,一切就结束了。

但他只有一个人,一把刀,一捆从弹药库顺出来的引信线。

他深吸一口气,让那根线沉在丹田里,不去碰它。然后他睁开眼,握紧刀,从石缝里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