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追踪断魂崖(1/0)
# 第164章 密林追踪断魂崖
赵铁柱蹲在那串脚印前,指尖轻轻蹭过靴印边缘的泥土。土是湿的,翻出来的泥茬还没干透,踩下去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他顺着脚印的方向看去,密林深处黑黢黢一片,晨雾还没散,把树影搅成一团模糊的墨。
脚印是往北去的。北面是断魂崖。
赵铁柱直起身,把捡到的那枚徽章塞进怀里,跟佐藤身上搜出来的地图放在一处。他没急着走,先绕着石缝外那棵老槐树转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埋伏,这才压低身子,沿着脚印的方向摸过去。
林子里静得反常。鸟叫一声都没有,只有露水从叶尖滴落的声音,啪嗒,啪嗒,像谁在暗处数着时辰。赵铁柱走了约莫一里地,脚印突然拐了个弯,绕开一片灌木丛。他停下来,蹲在灌木丛边看了看,发现地上有一截被踩断的枯枝,断口是新茬,但方向不对——那截枯枝是被故意踩断的,断口朝南,跟脚印的方向相反。
这是记号。
赵铁柱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伸手拨开枯枝旁的落叶,底下露出半截刀刻的痕迹。泥土上刻着一个箭头,指向北面,箭头旁边歪歪扭扭画着一个东西,像狗头,又像狼头,笔画粗粝,是匕首尖直接划出来的。
狗头。孙二狗的记号。
赵铁柱盯着那个狗头看了很久,指腹轻轻抚过那几道刻痕。刻痕很深,刀尖用了力气,像是在慌乱中匆忙留下的。他想起孙二狗在虎头岭战斗时的样子,那家伙打枪准,拼刺刀也狠,但从来不冲第一个,也从来不落最后一个。每次撤退,孙二狗总能找到最安全的路,像条老狗一样,鼻子灵得很。
那时候赵铁柱以为那是本事。现在想来,那叫心虚。
他站起来,把落叶重新盖回去,继续往北走。断魂崖的轮廓在雾里渐渐清晰,崖壁陡峭,像一把竖劈的刀,把天割成两半。崖下有一片碎石坡,坡底散落着几块巨大的岩石,岩石后面隐约露出一个人工开凿的洞口,洞口用伪装网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赵铁柱趴在坡顶的草丛里,一动不动地观察了足足一炷香。洞口外有两个日军哨兵,一个靠在岩石边上抽烟,一个来回踱步。换岗的间隙大约半刻钟,哨兵换岗时会在洞口右侧的岩壁下碰头,那里是个视线死角。
他等了一轮换岗,确认了节奏,才从草丛里滑下去,贴着岩壁摸到洞口右侧。两个哨兵刚换完岗,新哨兵还没站稳,正低头系鞋带。赵铁柱从背后贴上去,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短刀从肋下刺进去,直没至柄。哨兵的身体痉挛了一下,软倒下去。赵铁柱把他拖到岩壁下,用伪装网盖住,又等了片刻,确认另一个哨兵没察觉,才侧身闪进洞口。
洞内光线昏暗,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赵铁柱贴着洞壁往里摸,走了大约二十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溶洞改成的仓库。木箱堆成几摞,上面盖着油布,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桌上散着几份文件。
赵铁柱的目光越过那些木箱,落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摆着一个木架,木架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长方形的凹槽,像是放过什么东西。凹槽边缘有一圈深色的印痕,像是木匣子长期放置留下的压痕。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个凹槽。木架表面落了一层薄灰,但凹槽底部却干净得反常,像是被人用布擦过。他低下头,在木架底下摸了一圈,指尖碰到一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是一张折叠的纸。
纸是粗纸,折成四折,边角已经泛黄。赵铁柱展开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墨迹很新,像是刚写不久:
“想要你爹的东西,拿陈铁山的命来换。”
落款处画着一个狗头。
赵铁柱盯着那行字,胸口那粒火星猛地跳了一下。不是那种轻微的搏动,而是像有人在胸腔里狠狠拽了一把,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攥紧那张纸,指节发白,纸面被捏得皱成一团。那粒火星还在跳,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从胸口挣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纸慢慢展平,叠好,塞进怀里。火星还在跳,但他咬着牙,硬生生把它压了下去。他想起老营长的话:“铁血战气是阎王爷发的刀子。你用一次,命就薄一分。”
他不能在这里炸。孙二狗还活着,他爹的东西还在孙二狗手里,他要是现在冲出去找孙二狗拼命,正中了那家伙的套。
赵铁柱在仓库里又搜了一遍,确认没有别的线索,才从洞口退出来。外面的雾散了一些,天色亮了几分。他绕过洞口,沿着崖壁往东摸,想找一条离开的路。走了不到百步,他忽然停住。
前面不远的乱石堆里,蹲着一个日军通信兵,正低头摆弄一部电台。那通信兵背对着他,腰间的皮带松松垮垮,枪也没摘,就那么随意地挎在肩上。
赵铁柱没有犹豫。他猫着腰摸过去,在通信兵抬头的那一瞬间,左手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右手的短刀横在他喉咙前面。通信兵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耳机掉在地上。
“别出声。”赵铁柱压低声音,“出声就死。”
通信兵拼命点头。赵铁柱松开一点力道,把他拖到一块大石头后面,用刀尖抵着他的后颈,低声问:“孙二狗的弟弟,关在哪儿?”
通信兵愣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赵铁柱把刀尖往前送了半寸,通信兵感觉后颈一凉,连忙开口:“在、在崖下第三号洞,东边第三个洞口,门口有铁栅栏……”
“孙二狗今晚在哪儿?”
“他、他今晚要回基地,跟山本特遣队的人接头……说是要带个人过来……”
“带谁?”
“不、不知道……我只听说是个当官的,姓陈……”
赵铁柱的手顿了一下。姓陈。陈铁山。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孙二狗让通信兵带话,说今晚要跟山本特遣队接头,还要带一个姓陈的过来。如果那个姓陈的真是老营长,那李大山被俘的消息可能就是诱饵,孙二狗想用老营长当筹码,逼他拿东西来换。
赵铁柱低头看着通信兵,忽然松开勒着他脖子的手,把短刀收起来。通信兵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反应,赵铁柱一把扯下他的腰带,把他双手反绑在背后,又撕了块布塞住他的嘴。
然后他抽出匕首,在通信兵的后背上划了一道。通信兵疼得闷哼一声,赵铁柱不管他,用刀尖在他背上刻了一个字。铁。
刻完,他扯掉通信兵嘴里的布,低声说:“回去告诉孙二狗,赵铁柱在断魂崖等他。”
通信兵吓得连连点头。赵铁柱松开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隐入乱石堆后面的阴影里。他刚藏好身,崖壁另一侧忽然亮起一道白光,是探照灯。灯光扫过乱石堆,扫过通信兵趴着的地方,又往远处扫去。
赵铁柱贴着岩壁,一动不动。那粒火星又跳了一下,这次跳得没那么猛,但能感觉到它在胸口深处翻了个身,像一口井里的水被人搅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胸口,衣襟上渗出一小片血迹,是刚才那一下挣裂了旧伤。
他攥了攥拳头,把火星压下去。
探照灯熄了。赵铁柱从阴影里走出来,沿着崖壁往东走。走了几步,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通信兵的方向。通信兵已经爬起来,正跌跌撞撞地往洞口跑。
赵铁柱收回目光,摸了摸怀里那张纸。纸被他攥得发皱,边角卷起来,露出底下的一行字:“拿陈铁山的命来换。”
他想起老营长把怀表递给他的那天。老营长说:“铁柱,你替我等着。等打完仗,我把这块表赎回来。”
他摸了摸怀表,表壳冰凉,贴着胸口那粒火星,像一块压着火焰的石头。
他得活着回去。活着把表还给老营长。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朝断魂崖的东侧绕过去。身后的崖壁下,那盏探照灯又亮了一下,但这次,灯光扫过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