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刀藏父信(1/0)

# 第163章 刀藏父信

铁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刻意控制着力道。赵铁柱贴在门侧的阴影里,匕首横在身前,左肋的伤口疼得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在里头搅。他盯着白瓷匣子表面倒映出的那个人影,瘦高,军装笔挺,站姿带着一种军校出身的板正。

那人又开口了,说的还是中国话,字正腔圆,甚至带着点北平口音:“赵连长,我知道你在门后面。我也知道,你身上带着伤。咱们可以好好谈,不必动刀动枪。”

赵铁柱没动。李大山蹲在另一侧,枪口已经抬起来了,只等他一个眼神。

那人像是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回应,又说:“我叫佐藤,山本联队特遣队队长。你爹的事,我知道一些。白瓷匣子里那把短刀,是你爹留给你的。你要是想听个明白,就出来。”

赵铁柱胸口那粒火星蜷缩着,像一只受了惊的猫。他低头看了一眼,火星没有跳动,也没有熄灭,就那么缩着,仿佛也在等他说什么。

他攥了攥匕首,从阴影里站了出来。

铁门外的洞室比他想象的要大。顶上有一道裂缝,白光正是从那里漏下来的,照在洞室中央的石桌上。石桌上摆着那枚白瓷匣子,釉面温润,在光线下泛着青白的光。佐藤站在石桌对面,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

“赵连长,久仰。”佐藤微微点头,“你爹赵德海,民国二十六年秋在虎头岭失踪,对么?”

赵铁柱没接话。

佐藤也不在意,继续说:“你爹当年是山本联队的前身,关东军第X师团的翻译官。他替山本大佐办过一件事,事办成了,人却跑了。山本大佐找了三年,一直没找到他。”

赵铁柱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他爹当过翻译官?他爹不是一直说自己是种地的?

“你不信。”佐藤笑了笑,“那你看看这个。”

他从军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石桌上,朝赵铁柱推过来。赵铁柱没动,李大山从侧面绕过来,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连长。”李大山把纸递过来,声音低了下去。

赵铁柱接过来,就着白光看了一眼。纸上是一张黑白照片的翻拍,照片里两个人并排站着。左边那个穿着日军军装,肩上扛着少佐衔,脸型方正,眉目间有几分熟悉。右边那个穿着旧棉袍,瘦高个子,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夹着一根烟。

右边那个人,赵铁柱认得。是他爹。赵德海。

照片上他爹还年轻,脸上没有那么多褶子,但那双眼睛他认得。他爹笑起来时左眼会微微眯起,照片里也是那个样子,眯着眼,像是被烟熏的,又像是本来就那样。

“你爹替山本大佐保管了一件东西。”佐藤说,“山本大佐一直想知道那件东西的下落。你爹跑了之后,那件东西就跟着他一起消失了。后来你爹死在了虎头岭,那件东西,应该就在这个洞里。”

他指了指石桌上的白瓷匣子:“你爹把短刀留在匣子里,匣子里应该还有别的东西。你打开看过么?”

赵铁柱没动。他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捏着纸边,指节发白。胸口那粒火星忽然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烫到了。

“赵连长,山本大佐的意思很简单。”佐藤往前迈了一步,“你把匣子里的东西交出来,我放你和你的弟兄走。你爹的事,山本大佐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你在虎头岭做的事,山本大佐也可以不计较。这是诚意。”

赵铁柱抬起头,看着佐藤。他忽然笑了,嘴角扯了一下,像牵动伤口:“佐藤队长,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让我把匣子打开?”

佐藤没接话,但目光已经落在白瓷匣子上。

赵铁柱走到石桌前,伸手去掀匣盖。手指碰到瓷面的那一瞬,他感觉到一种凉意从指尖窜上来,像被冰水淋了一道。匣盖没有锁,也没有封条,轻轻一抬就开了。

里面躺着一把短刀。

刀鞘是牛皮缝的,缝线已经发黑,刀柄是黄铜的,缠着一层细麻绳,麻绳也磨得发亮。赵铁柱伸手把短刀拿起来,入手沉甸甸的,比看着要重得多。他握着刀柄,拇指按在刀鞘的卡扣上,轻轻一推,刀刃露出半寸。

寒光一闪。

那刀刃在白光下泛着一层暗青色的光,不是新磨的那种亮,而是一种旧铁器特有的沉光。赵铁柱盯着刀刃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刀柄末端有一个极细的缝隙,像是被什么东西塞过,又被人重新缠上了麻绳。

他握着刀柄,拇指不动声色地按在那个缝隙上。麻绳缠得紧,但有一截是松的,像是被人特意留出来的。他轻轻一拨,那截麻绳就松开了,露出里面一卷叠得极薄的纸。

佐藤站在对面,目光盯着他手里的短刀,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李大山站在侧面,枪口始终对着佐藤。

赵铁柱把纸卷取出来,攥在手心里,没有摊开。他把短刀放回匣子里,盖上盖子,然后抬头看佐藤。

“佐藤队长,你说我爹替山本大佐保管了一件东西。那件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佐藤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赵连长,你是在套我的话?”

“你既然知道我爹,就该知道,我爹不是会替日本人办事的人。”赵铁柱盯着他,声音不高不低,“你说他当过翻译官,可我在家的时候,从没听他提过一个日本字。你说他替山本大佐保管东西,可他从没跟我说过这件事。你拿一张照片来,就想让我信你?”

佐藤的笑收了几分。他盯着赵铁柱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赵连长,你爹是怎么死的?”

赵铁柱没接话。

“民国二十六年秋,虎头岭那场仗,你爹死在乱军里。”佐藤说,“但你知道是谁把他从战壕里拖出来的吗?是陈铁山。陈铁山把你爹拖出来的时候,你爹手里就攥着这把短刀。陈铁山把短刀收了起来,后来交给了你。”

赵铁柱手里的纸卷攥得更紧了。老营长从来没提过这件事。他送这把短刀给他的时候,只说是“你爹的遗物”,别的什么都没说。

“你知道陈铁山为什么没告诉你么?”佐藤又往前迈了一步,“因为你爹不是死在日本人手里的。他是死在自己人手里的。”

赵铁柱胸口那粒火星猛地跳了一下。一股灼热从胸口涌上来,沿着血管窜到四肢。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在发抖,但声音还是稳的:“谁?”

“你猜。”

赵铁柱没猜。他忽然把短刀从匣子里抽出来,刀鞘还没拔,直接握着连鞘的短刀朝佐藤走过去。佐藤下意识后退一步,手摸向腰间。

赵铁柱没有停步。他走到佐藤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举起短刀,刀鞘尖端指着佐藤的胸口:“你说我爹是死在自己人手里的。那你告诉我,是谁。”

佐藤看着他,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盯着赵铁柱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赵连长,你比你爹有意思。你爹临死前攥着这把刀,一句话都没说。你攥着这把刀,却敢拿它指着我。”

他笑了笑:“你爹是怂死的。你不一样。”

赵铁柱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短刀,刀鞘上那截松开的麻绳还垂着,像是他爹留下的一个口信。他忽然把刀鞘拔开,刀刃露出来,寒光一闪。

佐藤又退了一步。

赵铁柱没追。他把刀刃翻过来,用刀背在左手掌心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然后他把刀插回鞘里,抬头看佐藤。

“佐藤队长,你说我爹是死在自己人手里的。我不信。”赵铁柱说,“但我信你身上带着那张地图。虎头岭北麓,第三峰鹰嘴岩下,秘密基地入口。你身上,应该带着那张图。”

佐藤的脸色变了。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手枪。

赵铁柱没有给他拔枪的机会。他往前迈了一步,左手一把攥住佐藤的右腕,右手握着连鞘的短刀,刀鞘末端狠狠砸在佐藤的手肘内侧。佐藤闷哼一声,手腕一松,手枪掉在地上。

李大山从侧面扑上来,一把将佐藤按在石桌上。佐藤挣扎了一下,李大山一拳砸在他后脑上,他整个人软了下去。

赵铁柱弯腰捡起那把枪,又蹲下来,在佐藤身上搜了一遍。军装内袋里翻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虎头岭北麓的地形,标注着几个红圈,其中最大的一个,画在第三峰鹰嘴岩下方。

地图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山本炮阵假情报已放,诱敌深入。特遣队驻北麓,待命。”

赵铁柱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地图叠好,塞进自己怀里。他低头看了看佐藤,佐藤半睁着眼,嘴角渗着血,还在笑。

“赵连长……你爹的事……我没骗你……”佐藤的声音断断续续,“陈铁山……他知道……你爹……不是……不是日本人杀的……”

赵铁柱没接话。他蹲下来,看着佐藤的眼睛:“孙二狗,是你的人?”

佐藤笑了一下,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弟弟在你们手里?”

佐藤还是没说话。赵铁柱站起来,把短刀插回腰间,回头看了李大山一眼:“把他绑起来,带走。”

李大山应了一声,撕了条布带把佐藤的手反绑了。赵铁柱走到洞口,把那卷纸摊开。纸上的字迹很旧,墨水已经发黄,但还能辨认。是一封短信,落款是他爹的名字。

“铁柱,爹给你留了这把刀。刀里有一张图,虎头岭北麓第三峰鹰嘴岩下,有爹藏的一件东西。你找到了,就知道爹当年为什么走。”

赵铁柱把信纸叠好,收进怀里。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那粒火星缩在那里,像一粒将灭未灭的炭火。他想起老营长的话:“铁血战气是阎王爷发的刀子。你用一次,命就薄一分。”

他攥了攥手里的短刀,刀鞘上那截松开的麻绳垂着,像他爹留下的一个口信。

“大山。”赵铁柱回头,“你带部署图回驻地,把孙二狗的事查清楚。我往北麓走一趟。”

李大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连长,你身上的伤……”

“死不了。”赵铁柱说。

他转身走出洞室,沿着来时的洞道往北走。白光在前面越来越亮,他拐过一个弯,洞道尽头是一道天然的石缝,钻出去,外面是一片密林。

天色将亮未亮,林子里笼着一层薄雾。赵铁柱低头看了看地面,石缝外的泥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靴底纹路清晰,是日军军靴的样式。

脚印旁边,落着一枚东西,在晨光里反着光。赵铁柱弯腰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山本联队,特遣。

跟孙二狗之前露出来的那枚徽章,一模一样。